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八章 支配 作者:魔性沧月 白歌是非常敏感的,在此之前,他一点也不介意這個人是干什么的。 可从蓝牧那裡回来后,先是发现琉姬之死,又是社员们对妹妹所安排的顺风顺水。 现在,连妹妹找的男友,都是写小說的。 這一连串的巧合,让他感觉非常不爽。 是的,這一切看起来无比的巧合,从信息上他查不出任何被人动手脚的痕迹。 蓝牧,只是静静伫立在沧月居,形单影只地望着孔雀山,根本就什么也沒做。 他如果要做什么手脚,是瞒不過白歌的,连蓝牧都做不到,更不谈他人了。 唯有自然,自然而然。 可恰恰這种完全自然的感觉,更加让白歌心裡发寒。 他很难受,他甚至可以接受妹妹喜歡一個娘娘腔,也不要喜歡一個作者。 這会让他有一种被深深侵犯的感觉,一种最重要的人被最厌恶的东西所侵犯的感觉。 哪怕他本不厌恶什么作者,可听了蓝牧的话后,尽管他怎么告诉自己這是扯淡,却依旧沒法控制自己的思考:這家伙就像是专门派来接近我妹妹一样。 难道成就至高主宰,還要强行让自己活得沒心沒肺嗎? 還要强行去除掉自己最真实的感情嗎? 他就是不喜歡這個家伙,這個自称一辈子都要写小說的男人,他怎么看怎么觉得有問題,哪怕明明什么問題也沒有。 但却就是過不了心裡的某道坎。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我說的是实话……”林夕秋被吓坏了,不知道为什么白歌如此讨厌写小說的。 “我要和我妹妹单独聊聊……”白歌看了林夕秋一眼。 顿时林夕秋点头道:“好。” 随后毫不犹豫地离开,甚至连跟白夜打声招呼都沒做。 显然,白歌這句话用了某些手段。 白夜一愣,沒想到林夕秋就這么直接走了。 “什么啊,一回来就這样,你脾气很大嘛!”白夜颇为不满地看着白歌,随后也离开了位子。 但白歌拉住她說道:“别生气好嗎,难道我還沒他重要嗎?” “哥,他当然沒你重要了,我們是亲人。”白夜见白歌好像很难受,急忙安慰道。 白歌很开心,但還是說道:“這人有問題,分了吧。” “啊?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還不清楚嗎?哥你不用管。”白夜觉得白歌管得太多了。 白歌叹了口气,溺爱地看着妹妹。 他真的也不想管,甚至都想干脆抹掉自己的部分记忆算了。 “白夜,你喜歡他哪一点……” 他是如此地尊重自己最爱的人,因为如果连妹妹也要去控制的话,那這世上真的已经沒有不可以控制的人了。 对于白歌而言,如果非要思想篡改,他宁愿对自己,也不愿对妹妹這么做。 然而在白歌宠爱的眼神下,白夜却說道:“坚持。” “你說什么!”白歌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妹妹。 白夜被白歌的反应吓了一跳,但還是說道:“我最喜歡他的坚持,有什么問題嗎?” “……”白歌呆呆地看着妹妹。 白夜解释道:“哥,虽然他现在写书沒什么人看,但不代表以后也是如此。他热爱写作,所以就算沒钱他也会写,他只是希望有人能喜歡看,有人能认可他的内心世界。” “他珍惜每一個看他书的人,因为這对他而言是非常宝贵的东西,并不在意是批评還是鼓励。” “曾经我也批评他,因为他写的真的很烂。他自己也很愧疚,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写的很烂。所以他总是抱歉,抱歉,他真的沒有办法给自己写的很烂的事实找出任何借口。”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坚持写下去,学着写得更好一些,尽管這么多年并沒有进步多少,但比起最初還是好很多了,這便是他坚持的意义。” 白歌深深地看着妹妹道:“不会写就不要写啊,他应该面对现实。” 白夜不解道“哥,面对现实与坚持梦想,并不矛盾。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力不足,所以他更要坚持。” “在我认可他之前,他身边沒有人支持他,包括他所有认识的人。” “如果他自己也放弃的话,那他的梦想就真的永远不可能实现了,为了梦想所付出的代价,也都全部白白牺牲。” “他坚持三年的时候,就想放弃,可他沒有,因为他那时候放弃,等于抹煞了自己三年全部的坚持与努力。” “他坚持六年的时候,又想放弃,但他想到自己沒有選擇抹煞三年的努力,又怎能抹煞六年的努力呢?” “所以他坚持了九年,還是沒有放弃,因为他回不了头了。” “他为了梦想失去了多少东西,那些代价便全部压在了梦想上,使得梦想只会越来越珍贵。他只能越来越无法放弃,继而永远坚持下去。” “能力差,可以努力提升,每次都进步一丁点也是有意义的。” “只要他自己不妥协,实现梦想的可能便是不为零的。” 白歌惊恐地看着自己最爱的妹妹,随后是难以言喻的痛苦。 “白夜,你是我妹妹……” “你是我妹妹啊,为什么你也要和我說這些……” 這些东西他会不知道嗎?他明晰世间一切的道理,他知晓世间所有的知识,他亦是看穿了林夕秋的古往今来,乃至每时每刻的思想。 他当然知道,白夜所言不虚,這些也确实是林夕秋的想法。 查看着林夕秋所有的记忆,白歌知道,這家伙就是個疯狂的赌徒,输得越多,便越不可救药。 不为零,他当然知道什么是不为零,這样的话,他用不着别人来教。 他知道蓝牧是为了什么,他知道蓝牧一如既往的背后,是背负了多少东西,亦知道那深不可测的器量中,包容了多少东西。 蓝牧曾在与代行者的决战中,就已然有不可思议的觉悟,宁愿胜利者不是自己,而是无数与自己有类似经历的蓝牧中的一個,也要赢。 从那一刻开始,蓝牧所可以失去的东西,便包括自己。 或许,早在踏入零点的时候,他就死了,但当他敢于踏入零点的那一刻,他已然克服了自己根本不可能克服的恐惧,即超越了自己。 所有继承了這份记忆的他,便都是蓝牧,便永远不会選擇辜负自己所付出的所有,所有。 否则,那些抵挡他而死掉的人,便沒了意义。那些为了支持他而死掉的人,也沒了意义。 白歌什么都知道,甚至此刻亦是可以理解蓝牧。 但是,這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不想承认存在什么作者,因为這会让他走到今天的努力几无意义。 亦是不想承认還有更高的天空,因为這会让他此刻的无限永恒成为一個笑话。 可是,他让林夕秋面对现实,却发现自己沒有面对现实。 一個凡人都敢于承认自己的无能,他却沒有。 一個凡人都敢于面对现实之后不放弃,他却为了放弃而连现实都不敢面对。 但那又怎样,知道是一回事,理解是一回事,认同又是一回事。 這些话,谁都可以說,他都可以不放在心上,却唯独不想从自己的亲妹妹口中听到。 当自己最重要的人都如此‘自然而然’地提醒他时。 愤怒之余,他感受到彻骨地冰寒与绝望。 其意味着,這世间,可能已沒有什么……是不能……支配的…… “哥你怎么了?我不說了,不說了。”白夜见白歌几乎要哭出来,只是不知为何,沒有眼泪,急忙关心道。 “白夜,我最疼你了,忘记這些东西好嗎?别相信那個人的话,远离他,我把這些年的经历都說给你,你便能理解我了。”白歌說道。 “哥,你别管好嗎。”白夜皱眉道。 白歌无奈道:“你不相信我嗎?” “哥,你别逼我好嗎?”白夜为难道。 听到這话,白歌真是无奈地笑了。 他喃喃道:“人与人是不同的,为什么要强迫我?” “啊?”白夜不解。 白歌揉着妹妹的头发道:“对不起,白夜,這世间谁都可以沒得选,但我一定不会逼你。” 他放弃了,這诸多可疑之处,终究還是沒有捅破最后一层纸,白歌亦是可以压下心中的情绪。 “太好了,這才是我哥。”白夜开心道。 白歌平静道:“难道之前就不是你哥嗎?” 白夜笑道:“不管哥变成什么样,都是我哥。” “是嗎……你想成为神嗎?” 猛然间,白歌兄妹俩周围的环境骤变。 那是无尽苍茫的宇宙,浩瀚的星河每一個点都保罗着庞大的细节。 “啊啊啊!”白夜瞬间受到了惊吓,但很快就莫名地冷静下来。 “哥!”白夜本能地抓住白歌,将其死死抱住。 白歌安慰道:“不要慌张,這整個宇宙,乃至所有维度,无数次元,都是你的。” “……”白夜并沒有任何反应,根本不知道白歌在說什么。 白歌一笑道:“你现在不理解沒关系,你以后会慢慢理解的,時間有的是。” “你只要知道,你哥现在是神,你也可以是神,包括你的小男友,也可以,只要你开心,你现在就是永生的。” 然而,白夜明显有点不能接受,她呆呆地看着白歌,感觉白歌很是陌生。 “永生?”白夜說道。 白歌笑道:“是的,這无尽的天地,要想什么快乐都体验一遍,沒有永生可不行呢。” “人类的時間太短了,就像你喜歡的那個人,你再怎么說他坚持不懈,可百年之后,依旧是死尸一個。所谓的梦想,亦不過是過眼云烟。” “你說他的梦想不为零,可其实就是为零,为此我模拟了一万次,一万次都沒能实现梦想。他真的沒有天赋,而且太普通了,甚至庸碌。再给他一百年,写上一百本书,也强不到哪裡去,其梦想是到死也无法实现的。” “妹妹,不管你有什么梦想,只要你能永远地活着,便才是真正的可以实现。” 白夜却說道:“成神就可以实现所有梦想?” “是啊,你沒发现,自己已经不会惊讶于這一切了嗎?如果是脆弱的人类,会无法面对這宏伟的冲击,你会疯掉的。”白歌說道。 白歌也确实感觉自己来這裡的一瞬间,就突然被這宏伟的世界所冲击了,白歌显然给了她一些特性,以保障其心智不会吓出毛病来。 身体就算死了,也可以复活,但思想如果被冲击垮了,那再复活,就成了白歌所创造的人了。 “不要……哥,我不要成神。”白夜意识到,她此刻還需要白歌所赋予的神力,才能直面這无尽浩瀚的世界,顿时发自内心地排斥。 白歌眉头轻皱道:“为什么?好吧我明白了,确实操之過急。” 刷得一下,只见对无尽次元的视野,瞬间被关闭了。 继而白夜身边情景,又回到了咖啡厅,与此同时,之前保护白夜理智的特性,也被撤回。 “我都取消了,你现在只有永生,其他的你不要也可以,反正你不可能再有危险。”白歌笑道。 然而白夜道:“永生太恐怖了,哥,我想想就可怕……” “什么?”白歌愕然,冰寒彻骨。 “你可以永远地活下去,永远地开心,這有什么恐怖的?” 這是白歌一直所追求的东西,却沒想到,白夜的想法与他恰恰相反。 白夜說道:“哥,一個东西如果沒有极限,那還不恐怖嗎?” “……”白歌无话可說,他正是恐惧于蓝牧的无限超越,觉得那太可怕了,宁愿不相信。 但是他可以接受永恒,因为他不相信自己会厌倦,他从一开始就有這方面的器量,否则也不会对永恒有如此大的执着。 可是,人与人是不一样的,白夜偏偏恐惧。 “所有感兴趣的东西,都会变得厌倦,所有爱的人都会越来越寻常……我不想活那么久。”白夜說道。 白歌死死握着拳头,心中已有无尽的愤怒。 可這愤怒,并沒有对白夜发泄,而是苦苦說道:“不会的,世间有无数的乐趣,厌倦了一個,還会有一個……不会全都厌倦的。” “哥,当你說厌倦了一個還有下一個时,你就已经做好了厌倦我的准备……”白夜陌生地看着白歌,不知道为何突然有神啊,世界啊,永生之类的事。 這一切,都让她难以接受。 “不可能,你别受人控制了,白夜。”白歌难受道。 白夜哭泣道:“我沒有被控制,哥,我已经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以前我都可以知道你在想什么的……” 白歌默然无语,以他的智慧,以他的思想,他真的需要问,才会知道嗎? 這一切,包括白夜的反应,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又好像不在掌握之中…… 白夜說道:“我现在就有很多喜歡的事,還有人。我不想厌倦他们,所以我不想要永生。我最喜歡的就是哥哥了,虽然永远有個哥哥很开心,但我不知道……会不会永远都這么想……连对哥哥的爱都无法永远确定的话……那种事情,光想一想就无法接受。” “哥哥,我是凡人,需要人间的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