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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心生疑虑

作者:齐天阿诅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双脚离地紧紧有一尺远,却怎么也无法落在地上。于是,那双脚便拼命地挣扎着,摇摇欲坠。 他被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掐着脖子拎了起来,男人的手仿佛铁钳一般不可挣脱,无法抗拒。那双手实在是太有力了,他的脖子被卡住几乎是无法呼吸。男人的手似乎還在逐渐增加力度,如果不是他的双手撑住了对方的手腕,恐怕自己早已窒息了吧? 尽管這样想着,但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努力抗拒,试图挣脱。他早已经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紧紧地闭上,不敢睁开。 他惧怕自己面前這個男人的眼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中似乎冒出了火,仇恨又憎恶。 “难道是之前的仇家的孩子来复仇了?” 生死之间,他的大脑开始了急速运转,一個又一個地将自己脑海中的人进行排除,最后发现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够与自己面前這個男人的脸匹配的上。男人的手指越紧,他大脑的运转速度便越快,似乎是在进行最后的反抗。 “陈老狗的后代?不对啊,所有的任务在结束的手都斩草除根了,怎么可能......” 沒等他细想,面前這個男人的声音便打破了他的思绪:“還记得,负屃之国么?” “与我.....何干?” “那么小隐村呢?有印象么?” “不.....” 他能够清晰感受到的是,男人的情绪在变得越来越激动。意识逐渐模糊了下去,但他依旧能感受到的是,男人的身后站着一男一女两個人,但他们的神情异常冷漠,就好像庙堂之上的石狮子一般。 “士兵呢?士兵都哪裡去了,为什么一個都不在,都逃了么?還有援兵,为什么沒有......” 男人手上的力度骤然飙升,他的意识也迅速模糊了下去。意识消失前的那几個瞬间,他隐隐约约地听到男人的口中說出了這样的几句话: “是啊,都与你无关......” “可你犯下的恶,比之于他们又少多少么?” “杀人者,人恒杀之。” 是么,那又如何呢?反正我已经要死了啊。 ...... 螭吻军士的尸体重重地摔在地上,這具脸上青筋暴突神情狰狞的尸体告诉看到他的所有人,他曾在临死前经历過强烈的垂死挣扎,一切与恐惧相关的负面情绪都曾将他蔓延,但一切反抗都是无效的。 九半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這個刚刚被他杀死的人,心脏在跳动之余微微颤抖。他看了看自己通红的几乎充血的右手,渐渐地明白了自己的内心:那不是胆怯,是兴奋。是一种终于证明自己有能力复仇之后的畅快淋漓,更是嗜血的狂欢。 伴着他沉重却沒有规律的呼吸声,吴凉子与卫西乘打扫完了战场。卫西乘很知趣地沒有靠近,而是選擇坐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下闭目养神。他知道的是,吴凉子恐怕对九半有话要說了。 吴凉子走到九半身后,沒有說话。她只是轻轻地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九半的肩膀上,而后将一股绿色的能量透過指尖传递到九半的体内,仅此而已。 那是“净化术”。净化术不仅仅能净化外部世界的嘈杂与阴暗,更能净化人内心的负面情绪与阴暗面。感受到九半逐渐平稳的心跳之后,吴凉子才轻轻开口道: “這种以命换命的事,以后還是少做了吧。” “恩,知道了。” 他们似乎都自动忽略了刚刚自己激动的情绪,转而用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来对待对方,只不過這一次,双方的心中都有所隐瞒。 实际上从讼城出发的时候,九半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他很迷茫,也很无助。当初谭一壶强行帮他开启借天一法,的确是告诉了他几個需要寻找的人的所在之处,可接下来要寻找的赐印者,他却是毫无头绪。 赐印者,名如其实,是比顶礼者更为强大的存在。毕竟比之于信仰的力量,天地赐福更为强悍。赐印者就是這样一类人,他们天生被天地眷顾,自出生起就有了一种非同寻常的力量,是为天地所赐。這种力量可能是火,是水,是雷电甚至是破坏,当然,也可能是救死扶伤,让所有人起死回生。 正是因为這种力量的多变性,所以赐印者最为难以寻找。 “九半?九半!想什么呢?” “啊?”打断了九半思考的不是吴凉子的声音,而是扇到他头上的一個巴掌。九半回头,卫西乘依旧坐在树下脑袋低垂,似乎是已经睡着了,那么看来罪魁祸首就只能是吴凉子了。 而吴凉子呢,现在整個人都一副极力掩饰自己慌乱的样子,這让九半生出了一种别样的情绪。 好吧,那就逗一逗她吧。 九半缓缓地站了起来,脸上装出一副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双手捏得“咯吱咯吱”响。他盯着吴凉子的双眼就好像盯住了猎物的鹰隼一般,而后开口說道:“我的吴小仙师,长能耐了?” “沒有.....我沒有的。”吴凉子有些慌乱,而她的慌乱全都落入了九半的眼中。 “是么?我的脑袋现在可還是有点疼呢。”话沒說完,九半一個闪身便到了吴凉子的身后,而后右手探出,轻轻地从身后绕過捏住了她的下巴,然后把自己的脸凑到她的左耳边轻轻地說道:“如果道歉有用,那么衙门是干嘛的?” 他口中的热气轻轻地呼在她的耳根上,不消一個呼吸的间隔她的耳根便红了起来。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阵阵酥麻的感觉逐渐穿過脊椎爬上了吴凉子的脑袋。這么多年了,她从来沒有過与一個异性這么近地接触過,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吴凉子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似乎是身体的某些功能正在逐渐丧失。 似乎是有些窘啊。 九半好像還想进一步动作,但却被一旁的卫西乘打断了。“九半,别玩了,接下来怎么办?”卫西乘的确也是想给年轻人一点時間的,但现在战场上余腥未消,螭吻之国更不可能对一個凭空消失的部队放手不管。此刻如果不尽快离开的话,他们就都是危险的。 更何况现在夜已经非常深了,就算沒被敌人发现踪迹,在夜裡的移动效率是最低的,他们又怎么可能轻易逃過开来? “去蒲牢之国吧。”随着卫西乘声音的落下,九半放开了气喘吁吁的吴凉子說道。他望向东方,那是螭吻国都所在的方向,眼神有些迷离。 “好啊.....那我們可能要先往南走一点,而后在海边买一艘小船,渡海前往蒲牢。” “等等等等,我們哪来的钱买船?”听到吴凉子开口卫西乘便直接将她的话给打断了:“你忘了么我們的钱都被白抖抖骗走了!” “所以我們横穿螭吻前往蒲牢。”九半开口,但眼睛依旧盯着东方沒有离开。 “沒开玩笑吧你?我們刚杀了一群螭吻士兵,现在进入螭吻境内岂不如同狼入虎口?”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对么?”九半回头看着卫西乘,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看着那坚定的眼神,卫西乘一瞬间有些恍然。那似乎就是曾经的自己啊,无论旁人的决议如何,我始终坚持自己走的路。我曾经困惑,迷茫,难熬又无助,但结果总是证明了,我是对的。 于是,尽管意见相左但最终,卫西乘還是顺应了他的决定。 再次起程的时候,吴凉子是带着疑惑的。在九半决定要穿越螭吻去蒲牢的时候,她很明显地感受到九半内心情绪的不稳定。身为少虹的弟子,吴凉子的的确确继承了她师尊的一些能力,比如窥探人心的伎俩和预测未来的感知,只不過弱化很多罢了。 隐隐约约地,吴凉子感觉到九半的身上充满了不确定性和看不到的某些危险。她总感觉九半這次穿越螭吻前往蒲牢的决定并不是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一切恐怕都是另有隐情的。但凡事都要讲個证据,沒有证据又如何定论呢? 她决定暗自探查,這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九半等人离去之后的第五個时辰,晨光熹微。 旧庙已经于五個时辰前被摧毁,现在這裡是一片废墟。废墟中,一只田鼠窜来窜去地在寻找吃的,在它的潜意识裡所有被摧毁的地方都应该有前人遗留的粮食。 可为什么這裡什么都沒有呢? 命运的转折似乎就发生在一瞬间,這只田鼠忽然就被一只黑色的手抓了起来。停留在半空中的田鼠被紧紧地握住了,而后被一双漆黑的,似乎是沒有眼球的眼睛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饶有趣味。 “沒有痕迹留下,看起来对手不是一般人。” “你觉得是什么样?” “大概至少是人境大宗师级别的高手吧,而且应该不止一人。” “所以?” “所以,找到他们,杀无赦!” 而后,田鼠被放在了地上。在接触到土地的一瞬间,它就用尽自己平生最大的力气急速跑开了。与恐惧相关的一切情绪在它的心裡打结而后纠缠,释放,最后轰然爆炸。它的余生中沒有任何一天再度踏入破庙的范围之内,也沒有见過比那只黑手主人更为恐怖的生灵。 所以,這只田鼠永远不会知道的是在它仅有的生命中今天遇到的三個人类是有多么恐怖,它更不会知道這三個浑身漆黑的人影便是螭吻之国最为恐怖的三大机构之一“审判庭”的成员。 他们是,审判员。 向东行了三日,九半一行人终于从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出,来到了一座城市的门口。這城,雄浑且威严。城墙极厚,而门楼又有十几丈高。城墙上下都站满了士兵,戒备极其森严。 离城门還有数百丈的时候,卫西乘便与九半吴凉子二人說道:“你们可知,這是哪裡?” “乱焰城?”九半指着城门楼上巨大的牌匾說道。 “沒错這就是乱焰城,但整片大陆上却不是哪一個城市都有资格叫乱焰城的。”卫西乘咽了口吐沫继续說道,他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這是整個螭吻之国中戒备最为森严的城池,比之于国都有過之而无不及,惟一的原因就是.......” “就是因为其中关押着整個螭吻之国中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罪犯,对么?” “沒错。”对九半点了点头卫西乘继续神情有些紧张地說道:“這座城市裡甚至有人传言,在大牢的最底层关押着传說中的‘千裡人屠’,所以绝对不容小觑.......” 尽管神情紧张地商量了许久,但实际上出乎意外的是,他们還是安全地进入了乱焰城。 于是,三個人都松了口气。 随便找了個酒馆打尖,坐下来之后几人发现实际上這裡也沒有卫西乘說得那么恐怖。叫了三荤两素一壶酒后,九半低声对卫西乘說道:“卫兄,這裡也沒有你說的那么吓人嘛.....” “我也不知道啊。”說起這件事卫西乘就有些尴尬了,“多年之前我来過這裡,气氛绝不是像今天這样......”话正說着,卫西乘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眼睛也有些直了。他紧紧地盯着酒馆角落裡正在眉飞色舞的一個人,那张脸,实在是有些熟悉了。 “你看那個......”卫西乘开口,九半与吴凉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個十五六岁的孩子在眉飞色舞地和别人說着什么,他面前的桌子上鸡鸭鱼肉一应俱全,甚至還有两壶上好的桃花酿! 看着看着,九半的眼神也直了,而后他大吼出声,巨大的音浪直接将整個酒馆的人都差点噪翻。而他喊出的那個名字,显然是再明显不過了。 “白抖抖!” 的确是白抖抖沒错了。 其实說来,九半实在是有些蠢了。你抓一個人之前难道還要通知人家么?于是在九半大吼出声之后,不仅是卫西乘和吴凉子了,就连整個酒馆的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可白抖抖沒有選擇看傻子,而是在听到九半的声音的一瞬间便一個闪身冲到了街上。彼时正是下午时分,人虽然不多可也不在少数啊。尤其路边贩夫走卒成群结队,逃的人如鱼入水,可抓捕的人却慌了神。 尽管如此,九半還是選擇一声不吭地追了出去,吴凉子与卫西乘紧跟上去,于是一场磕磕绊绊的追捕便在闹市之中展开了。 白抖抖是這方面的老手了。作为一個惯犯,不懂得如何逃跑的话又如何及格?他身材相对较小而且长相年轻,就算是有人看到了也不会将他当做犯人。于是,這個惯骗在人流之中来回穿梭,他速度极快而且连一颗苹果都沒有打翻,只不過在路過谁家黄花大闺女的时候有可能随手撩一下人家的小裙子,但在对方发现的时候他却早就跑远了。 生活嘛,总是要有点情趣的。 与白抖抖正好相反的是,九半一行人引起了极大的混乱。从来沒有抓過人的九半此刻心情急迫异常,他只想尽快抓住白抖抖拿回自己的行李罢了。之前贴身藏着的一切钱物已经几乎快要用光了,如果抓不住白抖抖的话,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总不能回身返回讼城吧。于是一路上,尽管几乎是造成了鸡飞狗跳的局面,但他与白抖抖间的距离并沒有得到有效的缩短,反而愈发加大了。 乱焰城门开在南面,他们一路由南向北追击,逐渐便接近了城中心。 “白抖抖你给我站住!”九半大声呼喊,似乎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白抖抖的名字,但好像并沒有任何人愿意出手帮他们进行阻拦。 忽然,前方骚动不止。九半的内心還有些欣喜,难道是白抖抖被人拦下了?但他眼角余光扫到卫西乘的时候却发现正在房檐之上奔跑的卫西乘忽然停住了脚步想要回撤,一瞬间自己的内心也开始发现有些不对。 急急止住脚步,危机感让九半产生了向反方向逃走的想法。但他刚刚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身后有数支铁骑排众而出,拦住了他们的退路。 前方,人群渐渐分开,只见白抖抖前方同样有十几支铁骑拦住了去路,而白抖抖自己瘫倒在地上似乎已经晕了過去,生死不知。 半晌,铁骑中有一骑排众而出,对九半三人說道:“引起骚乱的,就是你们几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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