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尸体(一) 作者:妖塔塔 塌上的小皇帝睡得格外安稳。 我心裡却一阵阵不安,事情会不会像小皇帝說得那样简单呢。 今夜是韩太医当值,他不可能离开大历王宫,离去前在小皇帝的寝宫裡发现我不对劲,回去再想想,恐怕有所觉察后,一定会找人禀报這件事。 不是小皇帝,那么就是太后……太后是知道我来的目的,先前虽然那么說過,但始终让人猜不透她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如果韩太医将這件事禀报到了太后那裡,又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再或者,背后收买了他的人,如果不是太后,是别的人。那么他忍一晚上,等到天亮太后那边一点动静都沒有的话,韩太医将這個秘密带出宫去,他会告诉谁…… 天亮了,小春来换我的班,她再不像之前那样与我无话不說。 见到我时,小春故意低下头回避我的视线,我与她点過头,便退出了寝殿。 天都亮了,可太后那边還是一点动静都沒有。 难道韩太医真的沒有這件事告诉太后? 我心神不宁,掐着手上的穴位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往回走。 路過御花园,听到从湖边传来的响动,我无意间探了一眼,在人群裡看到了严公公。 严公公正指挥着几個宫人,围在湖边一处似是在打捞什么。 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朝着湖边走了几步,停在了远远的地方静静看着。 沒一会儿,他们還真的就从湖裡捞出了些东西,拖到了边上。乍看像是一摊烂泥,還缠着水草。可仔细看不难辨认那皱巴巴的衣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身的寒意。 两個宫人将捞出的东西翻了個個儿,露出脸来。 韩太医…… 我吓坏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空,幸好一把扶住了旁边。 严公公用帕子捂着口鼻,皱着眉头探了一眼,随后,立即挥了挥手,让宫人将那尸体抬下去。一边擦着身子上溅到的水点,一边抬起头来,恰好,就看到了我。 “怎么這是,别看了别看了,姑娘家家的莫要伤了眼。”严公公走上前来,用手挡住我的眼睛,把我推到了外面,“吓坏了吧?” 我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哎,這宫裡哪個月不得死几個呀,以后就习惯了。”严公公倒是看得开。 我问,那個人怎么死的?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害我一晚上提心吊胆的韩太医,竟然死在了御花园的湖裡。 “這不,天蒙蒙亮那会儿,宫人来找我,說是看到有人跌进了湖裡。我呀,就带着他们過来捞人……”严公公如此嫌弃的样子,应不是担心死掉的韩太医,而是担心脏了這一池子的水,太后追问起来该怎么办。“谁知道失足落水的是韩太医,昨儿晚上不還好好的嘛,唉,可惜了……” 失足落水?! 而且,還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恰好被宫人看见了這一幕? 真的是……巧合嗎? 昨晚他才发觉我的身份有疑点,沒想到几個时辰之后竟然陈尸湖底。 “瞧瞧你吓得這個样子。”严公公突然一声,又吓了我一跳,“行了,吓成這样,就算你沒做什么,都难保被人瞧见以为你做了什么呢。” 谢谢公公提点。我惊觉严公公是暗中在提醒我,立刻欠身向他道谢。 “你是刚从陛下寝殿裡回来的吧。”严公公打量了我一番,他应该很清楚今晚是我当值,這些话也就是故意的了。“欸……大早晨就出了這样的事,這一天也沒什么胃口了,就算想喝碗甜水,恐怕御膳房的人也不愿给准备啊。” 我明白了,他是吃我做的东西吃上瘾了。 那我去给公公准备些吃的吧。我顺水推舟,就做了他這個人情。 “那敢情好啊。”严公公說道,“我先去把那韩太医的后事打点一下,就等着六月姑娘你的甜水了啊。” 我笑着欠身,等他离去,才敢呼出一口气,全身都因为太過紧张而有些麻木了。 一直都很清楚這大历王宫危机四伏,可今日看到那韩太医的尸体,才真的明白,生与死往往只是在位高权重者一念之间。 韩太医真的是落水而死嗎? 我觉得应该不是。 严公公說得对,我对這件事不能有太明显的反应,一旦引火烧身也是很麻烦的。 往御膳房走着,這一路過来从两侧低声议论的宫人口中可以得知,尽管天還沒亮,但御花园裡捞出尸体的事已经传开了。 大家都要讨论,韩太医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落得這样的下场。 我将做好的糖水和点心送到了严公公处。 “难怪太后赏识你呢,還真是個妙人儿。”严公公瞧见我端进来的东西,眼睛都直了,“香,真是香。” 這是山药薏米羹和燕麦杏仁卷。我大概告诉他說,但也不见得他真的看得懂我的意思,不過還好,只要他尝了自然就知道這裡面都是些什么了。 我欠身退出严公公的房裡,带上了门。 一晚上心神不宁,现在知道韩太医已死,我眼下的困境也算是暂时解决了。還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手,這個人又是否知道我的身份呢。 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困得要死,想先回去睡上一会儿再想其他的。现在脑子裡乱糟糟的一团,就算烦恼,也未必能想到办法解决。 一直低着头往前走,忽然,意识到前面被人挡了路,我便再往旁边让了几步。 可那挡去我路的影子,却跟着我挪了几步,我抬起头来。 是豫王。 我连忙退让开,向豫王行礼。 “果然是你。”豫王笑道。 我低着头候在一旁。 “本王跟你說话呢,你怎么也不开口啊。”豫王佯怒。 他不知道我不能說话的事嗎? 也对,昨日是我第一次面对他,当时太后靖王和他都在,我不开口很正常。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靖王說過,此人只是表面愚钝,既然昨日他既然已经注意到我,不可能不去向這宫裡的人问一句,我這個突然出现在小皇帝身边的人什么来路。我入宫虽只有三日,但接触過的人都知道我不能說话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嗓子,低着头向他摆了摆手。 “脖子?脖子怎么了?”豫王倒好像真的一无所知一样,随后,他恍然大悟,“噢,嗓子,你的意思是,你不能說话。” 我向豫王点了点头。 “那還真是可惜,”豫王表现得很惋惜,“你說你這么漂亮一個姑娘,不能說话,多可惜。” 我還在想,他說這话的意思。 豫王却突然上前,幸亏我反应得快,他刚刚摸到我的手指,我立刻抽手退后跪在了地上。 “算了。”豫王自讨沒趣,带着他的人从我身边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