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积尸地 作者:典城 我們按照先前商量出的路线又向东南推进了两公裡,来到一片山坳处。此刻道叔罗盘在手,左右观望一番后向山坳东边山头指道:“十二点方向,半山银杏林。” 這山丘虽然不高,但却是人迹罕至的荒山,山上乱石嶙峋很不好走,我跟在肥熊后面,那家伙走到现在早已是满头大汗,肥硕的身躯摇摇晃晃的。我生怕他一個不稳跌倒了压我身上所以一直拿根树枝抵在他腰后,到时候哪怕他真倒了還有個缓冲。 谁知肥熊见到我的举动,叽叽歪歪的很不高兴,說這片山区在南京保卫战时曾经被日本鬼子占领過,而我用树枝抵着他的样子就像当初日本鬼子用枪押着俘虏进山修工事,很不吉利。 我一听直来火,心說你這個比喻是在骂我啊,又想起這家伙還骗了我十万块钱,顿时火气更大,当下就把树枝用力往前一戳,那肥熊大叫了一声,回手就要抡我。我刚要躲闪,却发现他已经被道叔拦住了。 道叔拍了拍肥熊,稍微平息了一下他的怒气,然后问道:“胖先生,刚才你說什么?南京保卫战的时候日本兵押俘虏进過這片山修筑工事?” 肥熊瞪了我一眼后点了点头:“肥爷我這么博学的人還能骗你们?有空多去歷史档案馆看看史料,提高提高自我修养。” 他在說最后一句话时還刻意瞟了瞟我,意思是說我沒修养。道叔眉头立刻皱起:“這藏珑山远离南京腹地,在战略上并非要地,他们来這裡修工事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囤积军火那么就是……” “难道他们当初也在找那個藏匿太平天国宝藏的暗墓?”一旁的卫旭之开口道。 “那么裡头的东西会不会已经被他们给搬空了?”卫茵忧心道。 道叔摇摇头叹了声难說,這时我想起了拍卖会上的那些日本人也是为了墓裡的郦道元所绘的那幅图画而来,也就是說他们应该也都知道藏珑山暗墓的秘密,他们和侵华战争时期的那帮日军有会什么样的关系? 這时肥熊做了個打住的手势不耐烦的說:“就你们這样磨叽還想发财?有沒有货下去不就知道了?” 我顿时不乐意了,义正言辞的說我們不是为了图财而是……肥熊连连打住,一脸鄙视的說我虚伪,到时候真见着金山银海怕是圣人也会动心,被肥熊這么一說,我心裡倒也有些打鼓了,之前嘴裡一直嚷嚷着是什么为了揭开家族的秘密,可事实上我内心深处某根最隐秘的弦或许从一开始就被财富的诱惑给悄然拨动了。 毕竟,我只是個還要交房租還贷款的凡人。 再看看郑天,他家那么有钱,不也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财富才来的嗎?而卫家父女,他们在這裡坚守這么多年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完成卫老爷和卫老太的心愿? 进了半山那片银杏林后,大墓的基本位置就可以确定下来了,从爷爷信裡的记录来看,他们当初应该不是从墓穴正门的入口进去的,而是用炸药炸开了某個通往耳室的的排道口,但从今天的状况来看,当初被炸开的入口早已无了踪迹,估计是山体滑坡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把入口给填封了。 古代墓葬依风水格局而建,大多难逃风水先生法眼,但眼下這個南北朝大墓偏偏剑走偏锋,在风水布局上反其道而行,所以很难摸着真穴。 寻龙点穴是個技术活,我看過一些有关這方面的书。但纸上谈兵吹吹牛還行,一到实战基本上就只能拼人品了,道叔這個老江湖可就不同了,专业素养,高低立见。 走到一处缓坡附近时,道叔突然停了下来。我欣喜的问了一句:“找到了?”道叔摇摇头,表情有些难看的指着缓坡下的一個凹坑說:“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不是也遇见了這些东西?” 我疑惑的走上前,往道叔所指的那個凹坑张望了一下,胃裡陡然一阵翻滚:這裡竟然有一处一处积尸地!裡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动物尸体残骸,大多已经腐烂,散发着阵阵恶臭。 我立马后退了几步,捂着鼻子连连点头。郑天上前看了一眼突然害怕的說:“靠,這些尸体裡会不会有鬼蛰?”這时我才想起第一次遇见鬼蛰的情景:它们正是从一個個残骸中撕裂而出的。 众人瞬间都紧张起来,我看见肥熊已经拿出了喷气管朝裡开始乱喷,這时道叔幽幽开口說:“就是這了。” 就是這了?难道那墓在這积尸堆下面?如果真是這样,那岂不是要把這些腐烂的残骸一個個移除才能进去!想来光是闻着這腐尸味儿都觉得恶心,要是跳下去将那些尸体一具具拨开,還不得恶心晕了? 正想着,我突然听见正向下面张望的卫茵大叫了一声。 我們问她发现了什么,她脸色惊恐的指着积尸地的角落說:“那裡……好像是個人。” 我随即顺着卫茵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遍布了牛羊尸体的一個角落裡伸出了一只扭曲的人手。 我們立刻找来一根长点的树枝,用劲拨开遮盖在那只手主人身上的牛羊尸体,最后发现了一具面容狰狞,身体高度腐烂的男性尸体。 我盯着那尸体脸部看了看,拍拍郑天的膀子說:“你看這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郑天也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猛地叫了一声:“這家伙不是我們第一次上山时看见的那個……那個被他女朋友咬死的那個男人嗎?” 其余人听了還沒大明白,于是我又详细的把第一次上山碰见的那個恐怖女人的事情說了一遍,众人听了都感到很震惊。 那男人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這?难道是那帮囚禁我們的神秘人搬過来的?還有那個女鬼最后去了哪裡?一连串的疑问接踵而来,再仔细想想,好像第一次上山所经历的种种都为這次上山做了某种似是而非的铺垫,让我觉得二者间存在什么微妙的联系。 這时道叔打断了我的思绪:“先不管别的了,我們当务之急是找到入口。我观察了一下,虽然墓门处已经被這片积尸地填满封住,但我們可以在它周围打一個或者說找一個盗洞下去。” “找一個盗洞?莫非已经有人进去過了?”我问道。 道叔表示难說,要试试才知道。随即俯下身拍了拍地面,接着捏了一点土屑,点于舌尖,微微一笑,示意我們這一块地方有戏。 然后就见他在刚才俯身的地方大概画了個圈,画好后回头喊了声:“肖七,上家伙!” 七哥应声而来,放下了背包就准备开工,可就在他刚要取出裡面的工具时,我听见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們顿时警觉起来,這個时候還会有什么人出现在這呢?道叔立刻示意七哥停住,众人纷纷紧张的向声音方向望去。很快,树林深处就渐渐浮现出了一個拿着手电身着蓝色工作服的人。 這时道叔小声问了一下卫旭之来人是不是林业局派来的护林人员,卫旭之盯着那人看了一会也不敢确定。 “我是林业局的,你们在這裡干什么?”来人走到我們面前时用手电朝我們晃了晃问。 听到是林业局的,卫旭之神情放松了许多,他走上前去,从口袋裡掏了根烟递上說:“林业局的同志辛苦了,我是藏珑山精神病院的院长卫旭之,和你们的王局长是很好的朋友,今天带几個朋友来這裡山裡采采风。” 卫旭之刚說完,来人点了点头让我們注意安全,然后就离开了。 肥熊嘿嘿一笑向卫旭之伸了個大拇指:“老哥牛逼,果然有关系好办事。” 這么容易就打发走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太顺了,甚至顺得有些奇怪,不過转念又想恐怕是最近怪异事经历多了,神经敏感了吧。 等那人走远后,七哥拉开背包,从裡头拿出两把折叠工兵铲,自己打开一把又递了一把给道叔,当下两把铲子就上下翻飞起来。 我也掏出了自己先前准备的铲子问道叔要不要帮忙,道叔居然說我不碍事就是帮忙了,搞得我挺沒面子。 见我心裡堵得慌,七哥便笑着拍拍我肩膀,說道叔其实是怕我受累,這种脏活還是他们干比较好。我心想還是七哥比较会說话,不像道叔成天只会损我,一点都不懂得长辈对晚辈鼓励式教育的重要性。 挖了有两三米深,七哥突然大喊一声:“道爷,有碎砖瓦。” 道叔立刻俯身拾起捏在手裡端详了一下:“是古物,有戏,接着挖。” 一般情况下往古迹下還要再挖七八米深才差不多可以打通墓室,所以两人做好了可持续作战的准备,但奇怪的是,两人刚下去沒几铲子,下面好像就空了。 道叔脸色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我意识到果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挖了盗洞进去過了,而且从手法上看应该不是我爷爷那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