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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君意

作者:黄皇室主
皇帝不想再讨论關於冀州均田的事,這事非是一二日之功。還是等到其他各州均田詳情都到了在一起祥议好了。 皇帝翻了翻案上的疏章,连翻了几疏,抬头看着李冲问道:“李尚书,朕命主客曹游說南朝使裴昭明事如何了?南使有何话說?” “禀陛下,臣這几日去了主客曹数次,主客令张彝报称连日让几個主客郎去会见南使劝谕,南使已经同意先吊太后再求见陛下呈递国书,只是依然坚持以南朝公服入吊。” 主客曹的事按制应该是由九卿之一的大鸿胪主管的,只是吊拜太后的事皇帝很重视,所以才专门安排给担任南部尚书的李冲,南部尚书主要负责南部边境诸州的事,南齐在南境,由李冲负责一下倒也勉强說得通。這种事对皇帝来說既是公务也是私事,所以李冲对這件事也很上心。 “南使既是来我大代入吊,岂有服南朝朱服之理,南使坚持失礼之行是他的事,朕不能迎合南使的心意而遗笑本朝。”說完又道:“李卿可挑一能言善辩之士继续游說南使,务必要南使改意方可。” 裴昭明的顾虑皇帝当然明白,裴昭明此次来聘,本来是沒有吊丧的事的,只是事发突然,现在又是两国和好的紧要时刻,而且入其国吊其丧是古礼所在,只要把這些情况說清楚,南使只要明白事理,就不会拒绝,至于坚持穿南朝官府行丧礼,也是因为害怕回去被责难有失臣节。但是他是大魏的皇帝,不是南朝的皇帝,裴昭明如何难做他管不着,而且要求他以丧服入吊正是古来的规矩,更不应该在這裡稍作退让。 “遵旨。” 皇帝继续查看案上放的需要处理的急务疏章,又与诸臣商议了吐谷浑入朝和一些朝务,才吩咐诸臣各回省部署司。 诸臣起身行礼各自退出殿外时,听见皇帝又道:“咸阳王暂留片刻,朕有一二兄弟肺腑之言相告。” 正要出去的众人听见皇帝的话,顿了一下,都看了咸阳王一眼,然后走了出去。咸阳王禧看着李冲等人出了殿外,心下一紧,知道皇帝這是要私下训责他,他也明白今天君前召对自己让皇帝很失望,心中紧张之下不由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渍,转身躬身待责。心中也急急打個腹稿,最后打算先认罪再小辩一二,依照過往的经验,或许不会有什么大事。 皇帝沒有看咸阳王,而是翻开疏章继续看了一会儿,对一些可以现在处理的事写下了他的批阅。他打算先晾一会儿咸阳王,心想咸阳王若是知道悔過自省,会自己請罪,不需他先开口。 等了好一会儿,疏章都看了好几份儿,咸阳王還是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躬身不动,丝毫沒有主动請罪的举动,心下微恼。抬头看了一下咸阳王,发现咸阳王此刻好似魂飞天外,将手中毛笔重重搁在笔架上,合上疏章掷于案边,站起身向殿外走去,边走边說道:“咸阳王且随朕来。” 咸阳王被皇帝起身的动作惊醒,看着皇帝快步走出点外,身后跟着内行曹内行长张瑁,急忙跟上皇帝。 此时時間已经交巳时中,经過一個多时辰的日晒,外面已经暖些。皇帝走出殿外,抬头眯眼远远看着天渊池中瀛洲岛上的白台和永宁寺塔几眼,等眼睛适应了日光后转身向着太华殿走去。身后的张瑁和咸阳王赶紧一起跟上。 皇帝虽然打算好好和咸阳王谈一谈他在任内失职的情况,再训导他一番,但還不想在其他人面前让咸阳王丢脸,吩咐张瑁先去太华殿,不用在這裡伺候。 咸阳王看着走远了的张瑁,心下松了口气,跟在皇帝后面,等着皇帝训话。 皇帝朝着通往太华殿的缓步慢行,說道:“皇弟可還记得昔年先帝崩殂之情?” “臣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先帝心向玄道,昔年常有遗世之念,故禅位于为兄,移居北苑崇光宫中数年。” 說到這裡,皇帝看着远处的太华殿,脑海中的记忆重新回到十四年前的六月六日。 。。。。。。。。。。。。。。。。。 “妙娘,外面怎么這么吵,我睡不着”小皇帝从床上翻身下来,走到另一边的小床上拉着小姨冯妙莲的衣袖說道:“我們出去看看吧?是有百戏嗎?怎么妳母沒有說過?” 小妙莲一只手揉了揉眼睛,问道:“怎么了,我好想睡觉啊,陛下你自己去玩吧,我好累啊!”說着又闭上眼睛。 小皇帝正要接着拉她起来,妳母快步赶来了,抱着小皇帝道:“陛下莫闹,乖乖在宫裡面玩,待会太后要来看你呢!”說着抱紧皇帝不停哄着。 小皇帝不停地扭动身体,无奈妳母抱得紧,小皇帝无法挣脱,听着外面传来的冲杀声,看着窗外远处红色的火光和传来的啼哭声,一直到了深夜才平静下来。小皇帝好像也感受到了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慢慢靠着妳母身上不說话了。 几天后,皇太后穿着丧服来到小皇帝的寝殿抱着他痛哭,告诉他,太上皇帝驾崩了。 。。。。。。。。。。。。。。。。。。。。 “先帝驾崩之初,你我兄弟多遭小人构间于太后,几招废黜。這些年的艰难你难道忘了嗎?” “陛下与臣多遭时艰,即便君,王之贵也难避灾祸,幸耐先帝威灵,陛下得以独掌乾坤,我們兄弟才能睡得安稳。”咸阳王說着抹起了眼泪。 “你既然知道這些故往,就更应该知道惜福二字。”皇帝停下转身看着咸阳王,說道。 “朕今年二十有四,经营天下名为十九年,实则不過五载,太后虽去,冯氏故旧尚多,你是朕长弟,此时正是你效力的时候,怎么能還像以前一样不问世事。” “朕有六弟,你居长,本当来朝帮助朕理政,只是顾念冀州居重,少不得重王镇之,這才遣你去信都,本是指望你能多加勤勉,待资望才德完备再调你回平城。” 皇帝转身继续走向太华殿:“你今日奏对之失不消几日全城都会知道,让朕如何能不顾众议强调你返京。” 咸阳王沒想到皇帝有让他辅政的想法,心中颇受震动,他這些年常在冀州,虽然說是天高皇帝远,自己在冀州自由自在,但是平城的繁华不是信都能比的,他有时也想回平城。何况现在太后又驾崩了,不比以前,留在平城,待在皇帝身边,這种便利可不是远在冀州能比的,想到這裡心中懊丧不已。 “臣弟无识,不明陛下深意,死罪。今后必自省往過,不使陛下阿兄蒙羞”說完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皇帝返身扶起咸阳王道:“你能明白朕心意便好,日后当日日求新不已,不要辜负朕之厚望。”拍拍他的手臂:“卿勉之勉之!” 說完转身挥挥手表示他可以走了。 皇帝刚刚說的要召他回平城,既是真话也是假话。刚刚走出殿外时,本来是打算严厉斥责他一顿,后来想想又考虑到他或许当面低头,事后又故态复萌,還不如用良言来激励他。良言当然莫過于升官加爵,咸阳王本身即是王爵,无可再加,但是他的本官只是冀州刺史,往上升還有不少空间,不如用升官的前景来激励他,這是假话。真话就是,皇帝确实有打算一步步让兄弟来辅政,太后经营国家十余年,他也只是在太和十年后才渐渐亲政,国家大政還要时时向太后禀报,现在太后虽然驾崩,但是她的遗留影响還在,虽然沒听說哪個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但是集权心理是每個皇帝在登上皇位那一刻就开始萌发的。太后已去,她的时代已经過去了。以后,就是他的时代。要掌握政权,就不能不把紧要权力攥在手裡,而朝中多是外姓和远族,现在看来靠着住的還是亲兄弟,因为今天沒有他,明天就沒有這些亲兄弟,某种程度来說,他和這些亲兄弟是一体的,所以他也有了加快诸弟官权的想法,只是這些暂时都還是腹案,他還沒有对别人說起過。 今天把這些想法透露给长弟,也是打算让他自己先有准备,不求他长进多少,至少以后别被人抓住短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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