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晨曦 作者:黄皇室主 裴昭明說完后,顿了一下,說道:“北国太后新丧,北主再无人能够掣肘。以前有冯氏压制,其真性未必可知,明日北主去永宁寺,你我正可前往一观其为人。北主甚重本朝,以前使者每次来平城,都会亲自召见。明日可亲观其为人。” 拓拔慎和拓拔恪得了皇帝准许明日前往永宁寺的好消息,兴高采烈的各自回到住所,约好了明日一早在太华殿会面。 回到清潇院时,已经正午时分了。被几個守在清潇院的太医围着好一会,反反复复望闻问切之后,看着太医们带着一脑袋疑问走出清潇院。 总算结束了,回想今天上午两個时辰,真是“精彩纷呈”啊!不過最后得了出宫的“奖励”也算值回票价了。 带着這些喜悦,进餐的时候也告诉了曹姨明天去永宁寺的事。曹贵人也很为他高兴,說道:“宫外的人都羡慕宫裡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却不知宫裡的何曾不羡慕他们自由如意。我进宫這些年,一次都沒出去過呢?” 拓拔慎知道像她這种后妃,沒有皇帝允许是不能出宫的,她又不是什么昭仪這种阶位高的后妃,如果家世好還能請求出宫探亲。曹姨這种位阶不高,又不是什么王公贵族豪门娘子出身,想出宫真的太难了,有些宫人进了宫一辈子都沒再出去過。 “等儿封了王,一定請求父皇每年都去儿王邸住几天”拓拔慎怕曹姨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忙开解道 “嗯,阿姨记着呢,只是你還太小,若是出宫早了一個人在宫外,阿姨還真放心不下。最好還是十八九岁才好。” 听了曹贵人的话,拓拔慎不知道是该感动還是哭笑不得,他可是巴不得天天在宫外面,宫裡的孤寂让人难以忍受。让他等到十八岁,還不知道這接下来八年怎么過呢?只不過這话他可不敢說。這事他也想過,歷史上,太和封王都是在二十一年,還是托立新太子的福,距现在還有七年,他說不定真要還等七年。当然,如果能早点成家独立,自然也能早点出宫。想到這裡心裡更沒底了,也不知道這种日子要熬到什么时候。 下午他沒有出去,外面实在太冷,就喝着茶写字,申时中的时候张瑁送来了父皇所赐的王右军的字帖,现在拓拔慎临摹的就是這個。他前世做公务员的时候,有個领导喜歡书法,但是是颜体,不是王体,他也跟着学了两個多月,后来才知道,原来领导也有個喜歡书法的领导。得,原来两個月的马屁白拍了。学了個四不像的柳体,镇不住人,也不难看。看起来還是有点样子的,這么些年经常练這個,现在看起来有模有样,唬唬人還行。 第二天辰时,拓拔慎已经穿好了衣服。陆光忙着点上三盏宫灯,放到三步外,這种宫灯用的油多,气味有点重,再加上火加热冒出的烟味,熏的人难以忍受。拓拔慎坐在胡床上,感觉還有点床气,就闭着眼睛养神。身边的碳炉不时传来“啪,啪”的轻响声,每响一次拓拔慎都会微微睁下眼睛,然后继续闭眼眯着。 身处這种沒有什么娱乐节目的时代,拓拔慎能做的就是早睡早起,如果是平时,這個时候他已经出去走动了。毕竟在這种医术落后的时代,保持好的生活习惯和身体是非常必要的。但是现在是冬季,平城又地处北方,实在不是出去的时候。等正午了或许会好些。 呆坐一会感觉好些了,拓拔慎睁开眼,又让陆光拿来热水巾擦擦脸。看着门窗上的蒙蒙亮光,长舒一口气。 走到书案前,准备继续打发一下時間。铺开纸,用檀木镇纸压好边,再从笔架上提起笔准备蘸上墨,才发现笔尖和墨水都已经被冻结了。瞄了一边的陆光不說话,陆光看着二皇子提着笔突然停止了动作,看着他,才发现問題所在,赶紧過来撤走了墨砚,取来热水倒进墨砚,然后再将毛笔重洗一下。 拓拔慎回身坐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上面铺了一件毛裘,十分暖和。(這种太师椅在這個时代是沒有的,拓拔慎为了方便写字绘画就绘下图纸送到了将作监做的,而且很快就在皇宫权贵中流行开来。)看着陆光重新给墨砚裡面加点热水,用墨锭轻轻研磨,這情景瞬间让拓拔慎有些古怪感。都說红袖添香夜读书,可惜這裡沒有美女,只有個小宦侍。想着哪天去把阿荷借来用用,又笑了起来,那是不可能的,阿姨身边的婢女就相当于阿姨本人,再說這宫裡面的女性理论上都是皇帝的后宫成员,那种话与悖逆无异。史上杨勇不過指着独孤皇后的侍女随口一句:“她们都是我的。”,后来竟也成了废黜他的证据,可见后世那些網文中出现的索要母亲的侍女是多么荒唐的事。 等陆光研磨好墨,又点上檀香就出去了,二皇子写字绘画时不喜歡有人在。 消磨了大半個时辰,抬头看看窗户,天色亮了很多,拓拔慎捏了捏发酸的脖子,站起来伸展一下身体,就听到门外传来陆光的声音:“殿下,已经過了辰时中了,小奴方才在刘娘子(刘芹荷)那裡取来殿下的早膳。” 原来辰时中了啊!按后世就是八点钟了,說道“进来吧!” 陆光推开门将早膳提了进来。這些早膳都是从太官取来的,在清潇院還要专用暖炉保温准备的,怕被吹冷了,所以就用竹篮裡带到這裡的。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這大冬天的能有多少好东西,皇帝现在還天天喝粥呢。今天也就是清粥加两碟咸菜、两個肉馒头。对他這种身份的人来說当然不算什么,可是出了平城,還不知道多少人连粥都吃不上呢。 青菜這种东西倒也不是真沒有,皇家就有温室栽种這些菜蔬,凭拓拔慎這种皇子偶尔也能分到一些,不過量很少,稍微多些有时還要赐给一些大臣。以前太后在世时,对他的那些追随者可是大方得很,经常驾临他们的府邸,给他们送各种美食,金银宝玉這些也从不吝惜,每年皇家温室出产的那点菜蔬有一大半都是分给那些近臣的。剩下的還要留着准备正式宴会。真想开开胃也行,可以去找那些高级官员豪门,這些大家庭很多家裡也有自己的温室,你只要能让他们請你上桌就行了。反正這么多年他沒去過哪家。而且他也是那种随遇而安的個性,对于美食并不执着,還是因为他很清楚,在這個小农经济落后的古代社会,能省则省,上面提点要求,下面不知道要花多大精力去满足,为那点口腹之欲劳民伤财,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