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狭路相逢 作者:齐天阿诅 狭窄的空间中,三個人影在快速前行着赶路,似乎在寻找出口。 這三個人的身份并不复杂,不過是师甲,八羽以及卫西乘罢了。师甲从牢狱中放出了八羽等人之后并沒有直接让他们走掉,因为在這嘲风皇宫中生活了许多年的嘲风储君知道的是,嘲风皇宫甚至說十望城都是一個庞然大物,别說這两個在皇宫中都容易迷路的人了,如果将他们擅自放入十望城中恐怕一时半会他们更不可能走出去了。 要知道,尽管嘲风国君对师甲有所宽容但這并不能說明他是個傻子。本身私自放走敌国之人便是重罪,嘲风国君能够任由师甲放人但怎么可能放任不管呢?尽管师甲将八羽卫西乘二人放出牢狱之后便撒手不管是对他来讲限度最大最有好处的举动,但如果不让八羽与卫西乘真正放走而是让他们在被放走之后又被抓回来,那么他所做的這些事不就相当于无用功了么? 于是就這样,师甲引领着這二人一路潜行来到了嘲风皇宫下直通十望城外的密道之中,想要直接将他们带出十望城。 虽說密道狭窄,但实际上依旧是够八驾马车并行的。虽說是密道,可实际上却是历代嘲风之主为自己准备的后路。要知道所谓的狡兔三窟就是给自己留足后路,沒有永远的王朝沒有不会死亡的君主更不会有不败的将领,强如嘲风之国也会有一日必然地走向灭亡。尽管嘲风国如今十五万大军左右开弓地逐鹿中原,可谁又知道会不会明天這十五万军队便被屠戮殆尽呢? 密道中的脚步声回荡来去,三人的脚步声有轻有重反复出现,很是单调。時間不過是過去了很短,但在八羽的内心却感觉好像是经過了异常漫长的岁月,并且是枯燥无味反复重复又不见天日的时光。 卫西乘永远是另类的,或许是当镖师的日子裡实在是太枯燥无味了而他又曾经是一個喜歡冒险浪迹天涯的行者,此时走在密道之中他借着微弱的火把的光亮不停地观察者密道两旁丰富的浮雕。尽管都是走马观花可他却仿佛在观看一件又一件艺术品那样认真。 “啧啧啧,這浮雕建成,得花不少時間吧?我觉着沒個三五年都做不成。” “哎?這不是......這一组难道是传說中嘲风建国的那一战?” “不得了不得了,简直是看到宝贝了。如果有時間真应该好好停下来研究研究啊......” 一路上卫西乘嘴巴沒怎么停,說的几乎都是垃圾话。這些话传到师甲的耳中就是夸赞他们嘲风之国匠人手艺精湛的话,但传到了八羽的耳朵中,就沒有那么好了。 在八羽看来,卫西乘实在是有些太過聒噪了。 火把上,燃烧得并不用心的火焰产出了微弱的光。在這微弱的光的照耀下八羽一行三人的影子在密闭空间中摇曳着,仿佛鬼魂一般熠熠生辉。有人会觉得這是一种美,产生于逆境下的,非比寻常的美。如果九半或者說林泽在這裡并且他闲来无事的话,可能会对此大肆品评一番,但如果身处同一情境下恐怕却是不会了。要知道林泽虽然是個混混,可他的记忆库存却浩淼如烟海,整個人二十多年的生命历程中汲取了海量的书与知识,兴趣也是相当的广泛。 不過八羽毕竟不是九半或者林泽,如果沒有性命之忧的前提下她看到了這种如同鬼怪一般瑰丽的影子可能会产生什么艺术创作,甚至下笔如鬼神一般,创造出什么鬼神来也不一定。只不過此时她的内心,可以說是十分压抑了。师甲为她所做的事情让她有些无地自容,原来這個世界上的确是有人愿意无偿,或者說是沒有缘由只是因为一些对你的好感而后便对你好的。那种好看起来很好,可实际上却是压抑的沉闷的,让人有些承受不来。 年龄差是最大的問題。 师甲实在是太年轻,或者說是太年少了。他与八羽有着几乎十岁的年龄差距,但重点是八羽的年龄也不大。一個本就年轻的人如何承受另一個更年轻甚至說是年幼的孩子对她的好?而這种好還是几乎建立在欺瞒的基础上的。 她无端地就陷入了深深地愧疚之中。 似乎是量变引发了质变,也可能是在压抑的环境中八羽那种一直被压抑着的心情终于是绷不住了。在枯燥而又重复的脚步声与卫西乘的垃圾话的双重背景声中,八羽开口对师甲說道:“师甲......谢谢你。” 少年心事无人知晓,师甲沒有停下脚步也沒有任何停顿,他保持着自己那种不停向前的脚步,就仿佛這是不必辩解的事儿一般:“沒事儿的不用谢。谢先生教我背书的时候第一句就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果不把你们安全送出去我岂不是白白帮了你们一场么?” “可是......” “八羽,你多虑了。”八羽的话尚未說出口,一旁的卫西乘便接话道:“师甲這么做应该是有他的理由的,我們是受人恩惠之人,所以......” 听了卫西乘的话,师甲忽然身子一停,他顿了顿而后继续向前走着。向前走的时候他的嘴巴并沒有停下,反而是轻轻地說道:“其实从一开始,你们就沒有帮我复活父亲的打算吧?” 真相,往往是被掩埋被忽略的。尽管从一开始卫西乘就对复活师甲的父亲也就是嘲风之国的前任国君并不抱着太大的希望,但他也沒有明說出来;而有一种糊弄的态度是从一开始就在八羽的心中被笃定被確認了的。尽管如此,可也沒有人希望這种内心的真实想法被很直接地披露出来,毕竟人都是虚伪的动物。 因此,当听到师甲的话语之后卫西乘与八羽二人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而后停了下来。而后,似乎是与他们有着心有灵犀一般,师甲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少年或者說男孩的脸隐藏在阴影之中看不清楚容貌与表情,仿佛是虚化了一般。他的声音传来,平静异常:“我知道你们从一开始就图谋不轨。我嘲风皇宫向来戒备森严,能够在如此近距离图谋不轨還沒有被抓住的人简直少之又少,可偏偏巧了,你们沒有被抓住。所以,如果不是奇人异士,你们如何有這样的能耐?” 他再度抬脚,向前走去。看到师甲向前走,头脑有些发懵的八羽与卫西乘赶紧强行让自己清醒了一下而后赶忙跟了上去。此刻的场景实在是有些诡异或者說是可笑了:一個孩子在前面领路,两個成年人却在后面跟随着,仿佛是小弟一般。 “但是我并沒有選擇,我只能帮助你们来达到我自己的目的。”领路向前走,对于师甲来說他此刻正在做着一种很明显的大逆不道的事情,可這個孩子却仿佛什么都沒发生一般。匀速前行的师甲此刻开起来如同一個正领着大人去买糖葫芦的孩子,并沒有一丝一毫为自己此刻正在做的事情所后悔或者担惊受怕的情绪了。 “但我知道你们是好人。当今国君辰洛,也就是我的叔父,实际上已经做尽力坏事。他将朝堂之上绝大部分文臣武将都换了一遍——只要那些人不是他的亲信,或抄家或遣散回乡這都是比较幸运的结果。轻则下狱重则处死,就连我的老师也都被他押入了大牢,为的只不過是牢牢地控制住我——嘲风之国真正的储君,直系继承人,当然也是他的好侄子。” 嘲风之国的处境,随着师甲的叙述似乎是缓缓地在八羽与卫西乘的面前展了开来:在上一任国君失踪而不是死亡之后,新国君上任之时便开启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虽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這三把火却仿佛烈火燎原一般熊熊燃烧着,将旧的势力燃烧殆尽。所谓任人唯亲恐怕也就這样了,新国君辰洛大把提拔其亲信,几乎是组成了一种真正的“家天下”政局;而上一朝的元老要么被打入大牢甚至处死,要么便被寒了心自行隐退变为田舍翁。可就算如此,新班子也并不能很好地管理国家。若不是有军事天才朱厌撑着整個嘲风军界,恐怕嘲风之国在大战开启后不久便会被其他国家所吞并了。 而這,也就是为什么尽管私藏了重犯,可辰洛依旧仅仅是剥夺了朱厌军权的原因。 脚下步伐不停,脸上的表情依旧如常。此刻的师甲似乎依然不是那個少年或者男童了,他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此刻带着与其年龄层面相反的成熟。“事情演变到今天我已经不对我的叔父抱有任何希望了,可谁知道就连你么也不能复活我的父亲。也罢,总沒有让外人无端死在我嘲风皇宫中的道理,我将你们带出去之后......” 师甲的话尚未說完,空间之中忽然就出现了第四股很是陌生的脚步声。密道之中本来就有很多岔路口的,诸多岔路口从嘲风皇宫的很多地方汇聚到密道的主干道上,形成了一种类似于树状图的存在。诸多岔路缠绕汇集,分散又交接,在地下形成了一种看起来让人很是迷糊的迷宫。尽管带八羽等人进入密道的时候师甲对嘲风皇宫的密道很有信心,可此刻那第四股脚步声的忽然出现让他内心猛然就紧绷了起来。 不可能啊,此时怎么可能還有其他人进入密道,难道自己的行踪自己的举动被发现了? 三人中,师甲敏感,而八羽的反应是很慢的。卫西乘的反应最快,他第一時間接收到了那股陌生的脚步声而后一下子便站到前面,站在了师甲的身前。双手反握在自己双刀的刀把上但却沒有拔刀,他知道此时来者是友人的几率很小很小,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還是保持着一种随时拔刀的状态。逼近高手過招胜负就在那一瞬之间,他此时已经换上了宽大的黑衣,双刀与双手都隐藏在宽大的衣服之下,随时有可能出刀而对手并不知道他出刀的轨迹。 三個人停了下来,站在原地。那陌生的脚步声的主人明显也是感觉到了他们三人的存在,只不過消失了数個呼吸的時間之后转而再度出现并且加快了速度,似乎是想要更快地相遇一般。感受到那忽然加快的脚步,师甲与八羽内心有些慌乱,而卫西乘心中的担忧则瞬间倍增。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刚刚他脚步的停顿就表明其肯定是听到了自己這方的脚步声,那么在己方人数占优的情况下对方竟然還敢加快脚步?恐怕,此人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种很不简单的地步了。 一边想着,卫西乘一边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双刀并且将刀柄稍稍抽离了刀鞘,他浑身肌肉逐渐鼓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近了,脚步声逐渐近了。“踏踏踏”的声音传来,稳健而有力,仿佛逐渐地于卫西乘等人心脏跳动的频率贴合,一下又一下地,就如同鼓点一般。随着那脚步声的加大,卫西乘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如同擂鼓一般轰然鸣响。那声音从他的心脏从他的驱壳中迸发,而后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地来回周旋激荡,仿佛在身体内部形成了奏鸣曲一般。声音越响,他的情绪便也就越发激动了起来。 而后,微弱的火光从前方的岔路口出现,一個一身黑衣黑斗篷的人踏入了三人的视野之内。那人举着一柄火把,与八羽等人手中的并无二致。他踏入了密道的主路之中,先是向自己的左方看了看,沒有发现人影;而后将头转向卫西乘等人,先是愣了愣,而后自己沒拿着火把的左手缓缓抬起,拉开了罩在头上的斗篷。 “你是什么......”卫西乘开口,特意压低了嗓音让自己不至于显现出太過紧张的情绪。其实紧张是避免不了的,当面前這個人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时候卫西乘便发现了一件很是严重的事情:此人身上竟然气息全无,丝毫感受不到修行者的气息。沒有气息的散发代表着什么?要么就是远高于他自身修为的高手,要么便是沒有修行過的普通人。前一种情况卫西乘在已然成圣了的九半身上感受到過,那种绝对被碾压的感觉是真的一点都不好受;而第二种情况在他的身边就有,那就是诸如八羽這般的普通人了。可实际上普通人也不能轻敌啊!比如八羽便有着点石成金的神笔,而其他沒有修炼過的奇人异士中也有拥有着各种异能的人。比如控火,控水甚至是养育并且操控毒兽。在卫西乘年轻的时候他的师父便曾深入毒穴独自杀死過一個号称“毒圣”的狠人,那人并未曾修炼過也沒有修炼的天赋,但就是硬生生地凭借着自己能够操纵两头半圣境界的毒狼蛛而为祸一方。现在想来那人在卫西乘心中的形象還是异常恐怖。 可卫西乘的话尚未說完,便有火把落地的声音响起。他转眼看去自己面前的师甲却是一把扔掉了手中的火把而向前猛冲過去,仿佛是不要命一般。 “父亲!”师甲一边喊着這個称谓一边向前方冲去,而后一把便冲进了前方那個人的怀中,非常亲昵。 看到這一幕,卫西乘与八羽几乎都吓傻了。什么情况?难道师甲失踪已久的父亲竟然在這個时候出现了么?可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简直是如同奇迹一般的存在了。 可紧接着,当他们将目光转向师甲扑入怀中的那個人的时候,二者所受到的惊吓很快便变成了一种惊讶的表情。此时他们不远处那個怀抱着师甲的男人头上的斗篷已经被他揭了开来,那人的容貌在他手上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已然落入了卫西乘与八羽的眼中。 此人,不正是九半么? 一只手依旧是擎着火把,另一只手腾出来轻轻地摸了摸自己怀中师甲的脑袋,揉了揉。而后九半抬头,看向不远处有着异常精彩的表情的卫西乘与八羽,不要意思地笑了笑,而后說道: “不好意思啊二位,让你们担心了。你们沒看错,我逃出来了。” 被看着的两個人的内心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飘過,很是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