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迷茫(上) 作者:空痕鬼彻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长剑从强盗头子的身体裡拔出来,气喘吁吁的洛伦甚至连站都站不稳,扶着左肩的伤口坐到一旁。 虽然已经不再流血,肩膀上的伤口依然是火辣辣的疼——准备已经已经充分,但這场战斗依旧凶险到了一定程度。這個狡猾的强盗把自己伪装的太好了,实在让他沒想到這么怕死的家伙,就算是疯了也還能厉害到如此程度。 這是洛伦第一次自己亲手杀了一個人——尽管手指還在颤抖,但身体却沒有多少反应,连呕吐的感觉都沒有,难道我天生就适合干這個?他有点儿自嘲的想到。 “那個……你、你還好吧?” 身后走過来的艾因·兰德有些支支吾吾的开口道,眼睛始终盯着洛伦肩膀上有些狰狞的伤口:“你……肩膀上的伤,要是這样不管不问的话,可能会发炎的。” “沒什么,這点小伤不用在意的……你瞧,都开始结痂了。”洛伦故作镇定的笑笑說道:“我天生就是這样,不管受了什么伤好的都很快。” “那也不行,至少也要稍微包扎一下。”小個子巫师坚持道,从自己的长袍裡面取出来了一卷白色的绷带,根本不等洛伦答复就自顾自替他包扎了起来。 “呃……谢谢。”有些意外的洛伦突然不知道该說什么好:“啊……对了,還沒有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变的戏……我是說魔法,我可能就不会赢得那么轻松了。” 刚刚還一脸关切表情的艾因突然表情一冷,缠绷带的双手猛然用力,洛伦的肩膀立刻抽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让我插手,什么“最关键的时刻”都是骗我的对吧?” “什么?” “洛伦·都灵阁下!”气鼓鼓的小個子巫师站起来走到了洛伦面前,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我,艾因·兰德,我可是维姆帕尔学院的巫师学徒,院长钦点的学生,未来的炼金术师,不准把我当傻瓜!” “对不起。”洛伦倒是道歉的干脆利索,双手合十低头颔首:“您說的沒错,我从一开始就打算這么做,我知道這样做很自私,但還請您能原谅我。” 說完,他就“诚恳”的望向对方,一声不吭。 不知为何,小個子巫师看着他這副模样就是生不起气来,只得叹了口气——尤其是看到洛伦浑身上下的伤口和血迹的时候。 不论如何,是对方救了自己。艾因并不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如果不是洛伦的出现,自己很可能就真的会变成强盗们的替死鬼,然后…… “還能站起来嗎?”艾因依旧忍不住关切的问道,主动伸出了右手:“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架着你。” 這個小個子巫师還真是比想象得更好骗……洛伦忍不住在心底笑了一声。 “谢谢,但是不用了。”握住对方的手站起来,洛伦小心翼翼的把老骑士的佩剑插入剑鞘,背在了身后:“我們還是赶紧离开這個鬼地方吧,我可是一刻钟都不想待下去了。” 說罢,洛伦的目光平移到前方——原本消失不见的木门,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两個人的面前,仿佛就是在恭候他们离去。 “好吧……”小個子巫师也点了点头,虽然還想继续调查一下這個地方,但是被虚空侵蚀到能够扭曲现实的异教徒神殿,显然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上限。 “可是,他们呢?”艾因指了指周围那些還在被黄金财宝诱惑着的强盗们,依然是像是一群疯子似的狂欢,甚至有人都开始脱力,叫喊的嗓子也嘶哑了,却還依旧兴奋的手舞足蹈,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之前說過的话。 “就让他们继续活在自己的梦裡吧。”洛伦摇了摇头:“毕竟不论是谁,也都有做梦的权利不是嗎?這裡对他们来說,就是最好的美梦了。” 這话连洛伦自己都不信,但对他来說却是最好的選擇——就算加上艾因,他们两個人也打不過這么多的强盗,所以倒不如任由他们在這裡自生自灭,“狂欢”到彻底油尽灯枯为止。反正他们也是罪有应得,不是嗎? 怀揣着不同心思的两個人,都不约而同的转身,朝着那扇木门走去,再也沒有回头看向身后那数之不尽的财宝一眼。 ……………………“他们出来了!” 伴随着楼梯尽头木门的吱嘎声,一個守在外面的强盗忍不住喊出了声来,让整個教堂内的气氛都变得紧张了许多。 原本聚集在外面的村民们,此时此刻全部都守候在教堂内那扇门的后面,瞪大了眼睛,既害怕又期待的等着那扇门打开。 尤其是村长,更是不怕死的站在了所有村民你的最前面,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之后,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仿佛恨不得直接扑上去。 哪怕他们都清楚强盗们是不会和自己分享财富的,但心底的贪婪依旧是无法遏制,幻想着对方可能会剩下些什么——就好像食腐的秃鹫。 但是等到门打开之后,走出来的人却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背着剑的洛伦旁若无人的站在了那两個惊愕的强盗面前,等着对方给自己让开路。 “怎、怎么是你们?!”又惊又怕的强盗大声嚷嚷着:“马丁老大去哪了?還有其他下去的弟兄们,怎么出来的只有你们两個?!” “马丁已经死了。” “什么?!”两個强盗几乎同时叫了出来,而后暴怒的扑向了站在原地的洛伦,站在后面的艾因甚至都来不及叫出声,就看到洛伦已经把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长剑在近战不利,但依然有效……先用剑鞘挡下第一個强盗的洛伦,贴着对方的身子拔出了鞘中的利刃,在对方的脖子上开了道口子。 這时候第二個家伙才反应過来,但洛伦已经把剑拔出来了,直接将手中的尸体推過去,就在那强盗還在手忙脚乱的时候,满是崩口的利刃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還有谁……准备为他们报仇的?”站在血泊中的洛伦,面无表情的开口道。 “谁去管那個胆小鬼的死活?!”村长突然冲了上来,丝毫不顾及的撞开了身旁两個全副武装的强盗,一把抓住了洛伦的衣领:“宝藏呢,宝藏在哪儿?!說,宝藏在哪儿?!” “就在這個下面的地窖裡。”洛伦淡然的开口,眼神中只有无尽的鄙视:“您要是不怕死的话尽管可以去拿,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但是還請记住,如果您下去的话,我可不保证您還能上得来——那些金灿灿的小东西可比你想象的還要可怕的多。”看着村长那急不可耐的表情,洛伦甚至都遏制不住自己露出嘲讽的笑容:“有命拿,可不一定有命花。” “哈!谁在乎?”村长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你以为我缩在在這個该死的野狗村,该死的垃圾堆和這群贱民强盗们待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凭什么我就要受這份苦,凭什么我就要挨饿受冻?!” “你们這些高高在上的骑士老爷,永远不会明白我的苦,我在這個破地方带了這么多年,這些都是我应得的,应得的!”村长歇斯底裡的叫嚣着:“那些宝藏全都是我的,谁也不准和我抢!” 還沒說完,他就急不可耐的冲向了洛伦身后的木门。整個教堂宁静了一刹那,然后就彻底炸开了一片。 强盗、村民、老人、年轻人、村妇、庄稼汉……所有人都发了疯似的涌向那扇狭小的木门,村长的举动给了他们莫大的勇气,前赴后继,好像生怕被别人给抢了先一样。 掉在地上的圣十字雕塑被无数双脚踩成了碎片,哪怕是前面的人摔倒還是身后传来的惨叫,都不能阻止他们冲向地窖的势头。 “他们……全都疯了嗎?”目瞪口呆的艾因喃喃說道。 不……洛伦摇了摇头,却沒有开口。 這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