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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暂时安定

作者:齐天阿诅
卫西乘那张被绷带缠满的脸上开了一個小口,桃花酿由此灌入口中,转個圈之后穿過喉咙咕咚咕咚地落到肠胃中,给他那疲惫又浑身是伤的身体带来一丝丝暖意。身后的屋子裡有爱妻沉睡,旁边的庭院中有兄弟在养伤,自己的身旁又有岳满弓陪着,此刻对于卫西乘来說恐怕是最安逸的时刻了。 岳满弓一直是醉醺醺的,他今晚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喝得酒,但看起来好像很开心。這個贵为一国储君的男人好像在卫西乘的身旁得到了难得的放纵,一边在嘴裡乌噜乌噜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一边绕着柱子转圈,在地上打滚,甚至自己把脑袋顶在墙角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简直不能更醉了。 现在,岳满弓挥舞着自己的双手不断地朝着空气出拳,一拳一拳又一圈,每一拳都打在空处,但他始终沒有停下来的意思。每出一句他就說一句“我觉得不行”,等到他說到二十多遍的时候,卫西乘接上了话:“什么不行?” 岳满弓沒有回话,只是一边自顾自地打着拳,一边自說自话:“那些老东西,天天說我不行。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你行你上呗?一把年纪了老态龙钟的,天天不为了国家......唉......”一說到国家他忽然就将动作停了下来,自顾自地站在那裡叹气,也不說什么话。 他不說话卫西乘自然也不說话,一個是狴犴储君一個是市井草民似乎也并沒有什么共同话题。岳满弓自己在那边叹了一会气看到卫西乘沒有搭话,他就停了叹气朝卫西乘走了過来,一边走一边說道:“卫兄,咱们算不算朋友?” “当然算了。”卫西乘虽然也喝了酒,但头脑還算清醒于是回应道:“都同生共死過了怎么能不算朋友?” 岳满弓走過来,而后“噗通”一声就在卫西乘身边蹲坐了下来。卫西乘给他递酒他也沒接,只是自己望着那沒有星星的夜空,语气沉郁:“你說,管理一個国家该有多难?” 卫西乘沒接话,毕竟這件事离他可以說是相当遥远了。 “你說,管理一個衰败的国家,会很难么?” 卫西乘還是沒接话,毕竟首先他自己就沒管過什么国家,其次狴犴之国从来就沒有衰败過,他甚至连一個衰败的国家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何谈管理呢? “你說,狴犴之国就站在灭国的危墙之下,我该怎么办啊?”他岳满弓用极其冷静甚至是冷酷的语气說出了這句话,情绪上沒带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好像在述說“张三家的狗死了”或者“李四家的猫又生了一窝崽子”一样简单而直接。 這真可怕。 這位尊贵的储君大人的话传到卫西乘的耳朵中,让他受到了无异于国君遇险一般的惊吓。“储君,您可莫不要听信小人的谗言,這种话决不可乱說啊!”說罢,他還用他那露在绷带外面的两只眼睛赶紧向四周看了看,以确定周围沒有什么其他人。毕竟這种事情如果传到了狴犴国君的耳中,岳满弓就算不被治一個“轻信谗言”的大罪,他在国君心目中的地位也要下降不少。 “呵......”似乎是自嘲一般,醉后的岳满弓情绪上似乎是有了波动。他用双手胡乱揉了揉脸而后說道:“你可曾记得那七生說過的国运之术?” “国运之术?那七生的确是說過。乎琉神僧将一凤一鸾封于一对童男童女的体内用以长久护佑狴犴之国......”卫西乘很快就想起了七生所說過的那些话,但他想起来之后便越发后怕,說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如果七生所說之话都是真的,那么狴犴之国恐怕便真的有些危险了。 “对沒错,乎琉神僧用被封入童男童女体内的鸾鸟与凤鸟来护佑狴犴国运,但你也知道,此时凤鸟已死鸾鸟飞离国都,护佑国运之术......已然瓦解了啊......” 尽管表现得沉静异常,但此时岳满弓与卫西乘的内心都已经翻起了滔天波澜。“气运”這個东西虽然說起来虚无缥缈,但实际上对于一個国家来說却是绝对重要的东西。“天子”号称天之子,乃承天运而生,而一個不受天运庇护的“天子”,又怎么可能掌控得了一個国家呢? 一個失去了气运的狴犴之国将会变成什么样,卫西乘不敢想,岳满弓更是无法想象得到。看起来未来的路,是一定要变得无比艰难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空气中的寂静被一声巨响打破。岳满弓浑身的肌肉一瞬间就绷紧了,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忽然苏醒一样,他所受過的训练和教导不允许他在接收到危险信号的时候哪怕有一秒钟的停滞而后再做出反应。所以,当卫西乘发现似乎是有入侵者的时候,岳满弓已经准备好了应战的姿态。 可這宫廷深处,又怎么可能会有入侵者呢? 随着岳满弓视线的方向看去,卫西乘竟然也惊了一呆:就在狴犴之国的皇宫深处,此地,竟然有人凿穿宫墙而来。虽然不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但此刻自己所处庭院的围墙已经被打破,而且每一块砖石都无一例外地被粉碎,腾起层层烟雾。 卫西乘此刻非常不安。他很明显地能够感受到的是,那個站在层层烟雾中的人的气息非常强大,他甚至隐隐察觉到对方恐怕已经超越了自己。围墙已经被打破但对方却沒有選擇立刻进攻,难道是有着什么图谋?只不過那强大之中透露出的一丝熟悉的味道,让他感到有些诧异。 尚未等他细想,另一件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在卫西乘所能感受到的方圆百米之内,忽然出现了数股更为强大但各有不同的气息。那些或柔媚或粗犷或书生意气的气息都有一個共同的让他心惊胆战的特点:强大异常。 战斗尚未开始,卫西乘的身上便渗出了层层冷汗。這就是一個国家的武力和底蕴所在么?竟然在皇宫大内藏着如此多的高手。狴犴之国已经這样了,那霸下,囚牛,嘲风呢? 简直不敢想象。 那数股强大的气息正在蠢蠢欲动,似乎就要准备进攻了。其中有一股气息冲天而起,露出了一股下一秒就要将敌人撕碎的气势,然而岳满弓一挥手便止住了這股气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岳满弓紧绷的神情已经退去,而他的脸上似乎還带着淡淡的笑意。在他做出了退下的手势之后,那几股强大的气息就犹如流水一般退去。来去如风,当真是高手本色。 岳满弓对着那满是尘土的残破院墙喊道:“兄弟,這么开玩笑好像有些不太地道了吧?” 兄弟?這下换到卫西乘疑惑了。难道此时皇宫中還住着岳满弓的其他朋友而他们却不知道?可是不对呀,如果是朋友,怎么会随意毁坏院墙呢,岳满弓也不可能真的与那样的人交游啊?未等卫西乘细想,随着几声咳嗽的声音传来,那堆灰尘之中一個人影缓缓走出,一边走還一边說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居然会是這样......” 那人說的话卫西乘并不意外,可那张脸却是让卫西乘大吃一惊。此人,不正是尚在康复中的九半么?脸是匹配上了,可身体却好像有些不对劲啊?此刻自己眼中的這個男子修七尺有余,此刻除了腰间围着一块有些破烂的白布之外几乎是一丝不挂,可却是這一丝不挂才显示出了一丝不挂的好处来:一個身材肌肉饱满棱角分明的男子如果一丝不挂地站在你的面前,可能你也会觉得美味异常的。 岳满弓并不在意他毁坏了宫墙這件事,毕竟一面墙而已对皇室贵胄来說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如果用一面墙的毁坏来换回兄弟身体的康复,在他看来可谓是大大地值当了。這個贵为一国储君的男子走上前去很沒形象地看了一眼九半身上的那块白布之后向他抛了個“你懂得”的表情,在得到九半一脸不好意思的回应之后他一拳打在了后者的胸膛上說道:“你小子,身体好了就好了呗竟然還拆我家,怎么,对我不满意呗?” “沒有沒有!”九半连忙摆手說道:“绝对沒有的事!這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也沒想到它连一拳都受不住。” 的确,九半沒有撒谎的是這墙的确是被他一拳就几乎轰成了粉末,但他沒有說出来的是,他一拳砸在墙上的理由是因为看到了一张白纸,而那张纸上也不過只有十個字罢了。 “你我两清,永生不见。阿鸾。” 那是阿鸾留下的文字,而九半知道的虽然阿鸾在他与七生的战斗中帮了大忙,但她依旧沒有原谅他的意思,并且他们可能此生都沒有机会相见了。 這些岳满弓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在九半与一旁的卫西乘說了几句话之后,岳满弓就缠着九半要他讲出自己都经历了什么,毕竟之前一個并不算太强的人在重伤一场之后竟然有了如此惊人的表现实在是让岳满弓大吃一惊。尽管九半不想透露太多但他還是经受不住岳满弓的软磨硬泡,将自己杀死七生之后意识中能够记住的事情都說了一遍,只不過是刻意隐瞒了關於借天的一切,并不是他不想說,而是借天一事太過巨大,若为有心之人所知,恐怕另生祸患。 毕竟你想在這個世界中好好地活下去,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知心不可无啊。 听了九半的话后岳满弓甚至更为不解了,他一边挠着头一边說道:“如果按照你這么說,难道你杀死七生之后继承了他的功力?” “可能是這样吧,我也不知道。”這时的九半根本不敢细說,如果哪一句說错了什么后果恐怕就不堪设想。 岳满弓沒管九半而是自顾自地在那裡想了一会,而后再度问道:“九半,你能给我展示一下你体内的气么?”這一次,他一脸认真。 “气?怎么做?”說到气,实际上九半也是一脸懵逼。他毕竟沒有经历過系统的修行所以对這些几乎是一无所知的,再加上這些天几乎每一天都精神紧绷,他脑子裡的那些典籍也有些忘得差不多了。虽然知道什么事岳满弓口中的气,但怎么做,如何做到岳满弓說的“展示”,他依旧是不懂的。 “什么?你不懂?”岳满弓也沒有想到九半竟然连這個都不知道,于是一番教导之后九半终于是理通了自己身体裡的那股蓬勃气息,开始流转。 气始丹田,经任督二脉過小周天,流转全身。了解了方法之后九半的身体就如同一件新出厂的精密机器一般开始了行云流水的流转,并且很快就度過了适应期,开始了越来越迅猛地流转。 卫西乘可以說是老江湖了虽然辈分岁数都不吓人,但阅历与经验却是在许多人之上的。他作为浪客王世友的弟子自然是见過了许多前辈大能,但此刻九半在他眼前所展现出的一些东西,虽然不說是能超越哪位前辈,但却是着实惊到了他自己的内心。九半啊,一個年轻人,一個亡国储君而已,竟然能在一场战斗之后实力达到如此竟然的跃进,几乎约等于涅槃重生一般跃上了数個台阶,怎能不惊人? 九半的气到底有多恐怖呢?如果用体量来算的话已经无限接近圣人的水平了。 感受着自己眼前這個同龄人体内所蕴含的恐怖力量,岳满弓有些惊得說不出话来。是鱼跃龙门么?是不是有些太恐怖了!他强忍着自己内心呼之欲出的惊讶,缓缓地吞了吞口水說道:“九半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九半当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怪物了。他是一個借天之人,一個逆天改命的人,一個违逆了上苍的人。借天可怕的地方不但是其能够更改命格,更在于每吸收一個“同类人”,九半的身体就会接纳对方的一切,包括功法和能力。先前杀死三钱的时候九半就拥有了能够与鬼神沟通的能力,而现在吸收了顶礼者的一切之后九半更是拥有了一项超乎寻常几乎无法想象的能力:吸收信仰的能力。所以如果非要较真說来,九半不是自己的功力达到了圣人的层面,而是被信仰之力加持之后,天生拥有了圣人的体质罢了。 每個人都不想输在起跑线上,但有的人天生起跑线就接近终点你又能怎么办呢? 沒有理会岳满弓那满脸的惊讶,九半收了自己的气息之后還不過瘾,又朝着空气中猛挥了几拳,一边挥拳他還一边念叨着“不過瘾啊。”“還不够快。” 一边听着耳旁的呼呼风声,卫西乘一边有些怅然地說道:“够快了够快了,九半你已经快要赶上我了。” “我觉得還不行。” “可我觉得可以啊!”卫西乘的反应好像有些過激了,兴奋夹杂着一些莫名的情绪在话语中就显得有些失当,但好在九半并沒有在意這些而是依旧激动地挥着自己的拳头。拳头越来越快拳风也越来越猛,到最后那拳头的影子竟然都看不到了。 這個时候,刚刚在发呆的岳满弓终于反应了過来,他走到九半面前将双手伸出对其說道:“九半,胳膊给我。” 几乎是沒有任何犹豫地,九半就把自己的左臂递给了岳满弓。而岳满弓也沒有多說什么,双手扶住了他的左臂而后双臂发力,将一股暖流注入其体内,开始了一寸一寸地探查。将自己的内力注入对方体内,辅之以特殊手法进行探查被称之为“相骨”。“相骨”并不是什么高级的手法或者技巧,它只不過是通過对一寸又一寸肌肤骨骼的探查来确定一個人的身体构造,大多被用来探查一個人的天赋资质罢了。但只要是人创造出来的东西就会有高下之分,岳满弓为九半相骨所用的技巧,很明显就是大内秘传的技法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刻钟之后岳满弓带着一身淋漓的热汗放开了九半的左臂,但他的脸上也堆满了笑容。来不及擦一擦自己额头上的汗珠,岳满弓便笑着对九半說道: “九半,恭喜你了,你的资质可谓是万中无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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