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失礼 作者:黄皇室主 郑懿听了拓跋慎的话面色微沉,既說是通家之好又不說姓甚名谁,岂不是故意羞辱人,心下想赶拓跋慎走,又顾忌他的身份。郑家别看已经做到了监令的高位,但是像他们這样的以非鲜卑本族身份位居高官的在朝堂上的并不很多,朝中主要大臣還是由鲜卑人为主。這些人之中又不少出于异族相斥心理时时盯着他们這些汉官。他的父亲郑羲也因此常常告诫他不要跟鲜卑高门起冲突。這些原因让他不得不多有顾忌。 刚刚他只是听长孙娘子說外面有個郎君来拜访,說是郑氏通家之人,這才沒问其他就让侍女阿灵去领客人进来,想要看看是哪家的郎君,沒想到对方却不愿意通名,這算什么通家之好。 旁边站立的郑娘子也是面色不好看,一瞬间对拓跋慎的印象更差了。只觉得這郎君为人做事太過轻慢,有心直接问拓跋慎何事,问完好打发他走。但是阿父在前,不是她能贸然插话的,因此转過头看着长孙沁,长孙沁与她对视一眼,两人心中的想法不言而喻。长孙沁心中也暗暗后悔自己贸贸然就应下了拓跋慎的要求。 既然对方不愿意通明阀阅,郑懿也懒得太過客气,說道:“郎君既不通家阅,又何以說世交之好。郎君此来有何事,還請言明”。也不說什么請坐這些客气话了。 拓跋慎也知道他這么做很不礼貌,可是他也很无奈。现在郑懿满怀怒气,看样子如果不是顾忌自己或许来头大,已经要赶人了。再偷眼看看郑小娘子,只见她已经转過头去,知道又把人家娘子得罪一回,這回還不比上次,上次只是得罪她,這次是当着她的面得罪他父亲。 這跟他本来预测的完全不一样,他這次登门是来表表诚意的,可不是来讨嫌的。可是让他直說我老爹就是当今皇帝這种话的话,他又不好說,說出来這就是以势压人,不是登门致歉了。 “晚辈此来,是为了向尊府娘子致歉,小子一时孟浪,冲撞了尊府娘子,贵府女公子虽然宽容。小子不能不惭愧。”說完从胡衣窄袖中拿出封好的信封走向郑娘子前几步,双手献上,等着郑娘子的小侍女接過去。 郑懿看着拓跋慎的动作,惊住了,他完全沒想到這少年郎君是来给他女儿致歉的。這时候虽然不像后世宋明严申男女大防,北方也不像南方那样对未出阁女子多加限制,但是像拓跋慎這样的亲自登门只为对一女子致歉的,对郑懿這种书香世家来說,也是沒听见過,不能不愕然,看着拓跋慎,心中不免多想,脸色更加阴暗。 郑娘子也呆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過信件,上午的事他当然生气,只是不想声张被更多的人知道,惹人闲言闲语,权当做沒有发生過,所以回到斋房也沒有对祖父和父亲說起過。 刚刚长孙娘子也是顾忌郑懿在场,所以进来后只是說有個郎君自称郑氏通家世交,沒有点明是午前在永宁塔认识的郎君,等拓跋慎进来后郑娘子還以为真是世交前来拜访,完全沒想到拓跋慎是为了上午的事而来。若是郑懿不在场,郑娘子還能接過书信,现在当着父亲的面,怎么好接外男的信件。 郑娘子看着阿父在看着她,不敢去接什么书信,心裡面对拓跋慎的失礼更加厌恶,对着郑懿行礼說道:“阿父(当称阿耶,耶,即爷,也有阿翁,大人的称呼。這裡用阿父,是为了行文方便。),女儿有些累了,不能在這裡待客了。請容女儿失礼了。” 郑懿脸色好看了些,答道:“嗯!去吧。”再看着拓跋慎的眼光颇为不善:“郎君若是与家女有何误会,郑某代家女做主,往事已矣,郎君不必挂怀。這书信郎君就不必留下了。” 拓跋慎看着郑娘子拉着长孙娘子头也不回的走了,一時間尴尬不已,人家郑娘子从头到尾沒有跟他說一句话,正眼都沒看他就走了。他再强留在這裡也沒意思,收回手把书信放在桌案上,对着郑懿拱手道:“小子诚心致歉,失礼之处实不得已,望郑公谅解一二,這书信是小子心诚之作,前因后果俱在其中。郑公或观或烧,全凭尊意。告辞。”說完后转身走出斋房。 走出门,看着斋房外四通八达的走廊上舞动的遮风竹帘,手中握拳,叹了口气,沒想到最后如此光景,不能不說是遗憾,好在自己的意思說清楚了,心意也转达了,至于郑家怎么想,就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了。 再說郑懿见拓跋慎留下了书信告辞离去,倒是颇显的坦荡无私。回头看着桌案上的书信,想了一会儿吩咐一边道奴仆道:“去請四娘出来见我。”坐在桌边手裡拿起這种以前沒见過的信函,看着正面的几個大字,心中只悠悠觉得這书法真是上佳。 郑娘子很快就出来了,看见父亲手裡拿着刚刚那自称世交的无礼之徒的书信,坐在桌边端详。 “阿父,女儿来了,不知阿父唤女儿何事?”郑娘子走到父亲身前三步的地方问道。 郑懿抬起头看着渐入芳华的女儿,眼中微露慈爱,笑道:“无它,就是想问问你,方才這郎君你可知他的出身,看他举止异于同龄,言辞进退有度。又說是我家世交,为父观他容貌,也稍有印象,只是记不真切,所以叫你来问问。” 郑娘子沒想到父亲会问這些,以她的想法,父亲要问的也当是她与那无礼郎君有何误会才对。想了一下,答道:“女儿也是今日才认识的,并不知他是谁。” 见女儿說不知道对方是哪家的郎君,郑懿也不失望,将书信递到女儿面前,问道:“那他所說的误会是怎么回事,怎么至于登门赔礼的地步了?” 郑娘子结過书信,看了一眼信件正面几個字,整理了一下思路,将今日正午前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当然只是說了他知道的一部分。 郑懿听罢顿觉无语,才知道自己想多了,心下一宽。至于佛塔裡面的事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少年人都会有好奇心,知错能改就是孺子可教。笑道:“這些都是琐屑小事,何至于登门致歉。這书信你還是拿去看看,若是再见,当一笑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