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救治九半 作者:齐天阿诅 九半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此刻正站在一個从来沒有见過的地方,两旁林立着的是从未见過的钢铁所铸成的房屋,加上一些发光的晶体与铁质怪物所组成的千奇百怪的东西。在陌生的环境裡被置身于陌生的人流当中,他的情绪只剩下了恐慌。 這裡是哪儿?他们都是谁?我是生是死? 所有的疑惑在九半的心中炸开,他胆战心悸而且冷汗直流,可自己四周的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仿佛是沒有看到他一般,就那样无视了他并且径直走過他的身边。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就像是永恒一样地悄悄飘了過去,漫长地仿佛是经過了四季更迭一般。時間似乎是永恒的,而恐惧也是无尽地蔓延着,看不到尽头。 恐惧终于瓦解,随着一個女人的出现。 那张脸在九半看来实在是再熟悉不過了,明明就是乔禾好么?乔禾穿着一件九半从未见過的灰色的衣摆极长但却又线條锋利的一副向他走来,脸上還带着微笑,就像那些多年不见的老友一般温和。九半刚想走上前去,他想问问乔禾這是哪裡,他想知道自己和乔禾为什么会出现,他想知道他们穿的都是什么,他想要知道一切。 可一切都沒可能了。 下一瞬间乔禾的眼神突然就直了,眼珠暴突身体仿佛一只虾但却是向前反曲而来。九半内心一阵恶寒,但他尚未反应過来的时候下一瞬间自己眼前的乔禾的身体却被撕碎了。他看得很清楚,她的身体从后方被一個黑影给拦腰截断,而后爆裂开来。 那种场景实在是让人绝望。 九半想动,可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双脚仿佛被上了锁坠了铁球一般,竟然无法挪动步伐。而后在自己的四面八方,忽然一群穿着黑白制服的人像蚂蚁一般涌来。那些人的脸好像都是一样的——或者說他们都沒有脸!看不出表情的脸蜂拥聚集在一起,一只又一只苍白病态的手不停地扑了上来,分别抓住了他的脖颈,手臂,腰腿以及其他任何能够抓住的地方。九半想逃想躲,但本就被限制的他此刻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几乎都布满了那些苍白却又有力的手,他一寸都动弹不得。 忽然,九半觉得自己的双手好像变得很黏。低头看去,自己的手上竟然是布满了殷红的鲜血。那血从手指蔓延到手腕,而九半又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一身的黑色衣服,仿佛铠甲。 难道,那個杀死乔禾的人,就是自己? 更恐怖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周身那些人影忽然好想都融化了,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而九半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发烫,仿佛在被加热一样。环境似乎在变,刚刚還在站立的自己此时忽然爬了下去,而自己的脊背与腰上都被异常沉重的钢铁异物牢牢地压住,那种尖锐的刺痛之感让他痛不欲生。 我......我是要死了嗎...... 天地空旷,一個白衣女子独自逆着漫漫黄沙向北方行去。粗粝的沙石一次次挂過她的面颊,可他的眼神却沒有過丝毫的动摇。 那是吴凉子,她的眼神中有着无比的坚定。 某一瞬间,也不知道時間到底是過了多久九半的意识突然就清晰了起来。那种模糊的朦胧的感觉如同白驹過隙一般瞬间消失,他的身体依旧如同置身沙漠中一般炙热,但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脸。 只是那张脸的头发,太长了。 “谭一壶???”九半惊呼出声。他实在沒法想到的是谭一壶此时竟然会出现在他的身边,并且正在为他疗伤。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的是,自己身上的炽热来源于几块并不规则的黑色石头,而那些黑色的石头与谭一壶的“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气”這個东西太玄妙了,每個人身上都有但每個人的“气”却几乎是千差万别。這個世界上几乎沒有完全相同的两股“气”,這也是每一個武人的独特性所在。有的人的“气”坚硬挺拔,而有些人的“气”却又柔和坚韧,千变万化。 九半似乎還想开口,却被谭一壶打断了。這個长发及地的男人用一种几乎是不容置疑的声音說道:“别說话,我在给你疗伤。” 九半也就沒多问。 此时在一旁守护的卫西乘看到九半已经清醒過来,便将自己的双刀收到身后,走過来开口說道:“九半,你小子真是福大命大啊。” 看着九半一脸疑惑的表情,卫西乘好像已经看出了他内心的疑惑一样,笑了笑开口說道:“還记得在乱焰城的时候么,你被白抖抖连捅三刀本来就流了很多血身受重伤。吴凉子好不容易帮你止住血你却又出手杀了四耳,本来暂时稳定的经脉在那时候直接气血逆行。說实话那时候我都以为你快不行了,内伤外伤這么严重沒人能相信你能挺過来,可就在你杀了四耳之后我和吴凉子却很神奇的发现,你身上所有的伤口都愈合了,你說神奇不神奇?” 愈合了?這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天生神力不成?而后九半转念一想,一下子就想通了。如果不是自己现在不能动,他简直要为了自己的机智拍大腿了!杀死四耳后他就相当于吸收了赐印者的气运,自己身体的恢复倒也是在理所当然之中。 可自己如果真的已经恢复了的话,又怎么会有谭一壶现在在给自己疗伤呢? 看着九半皱紧而后舒展开而后再皱紧的眉头,卫西乘开口說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伤口恢复了竟然還会坐在這裡被人疗伤’?” 九半默默点了点头,而卫西乘换了個姿势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从自己的身旁掏出了酒囊喝了一口說道:“說实话最开始我們也不知道。” 那你這不是白說么?九半心想。 “但是后来啊在我們带你赶往吞脊城——也就是這儿——的路上,你的宝贝鹿蜀寻来了谭先生。”话正說着,卫西乘把眼神指向了谭一壶。但九半并沒有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而是将目光扫向了四周。毕竟他和谭一壶,实在是太熟了。 九半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個相对巨大的庭院之中。庭院实际上很复杂,其中自带很小的溪流与不错的假山以及观景亭,自己与谭一壶就坐在這個观景亭中,而卫西乘蹲在亭子的栏杆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他。 鹿蜀呢?九半刚想找,可向四周一看却不禁笑了。 “谭先生說你目前周身经脉窍穴已经堵死了,而你体内的‘气’又太過庞大,如果不加以疏导的话......”卫西乘话沒說完,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出现了一片阴影。感觉有些不对,于是他向自己的身后看去,只见鹿蜀直挺挺地站在他的身后,但眼睛却泛着精光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酒壶。卫西乘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就把自己的酒壶抱在怀裡,恰巧就躲過了鹿蜀伸過来的嘴。 九半笑了笑,他应该是除了谭一壶之外最懂鹿蜀的人了吧?鹿蜀好酒,而且贪吃酒,几乎每次他惹了鹿蜀不高兴或者想要鹿蜀做一些事情的话,酒都是最好的催化剂。看着鹿蜀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九半刚想开口,忽然之间他的身体白光乍现,而后一连串的如同爆豆子一样的“噗嗤噗嗤噗嗤”声音响起,九半一瞬间便大汗淋漓。 白光与爆豆子的声音出现得极快,消失也是极快的。白光掩去的时候只有九半一人大汗淋漓地坐在亭子的中央,而谭一壶已经抢走了卫西乘的酒囊独自喝了起来,而鹿蜀不出意外地站在他的身后,依旧是眼冒精光。 感受着体内蓬勃的生命力,尽管浑身大汗淋漓但他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肉体充满了力量。此刻,每一寸经络都被打通了的九半仿佛是获得了新生一般,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的体内窍穴不但被谭一壶一鼓作气全部疏通,同时谭一壶也将他的每一寸经脉都拓宽了不少。当世武者,强大之处就在于体内气息的流转畅通。大周天小周天一脉流转下来,气息狂奔三千裡不带喘气的那便是圣人境界了。 但实际上圣人也依旧是人罢了。 感受到自己体内气息的充沛九半不禁狂喜,可下瞬间他又在想,自己“借”走了四耳的气运亦或者說是天命之后,又获得了什么样的能力呢?杀死哭冢者之后他能与鬼神通灵,杀死顶礼者之后他获得了信仰的强大力量,那么這次杀死赐印者之后...... 谭一壶似乎是看出了九半内心的疑惑,他沒与谁交流,一把将酒囊扔给鹿蜀之后自己猛然冲到了九半的眼前。在九半与一旁的卫西乘都沒有反应過来的时候,他硬生生地将九半的左臂给撕扯了下来! 是的,就那样活生生地撕了下来! 静寂了不到一秒钟的時間之后,九半几乎是“啊”地一声吼了出来,而卫西乘也猛然挑起一拳就朝着谭一壶的脑袋砸了下来并且几乎是下了死手。救我兄弟又毁他一臂,你的那個我等是玩物么? 在场的三個人好像都陷入了紧张的情绪之中,只有鹿蜀独自在一旁叼着酒囊抬头痛饮,一脸陶醉。 卫西乘的拳很快,可谭一壶比他更快。谭一壶左手横推,在卫西乘的拳风到达之前一拳便将他击退出数丈,直接砸进了不远处的墙裡。而后,在九半发出更大的声响之前,谭一壶将九半被撕扯下来的胳膊直接就朝着他的身体断口出按了上去。 沒错,就是那么直接地“按”了上去。 九半懵了,卫西乘懵了,可唯独谭一壶是清醒的。在众人的一脸惊讶中,那本来已经断掉了的肌肉组织竟然先是发出了微微弱的蓝色荧光,而后便以极快的速度交织,缠绕,糅合在一起而后直接愈合了。 這到底是什么情况? “赐印者几乎可以算是与你相同命格的人中最为强大的一种,所有的赐印者会随机获得上苍赋予的一种能力。四耳曾经获得的能力被称为‘言灵’,但那個废物埋沒了那种能力;你吸收他的气运之后变成了新的赐印者,上苍赐给你的能力是‘重生’,希望你不要埋沒了這种能力。” 谭一壶在九半的胳膊恢复如初之后用双眼紧紧地盯着九半的眼睛說完了這段话,他的眼神认真且坚定,竟然将九半给看愣了。九半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而得到了九半回应的谭一壶仿佛沒有事情了一样直接转身,就那样懒懒散散地向外走去。 卫西乘仿佛還处于震惊之中沒有回過神来,而九半看了看鹿蜀又看了看谭一壶,突然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朝着谭一壶喊道:“谭先生,吴凉子呢?” “哦她啊,被我打发去乱焰峡谷帮我取东西去了。” 风沙肆虐之地,是比苦寒之地更为恐怖的地方。 乱焰峡谷并沒有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充满了火焰,而是被漫天的风沙所填满。這裡是一片枯燥异常的地方,水很少,也沒有降雨,永恒存在着的就只有干枯干裂的土地以及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的沙尘暴。沙尘暴有时大有时小,大的时候能将数百斤的东西玩儿一样吹上天,小的时候却只是将粗粝的沙子轻轻刮過你的脸,仿佛挠痒痒一般。 有人說乱焰峡谷是上苍曾经玩闹過的地方,所以才会任性如斯。 峡谷极长,有着数十裡。高又极高,就算是极好的攀援天才恐怕也要爬上個一天一夜才能登顶。在峡谷的中心位置,吴凉子静静地坐在這裡,静静地等待。 坚守了一天一夜之后的吴凉子,实际上就已经开始后悔了。她从来沒有想到等待化灵的神兽竟然是如此漫长且艰难的任务。她自己的灵器便是手上的法杖,那是少虹赐给她的,很强。因为强,无凉子便从来沒有過为自己寻找新的灵器,于是便也就从来沒有過如此這般的经历。 說来,她能接到這個脏泪的活儿還要仰仗九半了。 彼时,她与卫西乘想要将九半带到螭吻之国的都城吞脊城寻求名医进行疗伤,谁知道半路上竟然遇见了跟随者鹿蜀与之汇合的癫医谭一壶。双方素不相识本来都互相有所戒备,不過看在鹿蜀对谭一壶一脸亲昵的样子上,吴凉子与卫西乘都放松了警惕。 谭一壶表示自己可以救九半,但当时他正在乱焰峡谷等待蓐兽灵化,要么将九半带去乱焰峡谷救治,要么就需要有人替他去乱焰峡谷等待。不知怎么的,吴凉子非常担心九半的安危于是坚持要将九半带去吞脊城疗伤,可沒有人替谭一壶去守候蓐兽化灵怎么办呢?卫西乘不是术士自然不可能做到,于是吴凉子便成了最佳的人选。 本以为守候蓐兽化灵并不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可谁知道到了乱焰峡谷的吴凉子才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蓐兽是绝佳的御火灵兽,拥有着几乎是通天彻地的御火之能,同时其灵化之后也会变作极其强大的御火灵器。正因为這种原因,所以蓐兽极其稀少并且喜好独居在非常极端干旱炎热的环境之下,谭一壶也是寻觅了好久才遇到的這一只蓐兽,并且已经守候了很长時間。 本来,如果仅仅是等待的话吴凉子并不会惧怕什么,但任务的艰巨就在于蓐兽灵化前是凶兽,而且是大凶之物,除了其沉睡的時間之外蓐兽几乎会杀死其视野范围内一切或者的生灵,這也是为什么乱焰峡谷内寸草不生沒有其他生灵的原因。 不過好在此时的蓐兽正在吴凉子身前很远处沉睡,它那土黄色的身体被落下的漫天黄沙所掩埋,不容易看到但一时半会也不会有所动静。 這是让吴凉子稍稍心安的地方所在。 蓐兽灵化前为大凶,化为灵器之后取之却如同探囊取物,可等待的時間实在是太過漫长,吴凉子又是個女人,女人一沒事可做的时候便会胡思乱想。 师尊的一切布置到底是什么?三国联盟真的会对整個大陆发动战争么?我会不会死在乱焰峡谷中尸骨无存? 九半,他现在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