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心有烈焰 作者:齐天阿诅 三個月,說长不短一眨眼也就過去了。這三個月九半可沒有闲着,他一直在用一些奇怪的,他自己又不知道该从何說起的指示帮助着小隐村中的各位。木牛与锯子就不用說了,造個齿轮和小器械什么的也都不在话下。 三個月過去,九半与大家也都熟识了。比如他知道小暮最爱和乔禾熬的粥,但却总是嘴硬不說;村子南边的王大哥总爱去串门,只不過是频率有点高;隔壁老储是個老单身汉了,但家裡一共三间房子竟然两间都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书。如此這般三個月過去,九半也算是個小隐村人了。 但好景不长,這样平静的日子并沒能持续多久,因为火狮虎来了。 九半并不是第一次见到火狮虎。三個月前他被银獒追杀的时候就遇见過一头,当然他的這部分记忆已经无法想起了。火狮虎這种虎面狮身的野兽也许一头单独出现的话還是人类能够对付的,但当它们成群结队地捕猎的时候,场面就非常可怕了。 很不幸,三個月后的這一天九半在屋子中休息的时候,十几头火狮虎出现在了小隐村的周围。 很久以后,当九半独自回忆那個遥远的下午的时候,他還在为自己的弱小而感到痛心疾首,无可挽回。 那個下午九半正在院子中休息,他大口大口地喝着刚刚打上来的井水,等着小暮回家,也等着乔禾回来给他们做一顿美味的晚餐。 但是,忽然之间村口方向出现了些许骚动。后来,呼喊声与呼救声混杂在一起而且越来越大。混乱中,九半似乎听到了“狮虎兽”,“好多”,“救我”這样的词汇,不安渐渐地在他的心中升腾。 “出事儿了。” 這是九半的第一反应,而后他破门而出,向着村口也就是混乱出现的地方赶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逆着他的方向醒他跑来,其中大多是女眷。每個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惊慌失措的神情,好像是有恶魔在不远处追着他们一样。九半逆着人流前行,忽然之间他在那些人中发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便紧赶两步上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问道:“王大哥,前面发生什么事了!” 被抓住胳膊的王大哥先是一惊,看清是九半之后便立刻停了下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說道:“快……快跑,有......有火狮虎.....在村口......” “火狮虎?村长他们呢?” “村长带着几個猎户,在村口和那些火狮虎对峙......对峙呢.....” 一听到村长等人都在村口,九半朝着隔壁王大哥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而后便朝着村口赶去。 小隐村身处山坳之中,无论出口還是入口都只有村口一個,而此时小暮沒有回家,乔禾也是,他怎能不担心?如果小暮和乔禾這次都沒回来,他九半岂不是又变成孤家寡人一個了? 紧赶慢赶到村口,在村长与一群壮汉身后的地上九半发现了瘫倒在地的乔禾的身影。此时的乔禾双唇苍白仿佛大病一场一般,整個人的眼神中写满了害怕。见到跑来的九半,乔禾似乎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般直接扑到了九半的怀裡,哇哇大哭了起来。 “不哭不哭啊乔禾......這不是回来了么?”一边抚摸着乔禾乌黑油亮的发丝一边安抚着她的情绪。尽管有着九半的安抚,尽管已经为了九半的记忆而失去了声音,但乔禾的泪水依旧打湿了九半的胸襟。 乔禾几乎是哭成了一個泪人。 “小暮回来了么?”九半低声在乔禾的耳旁问道。 听到這句话的乔禾猛然抬头,眼神中写满了疑问。 难道小暮沒有回家么? 還沒等九半回答,村长的声音就传入了耳朵:“九半你可算来了,你說现在這個状况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听到村长的声音,九半抬头看去,视野便直接撞上了村长的那副苍老的愁容:“村长您說,现在是一個什么样的情况?” “十几头火狮虎一字排开堵在咱们村的村口,基本上将小隐村给堵死了啊。” “咱们村除了村口沒有其他的出入口了么?” “沒有......”村长叹了口气說道:“多年之前先人们建立小隐村的时候就是为了建立一個不被外界发现的地方,可能他们是想建立一個理想中的世外桃源吧。所以现在的小隐村实际上是建在一個山坳之中,三面环山只有村口這一個出口。十几头火狮虎一字排开堵在村口,外人进不来咱们也出不去了,就连派人出去求救都沒有办法了啊!” 听了村长的话,九半整個人陷入了沉思。的确,如果只有村口一個出入口的话就连求救都是一個不小的問題。但如果从内部进行突围呢...... 正想着,九半看向了同样在村口一字排开,和那群火狮虎对峙的猎人们,悄悄摇了摇头。小隐村的确是個避世清修的好地方,但問題就在于這裡的人们工具实在是有些落后。他们几乎不懂术法,也不会用一些有效的工具,目前与火狮虎对峙的时候竟然连火把都沒有拿出来......火把? 想到火,九半顿时心生一招。只不過還沒等他细想,村长身后便走出了一位老猎人,带着請求的神情对九半說道:“九半,你之前给大家做了那么多好用的东西,今天你也一定有办法赶走這些火狮虎的,对不对?” “有是有......但是代价可能有点大。” “能赶走火狮虎怎么样都行!活着比一切都重要,死了谁還在乎那些其他的东西啊!”村长开口,语气斩钉截铁。 于是就這样,九半成为了這场硬仗的指挥官。一時間他似乎忘了问小暮到底回沒回来,只有刚刚被问到的乔禾一直心惊胆战提心吊胆地想着小暮到底去了哪裡。 实际上九半赶走火狮虎的方法极其简单:妖兽惧火,别看火狮虎這种生物名字中带了一個“火”字,但实际上它们对火光以及高温的惧怕并不比其他生物好多少。出于妖物惧火這一点,九半一方面带着一批猎人在村口与火狮虎对峙,另一方面让村长回到村裡挨家挨户地通知每一户人,让大家把不穿了的干燥的一副绑在长木棍上之后用油浸泡之后拿到村口点燃,以此驱赶火狮虎。 村长听完九半的计划连连称是,赶忙带着乔禾回到村裡挨家挨户通知去了。而村口方面,九半则从一個猎人的手中皆過了一杆铁矛,和猎人们一起与火狮虎对峙。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无论是人還是妖兽都不敢轻举妄动,似乎是害怕因为自己露出的破绽而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场面寂静,但异变徒生!人群的侧面一头火狮虎突然朝着九半扑了過来,一口便朝着九半的喉咙咬去。有心算无心,终究還是无心败下阵来。尽管九半匆忙间抬起铁矛格挡,但火狮虎巨大的爪子還是一下子将他拍出数丈之远,一瞬间竟然无法爬起。 原来,這头火狮虎是在众人与成群的火狮虎对峙的时候悄悄从后方溜了出去,迂回一大圈之后暗中接近了村口,才能一击偷袭得手。而它沒有偷袭其他人,似乎是因为看出了九半就是村民之中的领头人物。 妖兽,并不是无智的。 接下来便是一场恶战,远处的十几头火狮虎似乎是得到了某种命令,一瞬间便齐齐扑了上来。而村中的猎人们呢?尽管能勉强对付火狮虎這样的妖兽,但十几头一起出现的场面還是第一次见。所以实际上,猎人中的大部分人在十几头火狮虎一起扑出的一瞬间便吓破了胆,若不是几個比较老成的猎人勉强挡住了第一波攻击,恐怕這村口的人墙便是一击即溃了。 接下来的半個时辰着实是一场恶斗。小隐村的猎人们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在第一波匆忙应对之后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尽管偶尔防守战线会有缺口,但立刻就会有人补上。有人累了就换新人替补,他们用车轮战的方式保存着体力,应付着火狮虎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身处一群猎人之中的九半也是非常惊奇。平时几乎沒有见過小隐村中的猎人们合作打猎,谁知道一致对外的时候竟然能如此整齐划一配合默契? 就這样,坚持了半個时辰之后就在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的时候,他们终于等来了村长带来的二十几杆巨大的长火把。 二十几杆长火把一致对外,火光冲天。那炽烈的火焰燃烧之下就连火狮虎的红色皮毛都黯然失色,刚刚還不可一世凶悍无比的十几头火狮虎全都望而却步,仿佛面对着比它们還要可怕的恶魔。 就這样,在比火狮虎還要多的火把的驱赶之下,十几头火狮虎最终還是悄悄地退走了。九半不知道它们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走的时候那一头有一头火狮虎的眼睛中竟然沒有半点不舍,全是果决。 令人诧异。 在一片欢呼声中九半几乎是被人群推着回到了村中,尽管有数個猎人手上,但在所有村民的心中九半依旧是他们的恩人。火狮虎退走,村中很多村民朝九半投来感激的目光,然后便招呼着人将那几個受伤的抬回去,再将大家聚合起来把被火狮虎破坏掉的地方都修复完成。如果火狮虎去而复返或者第二次来的时候那些破损的地方成为缺口就不好了。 就在九半享受着大家感激的眼神与一片欢愉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乔禾的眼神。那双眼睛裡满是写满了惊恐,指着自己家的房子久久說不出话来。乔禾的眼神让九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小暮!九半這一大会儿了還沒有找到小暮,再看乔禾這么着急,眉毛突然就拧成一团。 千万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样啊...... 一边安抚乔禾缓下来,九半开口问道:“是小暮的事?小暮不在家嘛?” 乔禾看着九半,沒有說话,只是一边抽泣着一边用手指着地上的那些脚印。顺着乔禾的手指方向看去,地上的那些脚印为什么和火狮虎的脚印那么像?看到那些熟悉的脚印,九半内心的不安忽然如高山落石直接沉了下来,而后赶忙加快脚步直接朝家那边走去。 然后他就看到房子的一角塌了,在路上有着浅浅的火狮虎脚印,几乎是比九半的拳头還要大上一拳。九半握紧拳头砸向地面,几乎是带着悲愤說道:“该死的火狮虎竟然偷偷溜到了這裡......”而后他站起身,看着浅浅的脚印遍布在道路上,拐来拐去竟然拐到了村子后面的山上。九半冲进房子,拿上所有的工具就准备追過去。 乔禾拉着他的胳膊,用希冀的眼光看着他。九半皱了皱眉,知道了她的意思,考虑了一会,那眉头最终還是舒展开来:“走吧,我們一起去找小暮。” 乔禾的眉眼间带上了一丝欢喜,她在苦难中還是勉勉强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二人直接循着路上的脚印追了過去,渐渐出了村子,越過草地,追出了好远好远。九半渐渐开始喘气,而乔禾也是汗滴从秀发间如水瀑一般流下。 “這脚印越来越少了,而且空气中還有淡淡的腥臭之气,乔禾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九半嗅了嗅鼻子,然后转過头看着乔禾。后者直起腰看了看周围,皱起了眉毛。 乔禾指着一個方向,神情似乎是有些焦急。九半看過乔禾指示的方向,忽然之间头痛欲裂胸口沉闷,一种熟悉却又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裡,好像是自己曾经异常熟悉的地方? 看着远方朦朦胧胧的景象,似乎是有一座巨城隐藏在远方,两人皆都是心头一震。顾不上歇息,九半与乔禾再次动身朝那远方追去。空气中的腥臭气越来越浓,久久尚未散去的硝烟给前方蒙上了一层迷雾看不真切。 “吼” 前方传来一阵嘶吼声,九半和乔禾的内心却突然一凉:是火狮虎的声音么?若果是真的,小暮要如何在火狮虎的巨口下存活下来? 不管双腿有多么酸痛,两人一咬牙再次抬腿朝着声音那处赶去,肌肉从未如此绷紧過。小暮,你一定要坚持,一定要沒事啊。我們来救你了,你一定要活着。 可是当九半和乔禾赶到地方的时候,却只是在一块残缺的断垣处看到一件染血的衣服。乔禾看到了,朝那块衣服跑過去,可是脚下一不小心绊倒在了地,嘴裡喃喃着,嘶哑着似乎是在嘀咕着什么东西:“小暮...是小暮的衣服。”九半看到乔禾摔倒,忙迭身過来将乔禾扶起,当听到乔禾口中发出的不甚清楚的声音后,他才发现在不远处有一件衣服,和早上小暮穿的十分相似。 拿過那件衣服给乔禾看,乔禾抓着那件衣服痛哭流涕起来,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九半的怀裡。小暮.......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 看到乔禾這么伤心,九半心裡也十分难受,正准备說几句话安抚乔禾,哪知乔禾突然止住了哭声,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而后突兀地,乔禾挣脱开九半的怀抱,拿着那件衣服在附近转悠起来,哪裡有声音就往哪裡跑。她的速度很快,九半取下身后的武器在后面追着乔禾,却也有些跟不上。 迷雾很是浓稠,不时传来一阵乌鸦的叫声,乔禾的速度出奇的快,明明刚刚累的不成样子,可眨眼间九半就找不到她了。 九半呼喊着乔禾的名字,一边四处寻找,突然九半看到一堵墙,很高的墙。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這堵墙心裡总有一股难忍的悲痛和愤怒,九半摸着墙渐渐探寻着。在走了大概几盏茶的功夫后,他止住了脚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在破烂的城楼上,是成片成片被吊着的尸体,附近直冲天际的横木上也满是尸体。九半颤颤巍巍的走动着,看着身边挂着的尸体,他心裡的暴虐渐渐苏醒,鼻孔裡喘着粗气。双眼血丝密布。 “赋城。”抬头看见那块依稀可辨的石壁上的字,九半手裡的武器一松掉在地上,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看着城楼上挂满的尸体,看着乌鸦在尸体上来回转悠时不时的還从尸体上撕下来一块肉,面前這地狱般的场景让九半无所适从。尤其是看到那块无不昭示着這裡是负屃皇城,虽然是残缺、腐烂的废墟。 热泪从九半的眼裡不争气的流了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九半用手在地上扭紧拳头,掺着黑血的泥土被九半紧紧握在手裡。 想起乔禾之前跟他說過的他是负屃国的储君九半,而睚眦国覆灭了负屃国,可是他从未想過這些该死的睚眦国士兵如此的残忍,将平民挂在城楼上,望眼望去全是惊恐的惨百面容。 “睚眦国,该死的睚眦人,我九半向负屃国死去的子民发誓。覆灭睚眦国,为我负屃国子民還一個公道,用睚眦国人的鲜血還我负屃朗朗乾坤。”九半用尽所有的力气朝着天空吼去,惊飞了许多乌鸦。 黑鸦腾空,是为不详。随着那大片大片黑色的跃起,九半却一头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