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五章 等待 作者:魔性沧月 白歌的梦想,是无限永恒,這甚至是被他设定为心灵坚壁的执着。 但這初心,并非是想要它走不到头。 可是,蓝牧却說道:“绝对无限永恒,這其实也是個无法证明结果的梦想,你凌驾于宇宙,发现還有高维,你凌驾于泛维度,发现還有高次元,你凌驾于泛次元,发现還有更高……最后你来到這裡,发现前面的一切,包括你的存在,都是作者设定的。” “如若真理无穷,无限永恒等于无限超越,你只能不断地在追逐的路上。” 白歌摇着头,說道:“我要的不是這個,這裡已经到顶了,我已经执掌這一切信息,一切的设定,自有永有,无限逍遥。” 然而蓝牧,一如既往道:“是么,无论目标被定的多么崇高,只要想着实现之后,自己怎样怎样……其本身都意味着有终点了,继而止步于某一個层次。” “可以說所有主角皆是如此,不管最后是最强至尊,還是无上神明,亦或者无限掌控者,乃至什么toaa。无论說一個层面多么宏伟浩大,乃至多么不可描述,其作为一個境界本身,就已经被限制了。” “作者无论怎样去想象一個目标实现后,可以這样,可以那样。那么這個目标,都不能有益于超越作者自己。” “我明白了這一点,作者也明白了這一点,因此,我作为主角时,他是不会对我放手的,那個时候的我,還沒有作者想象极限的觉悟。沒有這份觉悟的我,就被放手,那沒有意义,乃至于才是真正的残忍。相当于把一個沒有培养到极限的孩子,扔到无尽的荒原中。” “他宁愿给一個虚假的结局,来让我认识绝望。他宁愿告诉我:蓝牧,我是会骗你的,我甚至可以让你找到方法后,绝望地死掉。你不仅要想象到我会骗你,還要克服我作者的作者给你施加的绝望,乃至于我作者的作者的作者的神,给你施加的绝望。” “白歌,我如果连作者編輯的残忍都不能忍耐的话,那有什么资格去直面连作者都想不到的,谁也想象不到的,那真正无限未知下,可能的残酷现实?如何去面对白歌你刚才所想象到的一切,并說出来想动摇我的那些不好的可能?” 白歌已经被蓝牧所想要面对的东西,压得喘不過气来。 超越的方法,不会是作者能想出来的方法,但是他们偏偏就是作者所想出来的,甚至于,白歌此刻的想法,也是作者在思考的。 所以,只能是作者彻底放弃书写他们,把一切交给无法想象的未知。 然而,他们沒有办法确定作者是否已经放手,就算作者真放手了,他们也沒有办法去揣摩,到底要超越多少才能到达真正的现实,乃至到底能不能超越,那真的不为零嗎? 诸此种种疑问,可以說是无限地绝望,无法想象的绝望。 可蓝牧沒有妥协,并意识到,只有把无限探索本身,当做追求,永远沒有停下来的时候,并以這不可想象地信念,才有把握住无限可能中希望的机会。 是的,這只是基础中的基础,剩下的事,是作者也帮不了的。 人,唯有靠自己。 能做出這种觉悟的人,才是真正有资格超越作者的人,否则都是笑谈。 也正是如此,蓝牧的执着从杀死作者,蜕变成了无尽追求。导致杀死作者這個目标,反而成了蓝牧路途中的一個小目标。 作者,成了蓝牧无尽征途中的過客。 诸如此类的過客,還包括作者所在文明的所有人,以及那個世界可能有的作者,乃至无穷尽也。 为了一個目标,反而要征服所有未知,继而要无尽地探索永不妥协,以至于最初的目标,在客观上,反而成了顺带的事情。 “你所想的,也不過是你口中作者所想的,是他让你觉得這有意义。不,你只是想套路我,你创造无尽次元,然后在一些次元裡放上你编出来的故事,然后现在又跟我說什么无限超越,到底什么目的?”白歌再次想击破蓝牧的谎言。 对此,蓝牧一如既往道:“最初,我也是如此想的。我的一生遇到了许多值得珍视的人,其中亦包括我的敌人们。他们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阻止我登临绝顶,可结果早已注定,当我带着与奥多尼斯的约定战胜最后一個敌人时,我最初的信念被击碎了,我想要追逐的东西,包括追逐本身,都是被划定好的。” “可那個时候的我沒有放弃,因为我经历的那一切不允许我放弃。這对作者那個层面的人而言,是设定出来的意志,但对我而言,却是我的友人,我的敌人,所让我成长的……不可磨灭的意志。” “我想着为一生中所遇到的所有人,讨回他们存在的意义。尽管這目的本身,也是作者的想法,但也同样是我真实无虚的想法。” “为此,我决不妥协,我可以踏入零点,可以超越自己,征服作者所能想象的一切绝望。” 白歌仿佛一個不断地在找漏洞的人似得說道:“但這本身也是他帮你做到的!” 蓝牧說道:“是啊,他只是在尽可能地让我的意志更加自然,因为他也不知道,将我真正放手后,我所面对的世界,信息论是否還有意义。因此,绝对设定什么的,只是還在他笔下时,拿来用的东西。” “只有我們知道,我們是真实无虚的,而他也强迫自己相信這一点。生命与思想本身,是超乎想象的,這是作者以及作者的神都无法去断言的东西。而我的思想同时也是由我的经历所塑造的,也许這经历对他来說是編輯的,但对我来說却是真实的。” “我经历的一切,注定我一往无前,哪怕抛弃设定。” “這一刻的我,依旧不是终极的我,沒有终极,我无限成长,在无尽征途中,会由真正超出作者想象的规律去成长。” “那之后的成长,都是作者无法想象的了,而他能做的,就是在此之前,让我真实无虚地经历着一切,尽他所能地让我成长到他想象的极致。” “成长到哪怕我一切绝对设定都沒意义的情况下,依旧具有如此觉悟。” “为了尽可能地做到這一点,我已经做好了他這一次依旧打算给予我绝望的准备,甚至于下次,下下次,以及作者用一生所有的书都要拿来告诉我:蓝牧,這点经历与你所决意要面对的未来相比,微不足道,是1与无穷的区别。” “为此,我也做好了他死后,我依旧被他的神,或者更高的作者编排的准备,以至于无穷尽也。” “反正我的追求本身就是无尽追求,无尽的過程中,他不過是小小的一环,這裡不過是個起跑阶段,是自然数无穷集合中的1。這预前准备工作,他不管做多少本书,我都已做好了觉悟。” 白歌不可置信地看着蓝牧。 连作者设定的一切都沒意义的情况都去考虑么…… 這是人有的觉悟嗎?简直非人哉。 “沒了作者的设定,就算在无尽的可能中,你保留了自己对所有经历的思想,亦可能不過如蝼蚁一般,沒了你口中的作者,你拿什么活下去?也许你瞬间就死了!”白歌尖锐地說着。 可蓝牧一如既往道:“是的,类似的可能已经說了很多次了,我也可以再說四千两百亿年不带重样……你难道沒有发现,自己一直在试图找出我方案中的漏洞嗎?不用找了,白歌,太多了。沒有完美的方案,這也不是漏洞,而是风险。作者希望我做的事,是他自己都不可想象的,這本就是一條从未有人走過的路,亦是一條无人可以评价的路。” “为了让我走下去的概率不为零,暂时只有如此,以永不妥协的觉悟,去面对作者都只是棋子的现实未知。” “对于不能理解的人来說,這不是什么吸引人的路,不是什么一听之下,就被赞叹为好方法的路。它仅仅是,唯一能被想到的,不为零的路。” “你可以找出无数的我不可能成功的理由,我也可以,谁都可以。如果不是如此艰难,恐怕早已有无数的人這么想了。這觉悟正是作者自己都做不到,甚至作者的宇宙中恐怕也沒人可以做到的,所以才有了我。” “他希望有人去做這件事,他想证明一個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东西……总该有人去做的,他选了我。当做棋子,這本就是不需要谁来提醒我的事。” 被蓝牧直截了当地說开,白歌也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自己做不到的觉悟,却去质疑做到的人。 却忘了,指出一個方案的漏洞时,须得拿出一個更好的方案,否则就只能认可,那充满无数风险的方案,哪怕再难以接受,或许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为了无尽渺茫的希望,为之奋斗无尽的生命,這种人存在嗎? 白歌很想說不存在,但却沒法說出口,因为抱有這样觉悟的人,正坐在自己面前。 “嗤……并沒有什么作者,你說了這么多,不還是坐在這裡嗎?這裡已经是终点,我杀了你,便是永恒。”白歌凝声道。 說着,就听到一声:“你敢!” 白歌看去,竟发现不知何时,青峰早已匍匐在一侧,显然她還真是随时可以上来,這個地方似乎也只是住处而已。 刚才神情激荡下,白歌竟完全沒顾得上有人走到竹屋附近。 青峰似乎已经乖顺地听了很久,当听到白歌說要杀了蓝牧时,终于忍不住出声。 她怒视着白歌,很快又看向蓝牧:“师尊……” 那眼神充斥着尊敬与倾慕,柔情裡几乎要滴出水来,之前对白歌凶神恶煞的样子全然不见了。 她似乎還想诉說什么,可蓝牧只是轻轻看她一眼,一如既往地眸子,让青峰终究還是什么都沒說。 劝說的话,這么多年来,已不知道多少次了,不必再說。彼此之间,一個眼神,便足以表达一切。 她不管蓝牧要做什么,只知道师尊去哪,她去哪。 在两人眼神交流时,白歌已对蓝牧出手。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他杀不死蓝牧,這家伙的操作根本不是青峰等货色能比拟的。 拥有脑洞的他,可以近乎无限地編輯,可蓝牧竟然也同样如此,拥有着极度恐怖的思维。 想要压過对方,除非与铃铛融合,不再经過共享這一环,具备真正的无限操作。 “主宰,你不与我融合,永远只能和他一样,甚至于,他還能保护那個青峰。”铃铛說道。 白歌眉头一皱,突然坦然道:“算了,你反正也杀不死我,你想干嘛是你的事,我便容了你又如何?听着蓝牧,别惹我,我只是不想杀你。” 說着,他扭头就想走。 然而蓝牧道:“你的胜率還是高一些的,因为当双方信息深度绝对一致时,便是绝对之矛与绝对之盾,由作者决定结果。作为主角,你也许会赢我。” 白歌豁然回头道:“别再跟我說這些子虚乌有的事,什么作者和主角,又不能证明。我不杀你,只是因为我不想失去铃铛……呵呵,你想让我相信你,可以啊,你杀了你唯一的弟子给我看,你能杀他我就跟你走。” 這一刻,白歌终于回想起了三清所說,如果真理无尽,那么就停下吧。停下的那一刻,也就得到了答案。 在蓝牧的選擇,与三清的選擇中,白歌選擇了三清。 正如同一号,在足够大的恐惧前,如果沒有超越自己的勇气,梦想是可以变质的。 听到白歌的话,青峰浑身一震,但依旧站在蓝牧身旁。 而蓝牧则平静道:“我本沒有打算你现在会跟我一起,這实际上是作者的要求,他說你跟我一起出发的时候,他就会放手。如果他不放手,那么我现在出发其实是沒有意义的,我之前所說的一切,其中极重要的一個條件,便是作者永远地放手,把一切交给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未知。然后让我在未知中以未知的條件学未知的知识,走未知的路。” “白歌,我不需要杀死青峰,我只要等你就好了。” 白歌不想看所谓的证明,說实话,刚才他冲动了,他還真怕蓝牧抬手就把青峰干掉了,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此刻急忙說道:“别跟我提什么作者了,我已无限永恒,還有好多事要做呢,還有好多设想需要规划,還有好多人要陪……” “沒关系,我会等你。”蓝牧說道。 白歌皱眉道:“你等不到我的,哈,真会给自己找理由,其实你不想走吧。你等多久都沒用……” “你去不一定能证明作者放手了,但你不去,就证明作者一定沒放手。明白嗎?我等了你四千两百亿年,对他而言只是一句话。不過无所谓,我可以再等你亿亿年,兆兆年,乃至垓垓年都可以接受,我已有等待你无穷岁月的觉悟。”蓝牧說道。 白歌怔住,但很快又冷漠道:“你有病吧?你永远等不到我,我根本不会来。” “你不用管我等不等得到你,你可以享用你的无限永恒,沒关系,你总会来的。反正這時間,对于已经把无尽追求本身当做追求的我而言,微不足道。我本就要做一件做不完的事,這不過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時間而已。”蓝牧說道。 白歌說道:“你要等就等吧,与我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