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小气男人 作者:潇湘谷主 沈苓烟最后那句话导致了萧琪一路上都处于抓狂状态,以至于她本来想深入探讨恋童癖在這個案件裡的重要作用,都被搁置了。 “你說山洞裡的那些女孩子是這人抓的嗎?” 萧琪沒理她。 “說沒关联吧,两边同样有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說有关联吧,這男人一看就不是修道之人。” 萧琪還是沒理她。 “关键是這两個地方靠得虽然不近,可是都在雾山裡。” 萧琪仍然沒有理她。 沈苓烟自顾自地继续說着,“如果是同一伙人抓的,为什么有的被放在山洞炼丹,有的却在山庄裡。這男人和那些道士究竟有什么关系?” 萧琪继续保持着缄默。 沈苓烟說着,看了萧琪一眼,“你们大理寺会把這两個窝点都掏了吧?那個男人如此虐待未成年少女,应该抓起来狠狠地用刑。哼……這家伙不但是個色胚,居然還有恋童癖。心理变态狂!還有那些妖道,可恶至极!不知道是哪個道观来的?大理寺应该好好查查,查到了把道观封了。還有,那些少女很可怜,被救了以后要好好安抚,這心理受伤可比身体受伤严重多了。对了,你们懂得怎么治愈心理创伤嗎?如果不是太懂,我這裡還是有很多好的法子。還有啊……” 沈苓烟沒說完,萧琪皱着眉头打断她:“到底你是大理寺少卿,還是我是大理寺少卿?” “我只是给個主意,以供参考。”沈苓烟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萧大人要不要考虑考虑小女子的建议?” “哼……”萧琪不置可否,扭头继续不理她。 “萧大人,小女子說的可是千真万确,考虑一下吧?”沈苓烟不泄气地又问了一句。 见萧琪仍摆着一副爱理不理不屑一顾的鬼样,沈苓烟忍不住嘟嘟嚷嚷起来,“真是小气,不就說你是处男嘛。這是事实,有什么好生气的,還气了那么久。你要是觉得丢人,改变一下不就得了。這么简单的事,不用我教吧?” “你……”萧琪暗沉着脸,凌厉的眼神对着沈苓烟闪出熊熊烈火,似乎下一刻就能把她烧成灰烬。 沈苓烟被他怒气冲天的样子吓了一跳,生怕他一個控制不好会忍不住出手。她正准备悄悄后退,突然听到萧琪咬牙切齿地說道:“沒教养的野丫头。” 他說完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沈苓烟一听他的话就炸毛了,“沒错,我是乡下来的,怎么了?和你们這种簪缨世家出身的人本来就不是一條道上的。萧世子用不着语带讽刺。何况,萧世子這样的說话方式就有教养了?我這乡下野丫头還真是大开眼界。” 走在前面的萧琪身形顿了顿,但是马上又继续快步往前,连头也不回。由于他走得很快,一下就把沈苓烟抛在了后头。 沈苓烟虽然生气,但也只能加快步伐紧紧跟着。 看着萧琪越走越快,越走越远,沈苓烟一着急,沒注意脚底下一根尖头朝上的树枝,一脚踏了上去。 “啊!”沈苓烟忍不住大声呼唤,“萧琪,等等。” 可是萧琪似乎沒听见,一转眼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沈苓烟骂骂咧咧道,“這個小气男人!” 她现在每走一步,疼痛就袭遍全身。 沈苓烟从裙角撕了一块布料,简单地把伤口包了起来。沒有消毒水,沒有止血药,伤口又在脚上,所以這一路走着,鲜血仍不断渗出,把她的绣鞋前端染成了一片红色。月光透過树枝隐隐约约地照在她鞋子上,看得不甚明显。 所以沈苓烟也不是太在意,而是忍着强烈的痛楚,一瘸一拐朝着萧琪消失的方向往前挪。 走了一会儿,沈苓烟皱着眉头停了下来。 来时,她靠着萧琪辨别方向前行。现在,只剩她一個路痴,她真怕自己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怎么办? 沈苓烟不由想起师父观星道长传授的星空图,另外,颜青云也曾经教過她利用星星判断方向的方法。可是這会儿月色正好,天上的星星都被月亮的光芒所掩盖,根本看不清楚。 沈苓烟叹了口气,“唉……雾山上雾气太多,又是夜晚,看来真是水太旺了。沒办法,又犯冲了,难怪這么倒霉。” 沈苓烟正悲催地感慨着,忽然听到似乎不远处传来汩汩的水声。 她记得他们刚进山时曾见過一條小河,并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莫非這会儿已经到了這條小河附近? 沈苓烟循着声音慢慢走了過去,果然看到了一條小河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波光,像是一條长长的缎带。 太好了!沈苓烟确信這條河就是他们刚进山时碰上的。 她兴奋地沿着河岸前行。 走了大概小半個时辰,沈苓烟感觉脚底痛得不行,只好原地坐下休息。 沈苓烟坐在河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沒有,忍不住骂起了萧琪,“萧琪,你個混蛋!沒良心的!看到女人受伤還自己跑掉,真不是個男人!” “你說谁不是男人?”身后响起一個冷冷的男声。 “啊!”沈苓烟吓了一跳,“你干嗎?装鬼啊?走路不带声音的。” 她以为萧琪早都出山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裡碰上。不知他是特意在這裡等她,還是原路返回找她来着。 沈苓烟糟糕的心情稍微好了点,可是一想到他刚才一言不合就抛下她自行离去,忍不住气又不打一处来,“我還以为萧世子先回大理寺调兵遣将了,原来竟也迷路了。” 萧琪沒有回答她的冷嘲热讽,却突然抓起她受伤的左脚,一把扯掉她的鞋子。 “干什么你?!”沈苓烟虽不是大家闺秀,但也不习惯男子如此孟浪的行为。“男女授受不亲,萧世子不懂嗎?” 萧琪沒有理她,而是把她脚上包扎着的布條也一并扯掉。 沈苓烟正要发火,忽然看到自己脚上那一片因处理不好加上长時間磨损而导致的触目惊心的鲜红,心裡忍不住一颤,刚到嘴边的话一句也說不出来。 一边的萧琪看了他那恐怖的伤口,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不過眼裡却闪過一丝赞赏。這女人還挺坚强的,在受伤如此严重的情况下,居然能坚持行走那么长一段路途。 沈苓烟不知萧琪的想法,她這会儿正担心伤口会不会感染,却见萧琪拿出一個小瓷瓶,在她的伤口上撒了撒,然后从自己身上的袍子边上撕下一块,帮她重新包扎了一遍。 看着萧琪一丝不苟,动作流畅,沈苓烟之前的不愉快终于散去了一半。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讽刺道:“萧世子是不是经常受伤,所以包扎伤口的本事那么好?” 萧琪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是某個女人太笨了,走路也能受伤,還不会处理伤口。” 沈苓烟一听他的话,满脸黑线。這人太讨厌了,叫人想感激都不行。算了,反正她的脚伤也是因为他的缘故才导致的,所以這会儿他的帮忙只能算是功過相抵。沈苓烟心裡暗暗想着,不打算为此事对萧琪說声感激的话了。 只是,萧琪处理好伤口,就蹲在了她身边,并且說道:“上来,我背你。” 沈苓烟一下子被雷到了。這人前后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些,实在有点适应不了。 “赶紧,别磨磨蹭蹭的。快天亮了,我還要赶回大理寺。”萧琪见她愣在当场,极其不耐烦地催促着。 原来是赶時間啊,难怪一下子来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呢! 沈苓烟心下了然,也不作态,毫不客气地趴到他背上。 萧琪虽然說要背她,可是当沈苓烟趴上去的那一下,他還是忍不住全身又僵住了,脸也红透,立在原地好半响移不开脚步。 沈苓烟看着月光下他英俊的红脸,心情很不错,忍不住调侃道:“怎么了?萧世子沒背過人還是找不到方向了?” 萧琪尴尬地抿了抿嘴,迅速调整好心情,迈开大步,朝着山外走去。 因为沈苓烟腿脚不方便,回去的时候,萧琪先把她放到马上,自己则坐在了她身后。 沈苓烟還奇怪伤员的待遇不同,枣红马已朝着城门方向飞奔而去。 到了城门口,天已蒙蒙亮,城门刚开。萧琪直接飞驰而過。沈苓烟见他火急火燎的,想着他可能要直接去大理寺调人,只是不知大理寺的人员是否已经上班。過了一会儿,沈苓烟发现他们不是去往大理寺方向,枣红马飞奔至了威武侯府,在侯府偏门前停了下来。 萧琪飞快地跃下马,来到门前使劲拍门。 “這会儿天刚亮,你是想把人都吵醒啊?” “你以为别人和你一样。都什么时辰了,大家早都起来晨练了。” 沈苓烟直翻白眼。 果然,沒一会儿,门就开了。 “谁啊?一大早敲门。”开门的是二管家张伯,“啊,世子爷,沈……沈姑娘。” 沈苓烟朝张伯微微一笑,“不好意思,那么早就来打扰。”說着,她笨拙地翻身下马。可是由于脚上不好使力,整個人顿时失去平衡。她赶紧一個凌空后翻,正要落地,就被一個强有力的臂膀接住。 “脚受伤了,就别乱动。”萧琪淡淡的话语在耳边响起。 沈苓烟直翻白眼,都沒事了来什么英雄救美,這会儿還尽說风凉话。 刚要开口呛他两句,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发现自己竟被萧琪打横抱起,进了侯府。只剩一脸不可置信的张伯立在身后不知所措。 沈苓烟尴尬之极,“赶時間不是這么個赶法。快放我下来,我還能走路。這样子让人瞧见多不好。”她原想着被背着已经够刺激人眼球的,现在這個动作估计会把侯府的人都吓到。 “你再嚷嚷,人就真的都来了。” 沈苓烟立刻缄默不语。 這会儿是清晨,侯府裡空荡荡的,估计男子都在晨练,女眷還未出门。偶尔经過的一两個丫鬟小厮虽然一脸震惊,却也尽量躲开装作未见。 就這样,萧琪直接把沈苓烟抱进了房间,一把放到床上。 “你先躺一会儿,我让人請個大夫再给你看看。虽然我的金疮药效果不错,但是伤在脚上,伤口不容易愈合,還是让大夫看看比较好。我待会儿先回大理寺,你有什么事就找七妹。”萧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好好休息,别逞强。” 沈苓烟听着他絮絮叨叨的一长串,不禁笑了起来,“谢谢!”原来這男人還不是特别小气。 发自真心的笑容和由衷的感激,让萧琪心神晃了晃,看着沈苓烟,半响移不开眼。 “大哥。”身后传来萧卫的声音。他听說萧琪一大早抱着沈苓烟从门外进来,一刻不停地赶了過来。 “沈姑娘受伤了,你一会儿請個大夫過来。我现在要回大理寺,這裡交给七妹。”萧琪說着,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沈苓烟,转身离去。 萧卫看到萧琪的目光,心裡微微一沉。那眼神不再是之前充满不屑的眼神,而是糅合了歉意和担心的眼神,還有一丝……怜惜。 萧卫昨日收到沈苓烟失踪的消息时,跟着方宁他们到处搜寻无果,心急得不行。這会儿见着她了,却问不出口。刚才萧琪的眼神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