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如梦一场 作者:枫桦 又回到了熟悉的小山村,可在回家的路上,村裡人像看只丧家犬一样,看他的目光中都带着鄙夷。邻居家的小妹妹见他回来,兴奋地跑上前,却又被家人抱了回去,還被臭骂了一顿,仿佛他得了瘟疫一般。 回到家,看到客厅裡洒落的照片,何晨朗才如梦初醒。自己怎么会……怎么会那么蠢,才会相信她說的话! 他颤抖着捡起地上的那些照片,每一张都是他和宇文昊有暧昧动作的照片,甚至也有那晚他亲吻自己额头的照片! 不過那些照片都是经過处理的,何晨朗的脸看得一清二楚,可那個和他一起“暧昧”的男人却沒有一张正脸照。但每一张照片却又证明他在和一個男人搞暧昧,又或者是……他喜歡這個男人。 回想起之前,杨蓉就是拿着這几张照片逼他离开他,不然就把這些照片给自己母亲看! “你应该知道你妈妈心脏不好吧,如果让她看到這些照片,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只要你按我說的去做,我保证這些照片会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心狠狠抽了一下,他无力地坐在地上,泣不成声。他不是已经按她說的做了么?为什么?为什么她還是不肯放過自己! 门外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何晨朗突然想起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都還沒有做! 他去找了好几個亲戚,可每一個见到他后都是面露鄙夷,每一個人答应借钱给他。 “你說你一個好好的孩子,认真学习不好,干嘛非要做這种事?” “我听說以前他爸爸也是啊!” “什么?不会吧?” “……” 越来越多不堪入耳的话挥之不去,越来越多鄙夷的目光围绕着他。雨越下越大,虽然撑着伞,但他浑身却几乎都湿透了。 来到平日裡待他最好的三叔家,而且之前三叔落魄的时候,他们家也帮了他许多,如今他落难了,他应该会帮助他。 可是面对紧闭的大门,现实一下子又将他拉入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他疯狂地拍打着,绝望地哀嚎着,甚至在雨中他跪下来磕头,可屋裡的人却把他当成瘟神一般,避之不及。 冰凉的雨水打在他身上的每一处都生疼,狼狈不堪的他依旧跪在雨中,感冒還沒痊愈的他头疼得厉害,可是……可是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如果三叔在不帮他,就……就沒有亲戚肯帮他了。 “啧啧,真是可怜,都沒人愿意帮他。” “可怜什么?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他是個同性恋!一個同性恋有什么好可怜的!” “同性恋?什么是同性恋?” “就是……城裡人這么叫的!就是他喜歡男人啊!” “什么?想不到他进城后好的不学尽学坏的!我可得让我家小孩离他远点,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两個路過的大妈对他指指点点。痛到麻木的心却又似乎再次被刺穿。 曾经,考上市重点的他是全村人的骄傲,村裡人都希望他能考上大学,這样他也算是村裡第一個考上大学的人。 可是如今……如今他却像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从天堂坠入地狱,不過顷刻。 一直到雨停了,门依旧沒有开,何晨朗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家,却看到了许久都沒有联系的表哥程以煊。 只见一辆白色路虎停在他家门口,车旁是身穿军绿色短袖英气逼人的程以煊,他焦急地徘徊着,似乎是在等人。 虽然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狼狈不堪,但面对這個曾经经常和他一同玩耍的表哥,何晨朗摸了一把眼泪,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表哥,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程以煊赶紧上前,看到浑身湿透的他心疼不已,“你先去换套衣服。” 不等他发问,他便解释道:“你的事情我都听說了,放心好了,表哥一定会帮你!” 冰冷的内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何晨朗沒忍住,竟一下子哭了起来。 “傻瓜,哭什么?有表哥在。”他伸手替他擦干了眼泪,深邃的眼眸裡满是宠溺。 相似的动作,相似的眼神,相似的话语……他的心又是一痛,但很快用勉强的微笑掩饰,“谢谢表哥。” 又再次心急如焚地回到医院,却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母亲。 “病人的病情恶化……希望你们能做好准备。” 一张病危通知书让他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他苦苦哀求医生一定要救活自己的母亲。 长达好几個小时的手术,仿佛是過了好几個世纪,终于等到手术室的门开了。 可医生走出来却无奈地对他摇了摇头。 “我們尽力了。” 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這么被死神夺去,又再一次被拉回绝望之中,心痛到快要不能呼吸,全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沒有嚎啕痛哭,也沒有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可就是看起来极为平静的他最令人心疼。 何晨朗不知是如何迈着脚步一步步靠近躺在手术台上的母亲,此时此刻,他像是一個在风中飘着的气泡,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刺破。 “妈妈你快醒醒,妈妈你别睡了,妈妈我害怕……” 妹妹的哭声一遍遍地刺痛他柔软的心脏,此时此刻他多想這一切只是一场梦,妈妈只是睡着了,只要……只要她醒了就可以再为他洗衣做饭,再替他背上书包送他上学…… 只要……只要她醒過来,這一次无论她說什么,他一定会听她的! “哥哥,妈妈她……为什么不动了?”妹妹的一句话再次将他拉回现实,“她是不是不要我們了?呜呜呜……” “妹妹不哭,妈妈已经去了另一個世界,她要是知道你一直哭鼻子,她会不开心的。”何晨朗试图抱起妹妹,可妹妹却死死抓住母亲逐渐冰凉的手臂。 “不要……妈妈不要走!不要离开馨儿,以后馨儿一定会很乖的!呜呜呜……”妹妹不停地哭泣着挣扎着,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母亲的丧礼,除了表哥,就再沒有其它亲戚朋友参加,也许真的像母亲对他說的最后一句话那样吧。 他最终還是令她失望了…… 整個丧礼的過程中,何晨朗沒有哭,也沒有掉下一滴眼泪,只是那黯淡无光的眸子布满了浓浓的爱上。 一家人中秋节在一起团团圆圆吃顿饭的温馨画面仍然历历在目,可如今再次环顾這座老房子,却是满目凄凉。 就连亲手将将母亲埋葬,他都沒有落泪。只是葬礼完后当晚,当他整理东西时,发现自己与母亲唯一的一张合照竟然不见了! 短短几天時間,最宝贵的人最珍贵的东西全都丢了,何晨朗先是疯了一般寻遍整個房子都沒有找到那张相片。 眼泪如决堤之水不断涌出,他跪在地上,一遍遍地毫不留情地狠狠抽打着自己,“为什么?”他绝望地哀嚎,“为什么我要這么傻?這么天真!這都怪我!都怪我……” 原本帅气可爱的脸蛋被他打得红肿,虽然妹妹在一旁一直想要阻止,可他仿佛是在惩罚自己一般,依旧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直到打累了,泪水早已浸湿他的衣裳,他无力地倒在地上,抱住双膝蜷缩成一团,像個无助的孩子,眼睛发红发干发涩,眼泪却依旧不停地涌出。 妹妹也躺在地上,两人相拥而泣。 冷空气南下,窗外的风疯狂地拍打着玻璃窗,呼啸而過的北风如同鬼哭狼嚎,那舞动的窗帘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漏进来的寒风将寒气布满各個角落,何晨朗关上窗,将妹妹抱回房间盖好被子。 一個人却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曾经的曾经,那些风轻云淡的气息,那些幸福美满的时刻都如美梦一般幻灭,那些青涩美好的感情付诸如流水般匆匆而逝的时光,那些珍贵的画面也早已支离破碎…… 第二天一早,沒有告诉表哥,何晨朗拿着行李带上妹妹打算匆匆离去。可他沒想到還是遇到了他不想遇到的人。 “這不是何晨朗嘛,只是不是說你学习有多厉害嗎?我看啊你是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厉害吧。” 嘲讽的笑声传入他耳中,何晨朗紧攥着拳头,却想着早点拉着妹妹离开這是非之地。 “现在想灰溜溜地走啦?是沒脸见人了吧?你以为你到别的地方就会有人接受你们了嗎?做梦!哈哈哈……” 他咬着牙皱着眉头,拉着妹妹的手越過那個嘲笑他的人,完全把他当成空气一般。 “就是他!”村裡的几個顽童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其中一個顽童起哄:“我爸妈說他就是個妖怪!” “沒错!他就是個要怪!打他!” 顽童们纷纷拿起石子扔向他们。何晨朗将妹妹护住,石子打在他后背上,很疼,但他却一声不吭。 “不要……不要打我哥哥。”妹妹突然大哭起来,不知是何时竟转過身朝着那几個顽童喊道。 妹妹的哭泣沒有换来他们丝毫的怜悯,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欺负。 “小心!”何晨朗替妹妹挡住那块拳头大的石子,肩膀却被砸开一個血口子。 “不好!打出血了!”顽童们惊得四散开来。 “哥哥你怎么样了?”妹妹十分担心。 “哥哥沒事。”忍着剧痛,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他牵着妹妹的手,“我們离开這儿。” “哥哥我們要去哪儿?”妹妹十分害怕。 何晨朗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总之就是要远走他乡,从此再也不回這裡…… 宇家的花园裡,掉落一地的桂花仍然散发着浓郁的芳香,各色各样的名贵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翠绿草叶上的露珠将清晨的阳光柔和,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泽,让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如梦似幻。 何晨朗就靠在某男温暖的后背,像是处在一個安全的港湾裡,幸福得连空气中泛着的寒气似乎也不再那么寒冷。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幸福得像花儿一样。 但在进入校园后何晨朗又开始觉得隐隐不安起来,因为他实在无法忽视那盛着好奇诧异甚至恶心的异样目光。 真的……能一直在一起么?這個問題又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宇大少爷保持着愉快的心情将自家媳妇儿一口气从一楼背上了六楼。 上楼的整個過程何晨朗都觉得晕乎乎的,他努力让自己不用太過在意那些目光,可偏偏那样的目光和神情却一遍遍从自己身边闪過…… 两人刚进教室时,同学们纷纷露出诧异的目光,随即相互低声交谈了几句,不過了解了情况后大家竟然有一丝丝的失望,只好又埋头奋战。 “怎么了?”把某受轻轻放到椅子上后,某受居然是少有的呆呆的样子,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般,宇文昊于是担心地问道:“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何晨朗木讷地摇了摇头,并沒有說话。 “那你怎么一副愣愣的样子?”宇文昊接着问道,“要是换作平常,你一接触教室的椅子立马就进入学习状态了。” “啊?哦。”某受這才反应過来,于是尴尬地笑了笑,迅速拿起笔,假装正在全神贯注地看题。 不過自己到底是在想什么呢?总觉得脑子乱乱的,心裡却又不安和害怕。何晨朗小心翼翼地偷偷瞄了身旁的某男一眼,却被他深深吸引。 高挺的鼻梁,浓密的剑眉,微长的睫毛,帅气无比的侧脸,认真的表情,整個人散发着无穷的魅力。 何晨朗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沒有认认真真地打量過他,印象中只是觉得他长得挺好看。都說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帅,某受那一刻竟看得痴迷,觉得那一张脸就像是上帝精心打磨出来的艺术品。 真的……好帅!某受不由在心裡暗自赞叹。 宇大少爷突然转头過来,冲某受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抹迷人的微笑,黑色的星眸裡带着别具深意的目光。 被抓了個现行的某受脸上立即浮现出两抹红晕,但却以严肃的语气傲娇道:“看什么看!快点学习!” 看着某受一边红着脸一边贼喊捉贼的可爱模样,宇大少爷觉得应该要给他一点小小的惩罚,左顾右盼看到周围沒有人看向這边后,一只手邪恶地伸向某受的大腿根部…… 何晨朗几乎全身上下都是敏感点,更别說那個距离某個凸出器官很近的大腿根部了。当某男的手邪恶地捏了捏后,某受浑身一颤,害羞得甚至脸耳根的都红了,便急忙拍掉那只做恶的手,低声警告道:“别闹!” 宇大少爷更乐了,又看了看周围,接着直接将手放到某受裤裆上。某受惊得瞪大双眼,正打算要骂。宇文昊却对他做出一個禁声的动作,并示意他如果声音太大就会引来同学的注意。 他恨得咬牙切齿,但很快他也伸出手,捏住某男的大腿,然后又是掐又是拧。疼得某男脸色都变了,某受却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同样对他做了一個禁声的动作。 杨蓉那张满是讽刺的笑脸突然出现,他猛地惊醒。 原来刚才的一切,不過是场梦罢了。他躺在火车的卧铺上,正赶往另一個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