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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骑诡蹄

作者:齐天阿诅
木拓的双眼闪着坚定与热血,林泽突然不知道该說什么好,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望向天空那不存在的星星的方向。可他的动作落在木拓眼裡,反倒是不相信自己的保证了,竟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情绪似乎有不小的波动。 “九哥這是不相信木拓的能耐?” 林泽這才意识到木拓的误解,收了刚刚的愁容,轻笑之中带着半分苦涩。 “怎么会......我只是,不太相信自己。” 木拓一听這话,松口气也不是,不松气也不是,只得凑到林泽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 “九哥,一千轻骑加五架木鸢就能烧尽睚眦人的粮草,咱们负屃之国,谁還能有這智慧,就說那帮只会打打杀杀的睚眦人,就算想破他们那些蛮兽脑袋,也想不出這点子来!” 看着木拓那故作成熟的样子,林泽忍不住又是一脚踹出去: “說得好像你不是只懂打打杀杀一样。” 木拓一個闪身直接躲過了林泽的偷袭,却并沒有直起身子,只是弯着腰平移了一下,這一下可是让林泽看在眼裡,倒是不知该作何反应。 木拓完全不在意自家九哥的调侃,嬉皮笑脸道: “对呀,我本来就是只懂近战啊,所以嘛,我就是九哥的利剑,那些计谋战术什么的我是真想不出来。” 說着,木拓還收了收脖子摇头嘀咕,似乎還夹了点儿埋怨的口吻。 林泽无语,假意不想再和木拓說话,回了個身倒头睡觉。但他心裡明白,身边的這些战士,或许不像z那样有着全能全知的本事,但他们会拼劲自己最后一滴血来守护储君的安危。 梦中,林泽仿佛又回到了巨轮监狱,呼啸的子弹正冲着他的面门而来,一双双灰白无神的眼睛盯着他,将他完全包围。一转眼,他却身在赋城,說不出名的妖兽扑向自己,他胡乱地挥剑抵御,直到妖兽消失。然而眼前的赋城已经是人间炼狱,大地开裂,岩浆迸出,火焰怒吼,哀鸿遍野。他,就站在城楼之上,眼睁睁地看着這一切,回過头来,却见地上摊着一副棋盘。林泽走近棋盘,尚未看清,突然一阵天摇地晃,竟摔下了城楼…… “九殿下,九殿下,快醒醒,时辰到了。” 木拓的声音唤醒林泽,刚刚只是一個很长的噩梦,看着木拓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或许就是梦中那阵晕眩的来源。 沒有再多言语,林泽打开水袋迅速洗了個脸,便继续蹲在灌木丛中盯着远方。虽然夜空似是微微有些光亮,可视度依然非常低,睚眦這些夜瞎子定然不会发现他们,所以,根本不用担心這支骑兵队会暴露。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派出的探子兵赶了回来,同时带回令人振奋的消息: “睚眦粮军已经临近。” 林泽终于等到了這個时刻,所有人即刻披盔戴甲,蓄势待发。负屃战士们依然披着黑色斗篷,個個卯足了劲儿,只等睚眦粮队一到,储君殿下发令,他们便会冲上去,将那些粮草连带着睚眦前线军队的希望一并毁灭。 星星点点的火光缓缓靠近,那就是押送粮草的睚眦队伍。战士们身下的战马开始刨动起蹄子,仿佛也急着冲散前方那條线,匍匐在战马背上的负屃战士用手安抚着自己的坐骑,然后抬起头盯着前方那個身影。 林泽,一手牵着战马,一手放在马颈之上,此刻他并未上马,是为了更准确地观察那些整齐的火光,一旦他上了马,就等于做出了发兵的信号。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時間静静過去了,就在战士们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那片火光终于进入了负屃轻骑的攻击范围,林泽一個翻身提缰,直接上了战马,身后的木拓和临冗眼睛一亮,也跟着翻身上马。 那些匍匐在马背上的战士们等待這一刻已经很久了,眼见储君殿下蹬上战马,他们统统直起了身子,动作出奇的整齐划一,仿佛机器人一般。他们双手握紧马缰,紧盯着前方那道身影的手。 而林泽也沒有让他们等待太久,听着身后那整齐划一的声音,林泽眯缝着双眼眼,紧盯着不远处那條火线,终于撒下了自己的手。 临冗和木拓驱马带头冲锋,一众负屃轻骑犹如大力放出的箭矢,以离弦之速迅速冲向那道火线,为自己的国家争取更多的時間和先机。四处响起浅浅的马蹄声,远方并沒有传来任何其他声音,直到地面有了清晰的震动,睚眦军队才终于有了一些移动。睚眦指挥官站在一辆马车上,抬头观察眼前的动向,嘴裡哼了一声,似是完全不在意,而手裡却丝毫不含糊地调动起防御阵型。 只是這短短的時間裡,可不是人多脚多就能轻松战胜马蹄的速度,即使睚眦战士的脚速比其他国人更快一些,仍然快不過马蹄。 整整配给了十万军队所需的粮草,沒有個一万也有五千睚眦战士负责前后照应了。然而夹道之中调换队形何其困难,所以直到负屃骑兵已经闯到跟前,整個睚眦粮队都沒来得及变换阵型以防御冲击。 就在前排睚眦盾兵刚刚摆开防御阵型的时候,透過盾甲间的缝隙,他们才发现靠近的是负屃骑兵。睚眦众将士脸上皆露出一丝恐惧,也仅仅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功夫,众人便用尽全身的力气,企图阻挡住骑兵的步伐。只是所有人都知道,在骑兵的面前,任何步兵都如同纸糊,可是碍于军令,他们沒有人敢做出后退。 睚眦盾兵皆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冲击时,枪兵正举着长枪赶来,可惜为时已晚,在负屃骑兵马蹄的践踏下,一個跨越就冲破了那道由盾牌组成的防线,随后像是入了无人之境一般,与睚眦枪兵再次发生碰撞,直奔粮草车而去。其间一個身着黑色布衣手持长生剑的负屃将士率先突破,此人正是木拓,挥砍间径直朝着马车上那個指挥官模样的睚眦战士冲了過去。 木拓得到的命令很是明确,在冲阵的第一时刻,木拓必须不顾一切的冲向那個指挥官,必须将他斩杀于那道车上,让羊群失去所谓的领头者。只有這样,身后那些负屃骑兵才能算是真正入了无人之境。 而林泽同样拿着长剑,在一個二等军士的护卫下,与远方一個同样骑在马上的人遥遥对峙,這個人的存在让林泽隐隐感觉有些不适。 突围的第一批负屃骑兵成功点燃了睚眦的几车粮草,得手后却沒有退回的意思,手持长剑在粮车附近发起冲锋,斩杀每一個企图靠近灭火的睚眦战士。 几屡浓烟像是信号一样,很快不远处的粮车也纷纷冒起了浓烟。 一個,两個,十個,几十個...... 那滚滚浓烟代表着,跟进的负屃骑兵已经得手。 林泽有些不甘心一直委身在后方,忍不住挥起长剑想要进入睚眦军队之中,虽破殇甲护体,但长剑对他来說着实有些吃力。四周的负屃战士们以林泽为圆点,隔出一個保护圈,对横冲直撞而来的敌人毫不留情,用手裡的长剑斩杀着一個個企图靠近储君的敌人。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血肉横飞,林泽心裡竟沒有了之前的畏惧和不适感。凶恶的睚眦人,他们每個人手上都站满了负屃子民的鲜血,要他们死,理所当然。 负屃骑兵的绝对优势沒有坚持太久,随着睚眦的部分枪兵与盾兵结合成阵,负屃骑兵开始出现伤亡。一队队骑兵再次向粮车面前的盾阵发起冲锋,盾牌后突然闪出的道道长枪,瞬间穿透了战马的身体,战马嘶嚎一声,连人带马直接翻倒在地,随即盾阵之后又伸出大刀,将坠马的负屃骑兵乱刀砍死。 “投射流火弹丸!” 林泽眼前已有近百战马与战士倒下,不禁大声下令变换战术。本来仍打算冲锋的负屃骑兵纷纷停下,从腰间缠绕的口袋裡取出弹丸。 睚眦盾兵从盾牌后面微微探出头来,想看清楚這些负屃骑兵到底要搞什么鬼,流火弹丸是什么,他们可从来沒有听說過。 直到一個個弹丸越過他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盾阵,准确地落在了他们身后的粮车上,伴随着声声闷响,粮车瞬间被火焰撕扯开来,一瞬间车毁粮燃。片刻惊讶之后,這些睚眦士兵方才反应過来了:那些看起来像石头一样的球儿,只要落在东西上就会自行炸裂燃烧! 盾阵大乱,就在睚眦战士们争相躲避身后的火焰时,却看到胸前有一把长枪或者长剑捅穿出来,上面是殷红的血液,和自己摔倒时流出来的血一模一样,连头也沒来得及抬,便倒在了粮车附近。如无意外的话,最终他们会化为這片土地的一捧肥料,经年累月之后,這片土地长将长出新鲜的植物。 小范围的厮杀在粮草车附近展开,坐在马上的负屃骑兵明显占了速度的优势,即使无法靠近,几個流火弹丸也能解决一部分問題。本来被火光照亮的黑夜,又被這滚滚的浓烟染黑,仿佛整個世界都将再一次失光明,只有那浓郁的血腥,刺激着附近野兽的嗅觉。 林泽的战术重心从来都不是杀人,而是粮草,所以负屃骑兵皆是成功点燃粮车之后,才反头加入厮杀,但這也给了其他睚眦士兵调成队阵的空档。骑兵有速度优势,而睚眦人已经察觉到负屃骑兵的行动规律,他们不再组队架盾阵,改用粮车本身来做诱饵,诱使负屃骑兵靠近,再从四方涌来进行绞杀。 渐渐的,负屃骑兵的优势开始消散,骑兵战马的死亡数逐渐上升,在骑兵战死了近一半人后,林泽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妙。 而此时的木拓终于得到机会与這队睚眦兵的指挥官做個了断,他先是投掷流火弹丸逼着指挥官下了战车,随即提剑迎上当面直刺,却被指挥官的大环刀挡下。想不到睚眦人虽是身形魁梧,但速度矫健不输于人。木拓以灵巧制胜,反而在马上伸展不开,便一個飞身跳下马来,战马冲着指挥官飞奔而去,似是要以四蹄踏死這個顽抗的家伙。岂料睚眦指挥官根本不放在眼裡,屈腰侧身,只一刀就斩断了战马的前蹄。 木拓提剑再刺,两人酣战若干回合,不過這次木拓不再冲着指挥官的面门使剑,而是招招攻入对方下盘,就算他睚眦人身形再魁梧,下盘遭受连击总会失去平衡。但见指挥官忙于躲避,终一脚踏空被木拓逮到机会,木拓飞身一跃,剑刃之气正擦着指挥官的脖子呼啸而過,一道献血喷涌而出,指挥官瞬间像是被泼了水的纸人,瞪着铜铃般的双眼瘫倒在地上。 指挥官已死,木拓用剑挑起他的头颅,一路从阵仗中穿梭返回,似是要让所有仍在抵抗的睚眦士兵看個清楚。木拓回到林泽身边,示意任务完成,同时带回了斩杀数十人的战绩。对于眼前這個战场,木拓的壮举显然是制胜一击,对于身后那個更大的战场,或许也该有那么些裨益吧。 睚眦士兵失去了指挥官的调度,开始陷入无序混乱,三五一群各自为战,而负屃骑兵重振旗鼓,明显挽回了一些优势。 但最令林泽不安的仍是那個远处身骑战马的身影,放眼整個战场,睚眦战士沒有一人胯下走马,只有一些拉粮车用的马匹。那么此人的职位恐怕不亚于那個已经死透了的指挥官。 看着附近越来越旺的火势,感受着空气中越发燥热的温度,时机差不多了。 “封道!” 林泽一声令下,身边的众人却全然沒了反应,当他看向木拓的时候,却发现這個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整個人绷紧了神经,手裡的长生剑直直举起,对着一個方向,瞪大了双眼。 林泽顺着木拓的眼神望去,就是這個时刻,他看到了此生难以忘记也难以消化的一幕奇观。 睚眦那唯一的骑马人正在靠近战场中心,他身边围绕着淡淡的水纹一样的空气,涌动片刻忽然渐渐散开,骑马人随之对着天空长啸,那声音犹如山头滚落的巨石一般重重地砸在林泽的耳膜上。紧接着,骑马人身旁的土壤像植物破土发芽似的出现异动,但从土地裡长出来的并不是植物,而是一只只扬头呼啸的战马,那些战马的背上更坐着面目模糊却尽显狰狞的战士! 骑兵!看着那挂满泥土和植物根须的玄重甲,似乎重骑兵更应该适合這個称呼! 可是睚眦国明明沒有骑兵啊!就算消息有误,他们又怎么会从刚刚還平整的土地中冒出来? 负屃众人瞬间愣住,在他们愣神的功夫,骑马人四周再次聚集起水纹,而那纹路荡漾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随即出现的重骑兵也越来越多。 一百,两百,五百...... 林泽望着那些从泥土裡翻身而出的,一個個身穿玄重甲的睚眦骑兵,犹如现代坦克那般稳重,更恐怖的是,這些睚眦重骑可不像是训练有素的人类士兵,那种冰冷肃杀的感觉,只有一個词可以形容:阴兵借道! 轻骑面对重骑毫无优势可言。形势急转直下,林泽已经顾不得研究眼前這些睚眦重骑是怎么出现的了。 “聚!” 林泽本能地发出命令。 仍在厮杀的负屃轻骑对這道命令很是不解,明明是大好的局势,为什么要突然撤军。如果可以拉上這么多粮草,牺牲更多的人不也是值得的嘛?可是当他们看到那些散发着腐烂泥土之气的睚眦重骑,心情着实比林泽還要凝重。 趁着对方暂时沒有动作,负屃军队迅速收拢。林泽仍欲完成最后的封道策略,企图炸落夹道两侧山体的巨石,将這支睚眦粮草队堵在石壁之后,为正面战场争取宝贵的時間。可是当他锁定炸点位置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失去了位置优势。那些拉着粮草的睚眦马车在混战中竟然改换了阵型,而负屃轻骑为了烧粮草,居然毫不自知地闯到了战场的中心地带。 眼前是半人半尸的睚眦重骑,身后则是已经围成防线的睚眦步兵。 林泽這才意识到,刚刚木拓斩杀的指挥官根本沒那么重要,真正的指挥是那個骑马人。 “封道!能封住多少算多少!” 林泽咬牙下了命令,哪怕先封住对方一半粮草人马,那些遭遇突袭后死伤疲劳的睚眦军想重新破开夹道,也得费上十几日功夫。 随着命令的发出,一部分负屃骑兵迅速列到队前,直面那些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睚眦重骑,他们人手一個比流火弹丸体积更大颜色更深的球状物,齐刷刷点燃了火捻子,随即抛向重骑头顶两侧的山体。 然而,就在這些升级版的弹丸即将接触到山体之时,“嗖嗖嗖”数声箭鸣,弹丸悉数像笨重的铁球一样直直落在地上,仔细一眼,竟是那睚眦重骑发箭射断了燃烧中的火捻子。 整個负屃军队皆被這一幕惊地掉了下巴,未等林泽反应過来眼前发生的一切,数十支箭矢已经穿破空气狠狠插在了前排负屃骑兵的胸前。战士们应声倒地,整支负屃队伍不禁后撤了一步,而睚眦重骑则理所当然地向前挺进,且手中的弓箭已经拉满,蓄势待发。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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