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探病 作者:张廉 慌慌张张跑到厨房,将血衣扔进了灶炉,烧了,烧了好,不留下证据,可是他们迟早都会知道,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 炉灶裡是“噼噼啪啪”火星跳跃的声音,那件黑色的血衣在柴火中,慢慢融化,包括那條刺眼的猩红的腰带。 外面的风声渐渐消失,寂静的夜裡,只剩下绵绵的春雨,冲刷着一切痕迹。 下面……该怎么办? 刺客在我家的消息,我相信不久之后,双方的人就会发现,现在這個世界,刺客又会有怎样的隐性规则? 会不会醒来后,把我們全灭了? 還是他的头发现后,把我們和他一起灭了? 又或者拓羽发现后,把我們和他一起提审,然后严刑拷打地半死不活? 寒毛竖遍全身,我宁可把我杀了,也不要严刑拷打。 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不用死人,也能脱离一切阴谋,置身事外的方法…… 這個方法,究竟是什么…… 一阵春风吹入窗户,卷過地面,彻底吹灭了灶台裡奄奄一息的火,那是证据的灰烬,从炉灶裡被带出,轻轻飘起…… 時間,在寂静中流逝,夜,变得好漫长…… “喔~~”一声鸡啼,冲破了夜的寂静,宣告着黎明的来临。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止,淡淡的阴云中,透出了一束皎洁的白光,那道白光洗去人间一切的污秽,带来生的希望,我想……我已经想到了那個方法…… 身体,一下子轻松下来,感到的,是深深的疲倦,靠在灶台上,我沉沉睡去…… 我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還沒醒的时候,外面就传来喧闹声,很吵,朦胧中好像听见锦娘的声音:“您不能进掌柜的卧房,還是請到偏厅喝茶,让我唤醒掌柜的。” “不行!這张纸這么写,一定很严重,我要进去看他!” 這個声音好熟悉啊,夜钰寒!我腾一下就爬了起来,房门被重重推开。 我不怕,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我连睡觉也穿男装,嘿嘿。 夜钰寒穿着他青色的便装,出现在我的房门前,一脸的担忧,好像死了挚友的表情,身后,還带着一個老头,老头背着一個药箱,难道是来给我看病的? “掌柜的,這……”锦娘有点踌躇。 我笑道:“沒事,是夜宰相,锦娘帮我泡壶茶来。” “哎……” 就在夜钰寒看见我的时候,他愣住了,看着我出神,我笑道:“怎么夜大人也跟小人学坏了?喜歡私自闯别人的房间?” 夜钰寒尴尬地走到我的床边,将一张纸甩到我的面前,上面写着八個大字: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一多汗,滑落眉梢。我們三人有时不想被彼此打扰的时候,就会在门口贴纸,一般上官会写上:請勿打扰,美容中。思宇是写:烦着呢,别找抽。而我就是:本人已死,有事烧纸。 這也是虞美人裡的人都知道的规矩,所以锦娘才会阻拦夜钰寒。应该是思宇不想让大家打扰我休息,就帮我贴上了。 “這個……呵呵……是不想让大家打扰我休息……”我干笑着。夜钰寒无奈地叹了口气,跟身边的老头交代了些什么,那老头便直直走到我的床边,道:“請云掌柜伸手,好让微臣把脉。” 我配合地伸出右手,依旧看着此刻不敢看我的夜钰寒,他那副正儿八经的样子很有趣。 “我想,夜大人不会只有带人给我看病這么简单吧。” 夜钰寒终于将视线落回我的身上,微微一笑:“沒错,此行還给云掌柜带了一封信来。”說着,他拿出信递给我,上面是上官的笔迹。 我立刻埋首拆信,哪知未束的长发落到脸边,严重影响我看信,于是,我拿過枕边的束带,将长发简单束起。 左手拿信,上面写着上官在宫裡养伤,叫我們不用挂念,御医說,她的伤,最快也要七天才好,要七天這么久?我立刻问夜钰寒:“柔儿伤到哪裡?” “右手臂。” “多深,被什么砍的?” “刀伤,深……倒是不深。” 我明白了,小皇帝借机把上官留在宫裡,于是我坏笑道:“這点伤也要七天?怎么皇宫裡的御医几时技术那么差了?” 此刻那老头却开口了,眼角還挂着诡异的笑:“是啊,老臣的确年纪大了,号脉也号不出男女呢。” 看着這老头狡诈的笑,我明白了,大夫能号出性别,我佩服道:“老御医果然厉害!” 老头先是一愣,奇怪地看着我,估计在想我怎么一点都不慌乱。其实這有什么好慌乱的,就算說出我是女的,对我也沒什么影响。 我继续道:“出门在外,女子确实处处不便,就像我家柔儿,貌若天仙,若不是我這個大哥,我們几人恐怕早就入了青楼,也不会有幸见到這么多的达官贵人,柔儿更不可能在宫裡养伤了,這是何等的荣幸啊。” 我看着老头,博取他的同情,我們女子命运多变,大凡不受自己掌控;也提醒他,既然知道上官是被强留宫中,那就說明她迟早都是皇帝的妃子,所以不看僧面看佛面,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老御医在宫中跌爬滚打几十年,怎会不知少說多做的道理,他微微一笑,对身边的夜钰寒道:“云掌柜已无大碍,老夫再开几碗定惊茶,让云掌柜能睡個好觉。” “那就麻烦于御医了。” 此刻,锦娘已将茶水奉上,老头见到锦娘,便让他带自己去偏厅开方子,我還纳闷,开方子這么简单的事,在我房裡就可以搞定,干嘛還要去偏厅,然后想到,夜钰寒這王八蛋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要告诉我。 果然,等那老头走后,夜钰寒就开口了:“你可知那些刺客是谁?” 我摇头:“不知。” “他们是……” “别說!”我打断他,下床穿衣服,“我紧告你啊,当你是朋友才這么跟你說话的。” “真的!云掌柜当我是朋友?”夜钰寒有点激动。 我此刻背对他,也不知他激动成什么样子,我一边系衣带一边說:“千万别告诉我一些我本不知道的事,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会参与,不会帮你们找刺客,更不想知道這其中的阴谋,反正。”我面对他,“我就只想做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可能嗎?”夜钰寒双眉猝起看着我。 我笑道:“只要有心,就能!” “那好吧……”夜钰寒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失望,“云掌柜好好休息,夜某告辞。” “我送你。”夜宰相嘛,总要送送的。 我把夜钰寒送出房门,于御医也开好了方子,我拿着方子一看,惊道:“于御医,您给我开的也太好了吧。” 于御医有点惊讶:“怎么了?” “于御医,我沒钱,只要喝点酸枣汤就行了,您這又是冬虫夏草,又是人参的,太名贵了,吃不起。” “哦?沒想到云掌柜也会开方子?”于御医感兴趣地看着我。 我也沒多想:“认识点药材,小病能自己看,于御医,您還是给我重新开一张价廉物美的。” “就按這张!”夜钰寒居然忽然說道,還有点生气,“东西我会让人送来!” 我听完,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单子被他抽走,他忽然对着我温柔地微笑:“既然我們是朋友,這点小事,我還是帮地上忙的。”說罢,带着于御医缓缓离去。 不一会思宇就走了进来,边走還边回头看,匆匆跑到我的身边:“夜钰寒怎么来了?那老头是谁?” “你不知道?”我靠在门边,愣沒想明白夜钰寒临别时的那個微笑。 “恩,我早上送货去了,上官怎么样?” “受了点轻伤,被小皇帝留在宫裡七天。” “七天?這么久?那不是什么事都能发生?” “应该不会,上官不会那么傻,這么快就把自己给小皇帝的,我們還是关心一下后院的那個人才好。” “也对。” 于是我和思宇匆匆往后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