第19章 山庄(二) 作者:妖塔塔 果不其然。 山庄的婢女将我带到了這裡,如同绕梅花桩一般复杂的山庄布局,若是一般人,恐怕早已乱了方寸,不知东在何方了。 偏偏我对月色敏感,下意识记了個清楚。 在园子裡看到宋庄主的时候,已不知兜兜绕绕了多少圈。 婢女向其见礼后退下,独留我和宋庄主在此,我觉着奇怪,霍雍不是說宋庄主拉着靖王聊個不停嗎?怎在這周围并未见到靖王的身影呢。 “娘娘。”宋庄主毕恭毕敬地朝我拱手称道,“草民宋思铭拜见王后娘娘。” 他這是唱的哪出? 单独把我约到這裡来,又称我娘娘? 娘娘……不就是我现在正在扮演的那位大策王后嘛。宋思铭這是想要试探我啊? 我当下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倒想要瞧瞧這個宋思铭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娘娘在這庄子裡,住得可還习惯?”宋思铭好死不死地又问。 我点点头,见他疑惑,又指着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本意是想要告诉這位宋庄主,我的嗓子坏了,不能說话。可谁指宋思铭懂了我的意思之后,更加震惊,一時間哑口无言說不出话来。 不应该,是我露馅了吧。 就在我以为,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开口是为了怕這声音和那位大策王后并不相同,宋庄主却一副了然模样,他十分遗憾,“娘娘的事,草民也有所耳闻。” 這话……是什么意思?他不但沒有怀疑我不能开口,反而還在同情我的遭遇? 那位大策王后,也不能說话嗎? “自打娘娘失踪以后,似乎所有人都认定了娘娘已死。可是草民知道,娘娘并沒有遇害。”宋庄主抖了抖他硕大的衣袖,露出一双手来,很夸张地比划道。 我看着他,有些疑惑。 “其实在娘娘失踪之后,先后有许多人来追查過娘娘的下落,大策的君王,沈贵妃,太后,以及沈家的人……想要接着石堰山庄在乱世之中的人脉寻找娘娘下落。可当时草民确实不知娘娘下落,也只能将众人送走。只是大策君王派来的人临走前,留下一件东西,說是希望草民有一日得见娘娘之时,将此物交给娘娘。”宋庄主总是在观察我,让我很困惑,他很确定我就是那位大策王后了,但,我也說不上来,他到底想要瞧出些什么。 我始终淡然地看着他所表演的一切,或许正因为我不是她,才可以如此平静地观摩着眼前這位宋庄主夸张的表现。 他试图在激怒我。 不,不是我。应该說,他试图在激怒大策王后。 可为什么呢? 這個宋庄主不像是对沈朝凰有敌意的人。试探?沒错,应该就是试探,可他到底想要从激怒我来试探些什么呢? 我记得,他刚才提到,沈朝凰不知所踪以后,所有人都认为她已经死了,唯独他一人觉得沈朝凰并沒有遇害。 遇害……這個词用得很关键。說明在他所知道的信息之中,沈朝凰的失踪并不是意外,而是遭到了某些人的毒手。 而之后,他提到沈朝凰失踪以后,大策国君、沈贵妃、太后還有沈家的人都来找過…… 那么就是說,他们应该就是与沈朝凰失踪有直接关系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关心她的下落,那么在她失踪之后還来寻找,就应该是为了……确定她到底死沒死。 大策国君,不是她的夫君嗎?沈贵妃又是什么人,沈贵妃……沈……难道是她的娘家人?不对,如果是娘家人的话,不也是沈家的人嗎?贵妃…… 我隐约想到,這宋庄主大概是想要试探,为什么我失踪已久,這一次却会和靖王在一起出现,這应该才是他最关心的。 先前他已经和靖王一同闲聊了许多,谁知道是否也向靖王提出過這样的問題,可靖王又是怎么回答的呢?之前我們還沒有讨论過這裡,如果我给出的答案和靖王不一样,那可就麻烦了。這個时候,還是什么都不說为妙。 我微垂眼睑,试以威胁相视。 “草民知罪。”宋庄主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收手退后。“草民并非有意冒犯娘娘,還請娘娘恕罪。” 這一招果然好用。 我方才也是觉着他一句一句的逼向我,肯定沒有意识到這一点。 我一挥手,止住了他的话。想了想,我试着以手语问他能不能看懂。 宋庄主迟疑半晌,才琢磨不定地问了句,“娘娘是想问草民,识不识得手语嗎?” 他识得,那便好办了。 …… 清晨有鸟语花香作伴,从浅浅的梦中醒来,着实是一件美事。 “娘娘。”门开了,庄裡的两個婢女进到房内,一左一右站着,“奴婢皑雪、皎月来侍候娘娘洗漱更衣。” 皑雪,皎月。 我从塌上坐了起来。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這是《白头吟》裡的一句,有人误以为這是汉代时期卓文君的作品,其实不然,据《宋书?乐志》所知,《白头吟》和《江南可采莲》《乌生八九子》一类,同是汉代街陌谣讴,与卓文君无关。《乐府诗集》卷四十一作《古辞》,属《相和歌?楚调曲》。 能为自己庄裡的婢女取這般名字的,這宋庄主如不是如外人一般不知真相、附庸风雅的俗辈,那就应该是一個深藏不露极有用心之人。 我却抬手拒绝了。 我不确定這两個人是不是为了来验明我的真身而来,但显然,让她们侍候并不恰当,我昨晚只是脱下外衣,和衣而睡罢了。起身,理了理发髻,并未顾及她们拿来的衣衫,径自披上我先前在城裡新买的男装,洗了把脸,這就算是完了。 皑雪皎月互相交换了眼色。道,“娘娘,庄裡的早膳正在准备着呢。娘娘要不要出去走一走?這庄裡晨起时的样子,和夜裡时的样子完全不同呢。” 我点头,是为,好。 随着她们走出房间,出了院子,拐了個弯,刚巧遇上靖王和霍雍。 “沈……”霍雍一张嘴,差点喊露了,应该是意识到靖王的眼色,才匆匆改了口。“王、后、娘、娘~怎么起得這么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