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五十七章 所谓隐情 作者:齐天阿诅 “你到底還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十望城中那個面摊上,当吴凉子与卫西乘一人一碗面正在吃着的时候,九半忽然就出现在了吴凉子的身后,开口說道。 這一句话,让吴凉子一口面就喷了出来,毕竟忽然出现的人实在是太惊悚了。她将头埋在了面碗中,因为恐惧与惊吓一時間甚至不敢抬头。但這個时候在其对面的卫西乘眼中,九半带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就出现在了那裡,满是冷漠。卫西乘想要开口,他刚要站起来的时候九半便一抬手,猛然间卫西乘感受到自己肩膀上出现了一股绝大的力量压制着身体,竟然无法站起。而這個时候九半开口对着卫西乘說道:“卫大哥继续吃面吧,今天我就是要问吴凉子一些事情,沒有别的意思。” 九半的行为举动引起了周围行人的瞩目,只是面摊老板依旧是古井无波地在做着自己手中的抻面,可吴凉子已经能够感受到身旁其他人异常的目光了。她缓缓地抬起头而后回過头去,对着九半說道:“九半.......你先别激动。” “我已经足够冷静了。”她转過头去的时候,迎来的却是冷漠的目光。 “你是要在這裡說么.......”吴凉子迟疑地說道,毕竟這裡大庭广众之下,显然并不是一個好的适合說话的地方。 随着吴凉子话音刚落,她对面這個男人身上忽然涌起一阵气场,而后就如同波纹扩散一般,在吴凉子九半以及卫西乘中间形成了一個“场”,這是一块区域,九半所站着的地方就是区域的边界,而边界之外就是那些行人了。 “现在可以了么?”九半走過来坐到卫西乘的身旁,他在卫西乘所坐着的那條长凳上坐下,坐在了狐裘的旁边。吴凉子惊讶地看着這一切,她不知道九半是如何造就這样一個空间的,但很显然的是這個空间之外的人是看不到听不到他们說话的,那些人所看到的就只有吴凉子与卫西乘同时开始吃面,而九半坐在了他们的身旁。 行人逐渐散去,可這空间之内的吴凉子神情却是逐渐地紧张了起来。她看着九半,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說道:“你想要知道些什么?” “少虹就是传說中的殒王者?”九半开口,神情冷漠但语气中依旧是有着不小的情绪微微起伏,這让少虹有些心惊。他怎么会知道這些事情的? 尽管如此,吴凉子還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但坐在其身前的卫西乘,却是惊讶得下巴几乎都要掉下来了。 殒王者,那可是传奇一般的人物啊。在九国境内的传說之中,有着诸多修行体质的传言。這些传言驳杂不一,甚至于有某些门派为了招揽门徒,专门虚构了一個体质出来。但尽管如此,那些只是存在于传說中的体制却依旧是令人心惊胆战,殒王者便是其中之一。殒王者,那是与谪仙人并称为這個世界上最为近神的存在。前者天生近道,是修行之路上绝佳的好苗子;而后者则是一出生就战力非凡,仿佛仙人下凡一般强大。传說中這两种体质的修行者若是碰到了一切,合作则天下可期,敌对的话那么整個世界都会在他们的对决中毁灭。 沒想到,少虹竟然是传說中的殒王者,怪不得她竟然能够拥有着那么恐怖的战力了。 尽管卫西乘内心吃惊,但显然九半并沒有受到多大的冲击。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吴凉子试探着问道。 九半轻轻笑了笑,他似乎感觉到某些事情有些可笑了:“這么說来,某人告诉我的那些事情就应该是真的了吧。” “什么?你都知道了什么???” 吴凉子的内心此时充斥着惊惶,甚至于有些恐惧。有些事情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有她和少虹才知道的事情。若是這些事情都被九半了解了,那么這么长時間以来她在对方内心所建立的信任就会灰飞烟灭,并且几乎沒有恢复的可能了。 “现在看来,恐怕我之前說的话要不算数了。若是根据我所了解到的一切,那么如果想要解决九国境内的战乱,杀死少虹才是唯一的途径。” “吴凉子,我要杀少虹,你帮我么?” “不行!”吴凉子猛地抬头而后大声說道:“你杀不死她的!” “为什么?人固有一死,這個世界上還有杀不死的人么?我這就奇怪了,少虹国师一向是被称之为天下修为最为恐怖的人,但就算是這样的人,也终究是人吧?既然不成神不成仙的,我何尝杀不了她。”九半的神情云淡风轻,似乎是在谈论一件正常的事情一般。他将自己的两只手都放在了桌面上,双手呈掌杵着头看着吴凉子,眼神中有着天真烂漫的神色。 吴凉子将手中的筷子放在桌面上,而后挺直了身躯看着九半,一字一句认真地說道:“你以为,有了陆吾神兵之后就能够与师尊作对了么?” 九半撑在下巴上的两只手猛然一紧,他似乎感受到自己腰间的陆吾神兵也是猛地一颤,仿佛是某些不得了的事情被发现了一般,就连一旁的卫西乘都是浑身一紧,感觉有些不对。九半的脸色慢慢地阴沉了下来,他开口說话的时候语气中有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机:“陆吾神兵?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知道的太多了。”从刚刚九半的语气之中,吴凉子感受到了杀机。這种杀机似乎不是对着她的,更多是对着少虹产生的。想来,恐怕九半是觉得自己知道的這些事,少虹可能也都知道了吧。但吴凉子她身为九半的朋友,是绝不可能看着九半前去挑战少虹,然后做出类似于送死的行为的。 毕竟身为少虹的弟子,沒有人会比她更了解少虹的恐怖之处了。 “其实你们的行踪我一直都了如指掌,师尊也是。你与卫大哥前往乐岩山脉中取陆吾神兵的时候我知道,虽然沒有告诉师尊,但师尊一定是知道的。”說到這裡,吴凉子看了一眼卫西乘而后继续說道:“這個世界上,论实力沒有人是老师的对手,论心机权谋她更是无敌于天下。九半,收手吧,逃吧。睚眦之国已经被灭了你大仇得报,沒有必要再搅进這一滩浑水中了。” 吴凉子的话沒有浇灭九半复仇的心,甚至于還是激起了他的兴趣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少虹国师,狼子野心?” “当然不是!”吴凉子的脸上阴晴不定,但是紧接着那股气势便衰弱了下来。“好吧......其实远远不止這些。”她终于還是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這只是为了劝阻九半不要去招惹少虹罢了。但若是将一切都告诉九半,那么九半必然是将会受到极其巨大的刺激,在這种刺激之下他到底是会放弃,還是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 吴凉子不知道,但她還是决定试一试。 接下来在吴凉子的缓缓叙述之中,卫西乘与九半脸上的表情就如同大海上的波浪一般,一波三折,产生了诸多变换。毕竟關於少虹,秘密实在是太多了。 原来,九国之中互相争战,一切都是少虹的阴谋。除了她与少虹并不属于這個世界反而是属于“逆轮”的身份沒有說出之外,吴凉子对着九半将一切都和盘托出,沒有丝毫保留。 囚牛之国在国君闭关修灵之后不再出世,渐渐地身为国师的少虹彻底掌控了囚牛之国的所有力量之后便有了图谋天下之心。此心绝非一朝一夕形成的,但当其彻底形成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狼子野心,可以吞象。因为囚牛之国地处大陆西北,大陆中央的战争很难波及,于是她便决定先行引起内陆诸国的纷争之后,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少虹先是以偷天换命之法于夜间降霸相于嘲风皇宫之中,使得嘲风国君误以为统一九国乃是自己的天命,进而产生了发动战争的心思使得九国境内一片混乱;而后又秘密会见睚眦国君,唆使他去报当年负屃国君的杀父之仇;最后少虹又秘密会见了螭吻之国的将首巫尾,唆使他发动战争并且许诺当九国境内战事平定之后,他便是這片大陆上南方唯一的王。 要知道,在上一任负屃国君与睚眦国君之中可是有着深仇大恨的,而螭吻将首巫尾又是有着狼子野心的一個人,如此一来九国境内便彻底混乱了起来。可实际上,少虹所做的远远不止這些。囚牛无君,霸下内乱以及蒲牢之祸等等皆是少虹策动的。她本欲以九国内乱只是囚牛之国能够偏安一隅,到了最后阶段在坐收渔翁之利,但谁成想战争白热化之后事情并沒有顺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螭吻之国提前出局,而嘲风与睚眦同盟之后竟然選擇联手先行攻击囚牛之国,這是少虹远远沒有想到的。 实际上少虹并不需要這么做,整片大陆上的混乱只会带来一個难以收拾的烂摊子,但少虹既然能够做到囚牛之国国师的位子上,其生性谨慎实在是无需多言。本来少虹想着制造内乱之后让其他国家相互消耗,沒成想却是差点将囚牛之国也搭了进来。战争之中战场之上一切都瞬息万变,若是少虹当年沒有想要先行独善其身而是在战争一开始的时候就与嘲风以及睚眦之国联手,以三国甚至于四国之力直接攻下霸下与负屃之国占据了整片大陆的半壁江山,恐怕此时又是另外一幅场景吧? “师尊的目的已然达成了大半,此时她又以一個‘情’字控制了狴犴之国储君岳满弓,势力已经成长到一种非同小可的地步。九半,尽管你威名在外可就算手中拿着陆吾神兵恐怕也不是取回了法杖的老师的对手,更何况此时你威名广播,在老师眼中更可能被视作一种威胁啊。若是你說出了什么不恰当的对老师不利的言论,我害怕老师有朝一日恐怕......想要除掉你。” 吴凉子的话语句句切中时弊,听得一旁的卫西乘都连连点头。实际上這個时候她是想要劝服九半放弃借天之法,寻求一個地方度過余生的。毕竟此时九半与少虹的对抗就如同对弈下棋一般,少虹已然是占了先手,而后一步步地每一步都领先开来。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九半已经失去了优势了。 但九半虽然内心有些动摇甚至是震撼,但他一时半会沒有想到這個地方去,反而是有些惊讶地反问道:“你刚刚說.....少虹国师已经拿回了她自己的法杖了?” “是,前些日子中的某一天师尊的法杖忽然就飞回了她的手中,得到法杖的师尊如虎添翼,更是无人能敌了。九半听我一句劝,莫要再行借天之法了,不如直接隐退,找個僻静的地方安度余生吧,你是斗不過师尊的!” 吴凉子說完,一旁的卫西乘也接话說道:“是啊九半,吴凉子說的沒错。曾经少虹沒有法杖的时候就能够与那妖鸟之王打個平手,甚至于還能同时兼顾上百头妖鸟多罗罗的进攻;若是她拿回了法杖,战斗力是要多么恐怖才能够形容?你我都知道,法杖对于术士是极其重要的,沒有法杖的术士就如同失去了一半战斗能力一般的残疾人一样,而這种情况在修为境界越高的术士身上差距就越明显。吴凉子,你說說是不是?” 吴凉子猛然快速地点点头。 实话說,吴凉子的话的确是让九半很心动的。毕竟她說的都是真的,而当修为提升之后,九半无论是自身实力還是感知能力都有所提升,而且是提升了一大截。今日当他见到少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明显的不同。如果說之前胡琴城中的少虹是山中猛虎,一呼一吸之间有着王霸之气的话,今日已然今非昔比的少虹便是海中蛟龙,深不见底。 尽管少虹已经是尽力压制着自己身上的那股磅礴气息,但终究還是被九半捕捉到了。 虽然心中微微生出了退意,但实际上九半還是沒那么容易退却的。虽然谁都惜命,但九半毕竟是一個已经死過一次的人,此时又害怕什么呢?虽然睚眦之国已然灭亡,他身为负屃之国储君的复仇使命已然沒有了什么意义,但此时他身为一個被這個世界救過一次的人,拯救世界的使命依旧势在必行。毕竟作为一個人,他无法忍心看到這個世界中的所有人過着水深火热民不聊生的生活。就算是必须要以杀死少虹为條件来让這個世界的战争得到减缓,那么他也必须要一往无前地去做下去。 所以,這個时候的九半虽然口中答应着說着“是是是”,但实际上心中是另有打算的。 首先就是在十望城中的這些事情,朱厌和师甲是决计不能死的。關於嘲风之国的稳定這件事情,实际上九半比其他人看的都要清楚很多。毕竟嘲风之国的前任国君实际上生前并不怎么露面,而朱厌才是嘲风之国中最为得民心的那個人。若是朱厌死了,恐怕无论是囚牛還是狴犴,這两個庞大的征服者在嘲风之国中的民望都会急剧下降。虽然嘲风之国的民众对于囚牛狴犴两国更多的還是处于一种恐惧的情绪,但這种恐惧终有一天能够消除。若是立师甲为君,辅之以朱厌,大概嘲风之国境内的民情民怨就能够很快地稳定下来了吧。 另外一点在九半心中也很重要,那就是關於蒲牢之国储君万独鸣的动态以及想法。九半相信的是万独鸣绝对不是主战派,但他作为蒲牢储君,在蒲牢大军之中還是很有威望的。若是万独鸣并沒有对螭吻之国开战的想法,那么目前剩余的六国境内便能够免去一场浩劫;而若是此人真的也有着巨大野心的话,恐怕一切就会变得异常复杂了。 九半逐渐消了自己周身的空间限制,熙熙攘攘的行人声音闯入耳中的时候他猛然间有些不适应。吴凉子与卫西乘似乎是在自己身后說着些什么,但他却沒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他走入了人流当中,消失在人海裡。他也是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现在啊却要在自己肩膀扛上沉重的行囊,奋力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