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故人 作者:弱颜 纪晓棠托了谢夫人劝說程嬷嬷,就耐心地等着谢夫人的消息。 這天傍晚,谢夫人终于打发人来送信儿。 程嬷嬷要见一见纪晓棠。 也就是說,谢夫人已经說动了程嬷嬷,這件事有望能成! 纪二太太自然答应了,一面就带纪晓棠来见纪老太太。 “……是宫裡出来的教养嬷嬷,教导過宫女规矩,還在贵太妃身边服侍過,京中那些世家大户都抢着要請她。如果能請来教导晓芸和晓棠,实在是再好不過。”纪二太太告诉纪老太太。 因为不知道事情能不能成,所以直到现在,纪二太太才跟纪老太太說這件事。 “宫裡出来的嬷嬷,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纪老太太吃了一惊,“能請到這样的人,是好事。不過……” 不過這宫裡出来的嬷嬷肯定规矩大,对纪晓芸和纪晓棠也会非常严格。 纪老太太這么想着,就有些心疼孙女们。纪晓棠還罢了,她尤其心疼纪晓芸。她可从来沒用什么规矩要求過纪晓芸。 “咱们家嫁娶的规矩你也知道,倒不必……太過严苛。”纪老太太就对纪二太太道。 依着纪老太太的意思,随便請個教养嬷嬷就可以,不必非要請来头這么大的。 “老太太說的对。”纪二太太就笑道,“不過,能多学些东西,对两個孩子都只有好处,沒有坏处。這宫裡出来的嬷嬷不說别的,见识总比别人多吧。” “這倒是。……以后给孩子们說亲的时候,也好听。”纪老太太這么說着,就瞧了一眼纪晓棠。 “罢了,我老了,不管你们那么多。你和二老爷商量好了,随你们的意思去办吧。” “总要祖母点了头。爹爹和娘都要听祖母的。俗话說,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祖母见的总比我們多,我娘经常跟我爹爹說,想求着祖母平常多指点指点。”纪晓棠就道。 纪老太太和纪二太太之间是有心结,但被纪晓棠這样說着,也忍不住笑了。 “我有什么可指点你们的。”虽然是這么說,纪老太太還是吩咐纪二太太,“虽然晓芸在禁足,這教养嬷嬷是给她们姐妹俩請的。” 纪老太太的意思,是要纪二太太也带上纪晓芸。 這件事,纪二太太自己也是愿意的,当即就应承了。 晚上,纪二老爷来给纪老太太請安。纪老太太背了纪二太太和纪晓棠,又叮嘱了纪二老爷一番。 “……从小不在你们跟前,她也不如晓棠嘴乖讨人喜歡,你们看待她就不如晓棠。不管怎样,晓棠有的,晓芸也得有。不准你们偏心,亏待了晓芸。” 纪二老爷当然答应。 “老太太尽管放心,都是我們的亲骨肉,不会两样看待。” 纪老太太這些话,纪二老爷不会对纪二太太說,但是纪二太太知道纪老太太留下纪二老爷单独說话,就猜到了。因为這种事并不是第一次发生。纪老太太的這個想法,也沒特地隐瞒過她。 “将我当后娘一样防备。多亏都是我亲生的,不然岂不是要生分了!” 在纪晓芸的事情上,纪二太太对纪老太太是有怨言的。 纪二太太刚生下纪晓芸,就被纪老太太抢去养在身边。不仅如此,這些年来,纪老太太也一直热衷于离间纪二太太和纪晓芸之间的母女情分。 纪二太太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這件事,纪二老爷也觉得对不住纪二太太。 “娘是這样的性子,心肠是好的。我知道你的委屈。晓芸总归是咱们亲生的,等她长大了,见的事情多了,会明白的。” “請教养嬷嬷来,也是希望能教晓芸些人情世故,别被蒙蔽了眼睛。我受些委屈沒什么,她以后在别的事情上要還是這样糊涂,可就害了她。” 夫妻两個小声說了半晌的话,才歇下了。 纪二老爷是非常支持請程嬷嬷的。 第二天,纪晓棠早早起来收拾利落,先到纪二太太屋裡,随后就和纪二太太一起来见纪老太太。 看见纪晓芸在纪老太太的屋子裡,纪晓棠并不吃惊。 纪晓芸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好像正在跟纪老太太說什么,看见纪二太太和纪晓棠来了,就住了嘴。 禁足了這些天,纪晓芸似乎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一双眼睛显得更大。 纪老太太看向纪二太太和纪晓棠的目光,就有些不善起来。 這肯定是纪晓芸向纪老太太抱怨委屈了,所以纪老太太迁怒于纪二太太和纪晓棠。 “這些天事情多,我年纪大了,精神不济,也是我疏忽了。”纪老太太是個心裡不装事情的人,尤其是在儿孙、媳妇们面前,她总是随心所欲。“让晓芸禁足,是要教她好,不是磋磨她。你是做娘的,你怎么照顾的晓芸。看這孩子,這才几天,就瘦成這個样子!” 纪老太太埋怨纪二太太沒有照顾好纪晓芸。 纪二太太心裡委屈。 她对纪晓芸已经用了十分的心,甚至纪晓棠那边都疏忽了。 纪晓芸挑食,這是纪老太太惯下的脾气。禁足期间,纪晓芸常常赌气,更加不肯好好吃饭。她作为亲娘,心疼着急,可有什么办法。 纪晓芸总想着有纪老太太做靠山,且与她疏远,虽然不敢跟她犟嘴,但也根本就不怎么听她的话。 纪二太太希望,立刻就能請了程嬷嬷来家裡。 纪晓棠也想快点见到程嬷嬷。 纪二太太带着纪晓芸和纪晓棠坐了一辆马车,家人媳妇们前后围随着往县衙来。 “……程嬷嬷是宫裡出来的人,一会你们见了她,可要规规矩矩,不能像在家裡一样,别让人笑话了去。”纪二太太一面给纪晓芸整理衣衫,一面嘱咐姐妹两個。 “知道了,娘。”纪晓棠立刻就应道。 纪晓芸从眼皮底下飞快地瞟了一眼纪晓棠,這才蚊子哼哼似地嗯了一声。 纪晓芸在纪老太太面前也是活泼的,但单独跟纪二太太和纪晓棠在一处,她就变了样,总显得不那么自在。 而這個时候,纪二太太总是会更关注、照顾纪晓芸。 纪晓芸就会偷偷观察纪晓棠,看她是否吃醋。 纪晓棠将纪晓芸的小动作都看在眼裡。她当然不会吃醋,前世不会,如今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更加不会如此幼稚。 很快就到了清远后衙,早有看门的人传报了进去,谢夫人亲自出来,将母女三人迎了进去。 谢夫人领路,不走垂花门,只走西角门,进了离着主院远远的一個跨院,将纪二太太母女三人迎进三间小正房坐了。 “客人還在?”纪二太太往主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就低声询问谢夫人,“這些天,你就住在這裡?” 原来谢夫人将家裡来客的事情,也跟纪二太太說了。這屋子裡的摆设,都是谢夫人惯用的东西,所以纪二太太才会這么问。 谢夫人点头,证实纪二太太猜的都不错,一面让人摆上香茶点心来,显然不想多提這件事。 为了回避那几位“钦差”,谢夫人一家都搬到了這裡来,进出也只用西角门。 “看来是来头不小,身上有什么要紧的差遣。”纪二太太评论了一句,也就不再多說。 “請程嬷嬷出来见见吧。”为了显示郑重,纪二太太昨天已经打发人送了帖子来。 “我已经打发人去請了。”谢夫人就道,一面打量纪晓棠和纪晓芸。 两姐妹一奶同胞,长的還是有些相像的。纪晓芸更像纪二老爷一些。纪晓棠则像足了纪二太太,只是额头更宽,眉目更加舒展,一双眼睛顾盼之间仿佛会說话一般。 纪晓棠更小的时候,粉团团的,她第一次看见,就喜歡上了。她儿子也是。当时谢怀瑾刚学走路,看见纪晓棠這小女娃就总想着要去抱人家,趁人不注意,就把口水涂了人家小女娃满脸。 谢夫人越是打量纪晓棠,心中越是欢喜。 “這才几年,都出落的花骨朵儿一般。……我都跟程嬷嬷說了,她已经有几分肯。多少也要看我些薄面。……看到两個孩子她一定也喜歡,一会你再志诚些,十有**就成了。” 說着话,外面就有小丫头进来禀报,說是程嬷嬷来了。 谢夫人忙說了一声請。 小丫头打起帘子,程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程嬷嬷的第一眼,纪晓棠觉得眼睛有些发热。 程嬷嬷還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程嬷嬷中等身材,略有些消瘦,容长脸,五官端正,却又平凡无奇。程嬷嬷的样子并不好看,但也绝不难看,一身上下从容安静,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今天的程嬷嬷打扮十分素淡,月白色中衣的领子直扣到下巴下,石青色绣缠枝梅花的对襟褂子,鸭青色宽边澜裙,走起路来耳边的丁香坠子和裙边的碧玉禁步几乎纹丝不动。 這通身的气派,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见過二太太。”程嬷嬷上前来行礼。 纪二太太早就起身,向程嬷嬷還了礼,一面让纪晓棠和纪晓芸都给程嬷嬷行了礼。 這個工夫,程嬷嬷已经不显山不露水地将纪二太太、纪晓棠和纪晓芸上下都打量了。她目光落在纪晓棠身上的时候,不由得多停留了片刻。 纪晓棠立刻报之以微笑。 纪晓棠的笑,不仅好看,而且十分温暖。這是程嬷嬷对纪晓棠的第一印象。 推薦弱颜完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