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识鬼盗 作者:无双 他叹的不是老瞎子,而是自己的命运。不管自己考了什么成绩,被哪個学校录取,再看看這個一贫如洗的家,根本拿不出学费来。 如果說奶奶离世后他還有什么舍不得這個家乡的理由,那就是张慧芳。每個孩子在少年时期总会有這段懵懂的情愫,慧芳也许不像大城市女孩那么会打扮,可她善良懂事,从不嫌弃程峰的出身。 “你慢点……你今天咋跑這么快呀?我都要累死了!”慧芳跑的呼哧带喘,汗流浃背也跟不上马程峰的脚步。 這小子一步迈出去都赶上兔子了,谁能追上啊?他兴奋地在前边上蹿下跳着,从沒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如此轻盈過。 “跑過了,回来!”慧芳要是不喊,马程峰差点顺着学校门口的小道跑上山去。不是他贪玩,实在是刹不住车! 操场布告栏上贴着大红色的喜报,最上边一行赫然写着马程峰的大名。那年满分700,程峰考了694,别說县裡高中了,就算去奉天省城也是状元的料。 全班同学那眼神都跟看阶级敌人似的狠狠瞪着他。 中午马程峰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回家了,沒进院门立刻就闻到一股肉香味。他吧唧吧唧嘴几步冲了进去。小院裡,老瞎子正拽着一個鸡大腿往嘴裡塞呢。脚底下满地的鸡毛,這不是王婶家的下蛋老母鸡嗎?怎么让他给烤了? 程峰指着他鼻子怒道:“你?你去偷鸡了?” “哎?小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說,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夫偷了?這可是他们自愿送给老夫的,不信?不信你去问问?他们家不但今天要给我吃的,打今儿往后只要我住在這儿一天,吃的就不断你信不信?”老瞎子拽下来一個鸡翅膀扔给了他。 他都快一個月沒进荤腥了,虽然馋,可今天却一点胃口都沒有。随手把分数條一扔,自己一头钻进了屋裡。一进屋,他立刻傻眼了,小炕上竟然摆着厚厚一摞子毛票。 “你?你個老不死的!你偷人家鸡也就罢了,竟然還偷钱?快给人家送回去!這么多钱是人家一年的口粮呀!”马程峰气冲冲地冲了出来。 他正骂呢,门口村道上就见村书记带着几個壮汉兴冲冲地跑了過来。得了,看来人家找上门了,這老瞎子怕少不了被胖揍一顿。 岂料,平时呲牙瞪眼的老支书竟然直接带着人跪在了马家小院门口。“不知高人到访有失远迎啊!嘿嘿……马大仙,那啥,能不能麻烦您帮我算算,我啥时候能再往上走一步呀?”村支书满脸堆着虚伪的笑容,就差喊爹了。 老瞎子擦了擦嘴角的油腻爱答不理地說:“等着吧,老夫今天累了,明儿看心情。” “是是是,您老身体重要,那我們明儿再来。”說着,這位虔诚的村支书赶紧从兜裡掏出個红包扔进了院裡,其他乡亲们也跟着他把带来的鸡鸭猪肉留下,然后弓着腰慢慢退去。那可真跟清朝太监们见了皇上似的。 马程峰瞪着眼睛张大了嘴,嘴裡边哈喇子都淌出来了,一捏,红包裡少說也是十张毛票。 “咋样?老夫說了沒偷,对不对?他们主动送来的呀?我又不能不要。”他指了指炕头上的那沓子钱說這就是你的今年的学费了。就当是我這两天给你的住宿钱。 马程峰活了16年从沒像今天吃的這么饱過,撑得肚子都圆了。他就想不通了,這老瞎子就算是再有本领怎么能让别人心甘情愿地自己把吃喝送来呢?看来从今日起真该对“贼盗”這個职业重新认知了。 老瞎子告诉他,其实自己也沒做什么,早上他走后,老瞎子饿了,随便溜达两步见王婶家中传来哭声,他细问才知道,王婶小儿子几日来高烧不退。他摸了摸孩子的脑门,嗅了嗅孩子的鼻息,立刻就說這孩子不是寻常病,是你家惹了什么邪乎东西了,孩子阳气弱自然容易招上身。 王家人缘不错,十裡八乡间也沒得罪過谁,這几年丈夫在城裡打工赚了点钱,還给家裡盖了新房子。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病因。 老瞎子一听新盖了房子就說我去你家屋裡转转。 一般人眼瞎多年后他的听觉和嗅觉都会出奇的敏锐,他走进王家新房一闻,立刻就指着头顶那根房梁說,你家房梁上有东西,你自己找個梯子爬上去看看吧。 王婶病急乱投医,還真信了他的话。当他爬上房梁的时候差点沒吓死,自己家房梁角落裡,躺着只死猫,那死猫好像刚死不久,尸体還沒有腐烂。不過按理說一般死物都容易招苍蝇,可屋裡這两天却沒有苍蝇的影子,這是怎么回事? “你咋知道王婶家房梁上有死猫?你這瞎贼,是不是你提前做了手脚?你這叫千术!你以为我不懂?”马程峰怒道。 “嘿嘿……這下三滥的伎俩老夫从不屑,我告诉你吧,是王家在盖房子的时候得罪了那些木匠,這是老木匠惯用的手段。這种木匠也叫‘鬼匠’。幸好我发现的及时,要不然一家三口都得沒命!” “完了?這就完了?你就几句话的功夫骗了人家一摞子钱?” “什么叫骗?老夫一言千金,一句话救了他们一家性命,這点钱算個啥?小子,学着点吧,嘿嘿……” 不管這老瞎子是什么人,有沒有真本事。反正马程峰从小到大对他们這些江湖人可是一点好印象也沒有。爷爷就是江湖人,到头来他抛妻弃子,奶奶临死也沒见他最后一面。 天色渐暗,宁静的小村中,除了刘家几個假和尚咿咿呀呀地诵经声外什么动静都沒有。马程峰還是习惯性地穿上衣服往外走,還得去找個坟窟窿睡。 “以后你就不用跟死人一起睡了,从今天起老夫给你补魂!”老瞎子从炕上坐了起来,背着自己的粗布包拉着马程峰往外走。 夜幕下,一股股阴风打着旋直往人脖颈子裡钻。坟山上,一個年轻人搀扶着瞎老头低头行走着。 “到了嗎?”老瞎子止住了步子,右手旁马程峰停在一個孤零零的坟头前注视着。坟头矮啪啪的,沒有墓碑,一天的功夫上边又长出了几根新草。 马程峰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野草摘了下去,然后又重新培上一层新土。“這是我奶奶的坟,奇怪,新坟怎么总是长草呢?” 马瞎子淡淡的笑了笑,走近俯身摸了摸坟头土,然后嗅了嗅。“以后坟头草不许拽下去,不长草的那是孤坟,无后之意。你奶奶這坟方向還可以,只是看這地势容易遭水淹,你可围着坟头四周两米处挖一條小水渠,把雨水引下去,另外明儿找棵桃树苗子,我亲自帮你种下。” “瞎子,你不是贼嗎?還懂风水?” 老瞎子說:“嘿嘿……略懂皮毛而已,相信我,不会害你的。” 夜色渐浓,山下屯子裡一片漆黑,经昨夜一事屯子裡家家关门闭户,连那些平日裡喜歡在村东头小卖店打麻将的闲散醉汉也不见了踪影。坟山上阴风呼呼地吹着,荒野间猫头鹰和布谷鸟诡异的叫着。山耗子时而从荒草中露头警觉地张望着两個闯入者。 老瞎子靠着那棵老树闭着眼睛鼾声如雷,马程峰坐在他头顶的树杈子上,两眼只放绿光。浓墨般的夜色下,远远的也许看不到這边還藏着個人,但那双幽绿的眼睛就好似只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猎物的猫儿一般。 啥样人晚上两眼放光?贼! 坟山顶上那座新坟的坟头土依旧完好无损,堆砌的好像小山那么高。难以想象昨夜刘老汉竟然就是从這下边爬出来的。 夜风中隐隐地从村中传来叮叮当当的铜铃声,那铜铃摇动的节奏极其诡异,忽低忽高时缓时急,听的人心头不停地打颤,有一股想随着這诡异旋律舞动起来的感觉。 “哼哼……果然是這样!”老瞎子伸了個懒腰站了起来。 刺啦……刺啦……刺啦……坟头下刘铁柱又开始挠棺材板子了。 “出来了,出来了!”马程峰抱住了树枝很怕再从上边掉下来,可他忘了,自己现在今非昔比了,身法比以前又快了,别說是一具僵尸,就算十個人合围也未必抓得住他。 “慌什么慌,瞧你這沒见過世面的样子,不就是具肉尸嗎?瞎爷我分分钟搞定。” 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黑云压的越来越低,一時間鸟兽四散坟山上犹如世界末日一般。一只干枯的手爪终于从坟土下伸了出来,他的指甲修长,手背上布满了尸斑。一股股恶臭的尸气随风吹来。 “额……嗷……”一声声尸吼传来。刘铁柱的尸体从坟下蹦了出来,他平伸双手,浑身僵硬,每朝前蹦一步都足有两米多远。 山下梨树屯裡那古怪的铜铃节奏更快了,刘铁柱的尸体跟随着铜铃的节奏朝山下蹦去。老瞎子的耳朵不停地扭动着,判断着刘铁柱的方位,然后指尖一抖,捏在指尖间的那颗小石子嗖地下就弹了出去,這老家伙暗器的功夫已是炉火纯青,小石子直接击中了刘铁柱的膝盖骨。那家伙僵硬地身子一個载歪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