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惩罚(二) 作者:妖塔塔 “严公公,本宫要杖毙一個宫人,何时還要理由了?”太妃這话反驳得十分嚣张。 严公公和我都明白,太妃的怒火并不是冲着我来的,不過恰巧是因为我是陛下寝宫的宫人,所以成了她“以儆效尤”的靶子。 “太妃娘娘,使不得呀,六月是陛下身边的人,您這……岂不是伤了感情嘛。”严公公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眼瞅着宫裡的侍卫已经到了身后,他抬起头来,“太妃娘娘,太妃娘娘,饶命啊,太妃娘娘……” “姑母。”秦妍妍轻唤一声,凑到太妃身前,“這人左右不過是個奴婢,犯不上让姑母和陛下太后起了不快,姑母不如放她一马,也好让這宫裡的宫人都看看,姑母是何等的尊贵大度,不与這小人一般计较。” 秦妍妍的一番话,這太妃娘娘倒是受用,她偏過身瞧向秦妍妍,只见秦妍妍悄悄向她点了一下头。太妃回過身来,“严公公,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本宫是在刁难她吧。” “怎么,怎么会呢。”严公公跪在地上,脑门抵着這正午时分被晒得发烫的地面。 “身为陛下身旁的宫人,玩忽职守,懈怠而不自觉,陛下病得厉害,你這宫人不伺候在寝殿裡,却還一副懒散样子,成何体统。”太妃给出罪状,让她想要杖毙我的這件事看起来理所应当,“本宫只是在替太后惩罚宫人,立下规矩罢了。你们是否觉得,是本宫私心,想要为难你们呢。休要以为陛下年幼,你们這帮好吃懒做的宫人就可以随意糊弄他了。” “不敢,不敢不敢……太妃娘娘恕罪。”严公公吓得发抖。 “算了。”太妃抚了抚额头,“就让她在這儿跪着,好好反省反省吧。” 严公公应了一声,伏在地上,忽然瞧见了一旁的什么人,“靖王爷。” 靖王? 我不敢抬头,免得再招来事端。 “呦,靖王。”太妃听了严公公的话,才注意到靖王从小皇帝寝宫出来,拉着秦妍妍迎了上去。“靖王今日怎么进宫了?” “回太妃娘娘的话,今早听到宫人传来的消息,臣弟才知道昨夜陛下病重,這才赶来探望。”靖王這时,才走了過来,向太妃揖手见礼。 “哦?這么說的话,靖王刚才已经见過陛下了?”太妃轻笑着,用帕子掩住了嘴,“严公公,方才本宫要去见陛下,你为何告诉本宫,陛下已经休息了呢。” “這……靖王爷,陛下确实已经休息了呀……”严公公急忙向靖王求救。 他知道,依着這太妃的脾气,今日若不能在陛下身边的人身上立立威,是沒那么容易說過去就過去的。我将身子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只能看到靖王藏青色的朝服衣摆。 “怎么?”靖王反问,“太妃娘娘也是要去探望陛下的嗎,不過這会儿陛下确实休息了,臣弟去的时候,倒也看见严公公刚从寝殿退出去。臣弟也只是向太医和太后娘娘询问了下陛下的病情而已。” “如此說来,倒是本宫错怪的严公公。”太妃松口,严公公死裡逃生。“那好吧,严公公的事,本宫就不追究了,但那……妍妍,她叫什么来着?” “說是六月。”秦妍妍凑上去回答,“对了,方才妍妍便瞧着她十分眼熟,现在倒是想起来了,好像是靖王爷送进宫的吧?” 秦妍妍的话一出,让太妃有些诧异,她怎么都沒想到,秦妍妍能笨到自己去揭靖王的短来。這大历的几位王爷,谁不是在暗中偷偷安排人手混入王宫做耳目,只是這件事终其大家心知肚明,可谁也不是完全沒关系的,索性就都不往台面上摆了。 但秦妍妍,却坏了這其中的游戏规则。 太妃不动声色拉了秦妍妍一下,“這各個府裡每個月送进宫裡的下人何其多,就算是靖王爷府上出来的,想必靖王爷都不一定记得了。”說完,還问了靖王,“对吧,靖王爷?” “娘娘說得正是。”靖王也不驳太妃的面子,笑着将话圆了回去,转過身,“不過,這個……把头抬起来。” 严公公轻轻碰了我一下,我把头渐渐抬起。 “有些印象,不過不是很清楚了。”靖王只看了我一眼,便又转過身去,冷漠像从来不认识我一般。“胆敢冲撞太妃娘娘的人,理当受罚,既然娘娘降下惩处,照办就是。” 严公公有些懵了。 我俯身谢恩。 太妃暗自得意,靖王送的這個面子還是颇为受用的,“靖王爷忙嗎?不如随本宫回去坐坐,你這些时候都在忙着公事,也沒和妍妍好好說說话了吧。” “是。”靖王躬身揖手。 秦妍妍娇羞万分,扶在太妃身旁转了個身,两人朝着方才来时的路原路返回。她们先行走开之后,靖王多一眼都沒有看過我們,目视太妃,在原地稍作停留,提步走了過去。 “……這叫什么事啊這是。”严公公一肚子的气,等到他们走远之后,才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我呸。” 我全当什么都沒听到,直起身来继续跪在這长廊上。 “唉,六月啊,你也别多想……以后见着這位秦太妃,就绕着走。她啊,就是故意针对咱们這些伺候在陛下身边的奴才呢。”严公公這话,似乎是在安慰我,不過這事儿他见得多了,倒也习以为常了。 我知道,秦太妃并不是因为我有错,而是找個借口惩罚我這個新来的,伺候小皇帝的人,借此打压太后在這大历王宫裡看似一家独大的局势。 可太后当真在意我們這些奴才被责罚嗎? 只怕是也如同靖王一般的态度,关键时刻弃车保帅,牺牲的還是這些人而已。 严公公就算再想安慰我什么,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来,所以掸了掸的尘土,背過身走了。 這就是奴才的宿命了吧。 被践踏在地,毫无還手之力。 我很累了,累得连多一個表情,多一個动作都撑不下去,明明太阳那么足,但手腕隐隐作痛,浑身冷得发抖。我想,我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