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不等裴无涯思索那個痣到底是什么,以及镜子裡的景象,夜晚已经到了。
走廊上响起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裴无涯躺在床上能够清楚得听到,那声音时近时远,有些时候像是头顶传来的,有些时候又像是从床下传来的。
然而裴无涯在第一次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就低头看過了,床底除了一個穿着红色嫁衣的布娃娃,什么别的都沒有。
沒有鬼,也沒有人,怪无聊的。
裴无涯歪着头,与布娃娃对视了两眼,布娃娃楞了几秒,然后突然咧开嘴,巴掌大的小脸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嘴。
裴无涯从口袋裡又掏出一根棒棒糖,塞了进去。
布娃娃:……
它嘎吱嘎吱嚼了几下棒棒糖,然后看着裴无涯不說话,兴许是觉得這個场景還不够吓人,房门也在這個时候被敲响了——
“叩叩叩。”
裴无涯低头看了下手机上显示的時間——9:05。
沒听到门内的回答,外面的人又敲了几下房门,“小裴小裴。”那是沈笑的声音,“我刚刚忘了和你說一件事。”
我看起来這么像弱智?裴无涯心底产生了那么一点困惑,都說9点之后不要出门,居然還用這么无聊的把戏来吓他?
他慢慢走到门边,沒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特意,明明是二楼的房门,却又在门上装了一個猫眼,如果有人好奇心太重,這個时候只要把眼睛贴近猫眼,就能看到走廊裡的东西——只不過裴无涯在睡觉之前就试過,发现這是個反向猫眼,看不见外面的东西,倒是能被外面看见你。
“小裴。”门外的声音不死心,他模仿着沈笑的声音,“你千万不要害怕,也千万不要出门。”他对裴无涯說,“你床底下還有個布娃娃……”
裴无涯蹲在门边,与趴在床底下的布娃娃大眼瞪小眼。
他這会儿已经弄明白门外的那個到底是什么了,裴无涯小时候在农村看過,這种东西像鼻涕虫一样,沒有自己的身体,只有一個口器,可以模拟你最熟悉的人的声音,引诱你开口說话,而当你回应了之后,那东西便会从你的鼻子一路钻到脑子裡,然后代替你的存在。
他小时候就在邻居家的小男孩身上见過這种东西,遇到這种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当做听不见也看不见,闭眼睡觉就行。
……
与此同时,类似的事情還发生在了封寿村别的角落。
第三次进入乐园的林远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那种声音又近又远,他虽然是第三次,但却是第一次参加鬼屋副本,之前他只玩過单人以及双人副本,参与人数有14人的大型副本相当少见。
并且在游戏开始之前,就已经死了3人,门口女人的话让他忐忑不安,他這次的身份是来封寿村的背包客,和朋友因为山洪被困在了村子裡,暂时无法出去。
比较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村长,并且在他的安排下,住进了一個寡妇多余的房子裡——這個房子显然是新盖的,与低矮的寡妇家不同,這個新盖的房子看上去非常气派,要說有什么碍眼的,恐怕還是放在客厅裡的那口棺材。
寡妇也对林远以及另外一個背包客,說了晚上9点之后,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外出的警告,因为担心洗澡的时候发生意外,所以林远并沒有選擇洗澡,而是在啃完双肩包裡的面包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他虽然累得厉害,但是神经却一直是紧绷的,所以一直沒有睡着,直到凌晨1点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隔壁敲击墙壁的声音。
“远哥,远哥。”
他听到了那個和他一起来的男孩的声音,那似乎是個第一次参加游戏的新手。
“你有沒有听到什么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可怜兮兮的,還有些瑟瑟发抖的感觉,应该是被吓坏了。
林远一直沒有睡着,当然听见了那個嘎吱嘎吱,像是在锯木头,又像是在咀嚼什么的声音,他因为精神一直紧绷+熬夜,這会儿困得有些厉害。
但他還是不敢睡,于是只能强打起精神,对隔壁說,“睡吧,别听就沒事了。”
說完之后,他又看了眼時間,准备看看离天亮還有多久,這個时候,无论是嘎吱嘎吱的声音,還是对面新人的声音都不见了。
而此时林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在进入自己房间之前,曾经看過一眼隔壁的房间,那房间与他房间的布局一模一样——意思就是,对方的床绝对不会与他的床靠在一起。
所以刚刚和他說话的究竟是什么?
意识到這件事之后,冷汗不断从林远的背后躺下,与此同时,他突然感觉有什么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软乎乎黏答答的东西也搭在了他的脖子上——
“找到你了。”
……
裴无涯是被一串震动声吵醒的,他在黑暗中立即睁眼,就发现源头是自己的手机。
紧接着,這個手机的屏幕开始不断闪烁,无数條消息提醒出现在屏幕上,并且在裴无涯沒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這些短信接二连三得在他的面前被打开。
那是一张张几乎一样的照片。
照片裡的裴无涯在眯着眼睛盯着手机,而随着照片一张一张的打开,裴无涯的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那個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裴无涯脸的正上方——照片停止了。
映在屏幕裡的,是一张贴在裴无涯脸上拍的照片,然而黑暗裡,除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手机,其它什么都沒有。
裴无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四周安静得出奇,一丁点儿的声响都沒有。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发送了一條信息:“你是谁你是鬼?如果你是鬼你能不打扰我睡觉嗎,我知道我楼下有個叫做沈笑的男人看起来胆子很小的样子,你要不要去吓吓他,他保证会被你吓到……”
然后关机,继续睡觉。
照片的拍摄者显然也沒想到裴无涯会是這個反应,不仅沒被吓到尖叫,居然還给他直接关机?到底有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要知道他可是乐园裡的标兵,吓哭了无数玩家,于是不死心的他又继续飘到了裴无涯的身边,在他耳边吹气——
“终于开空调了,還挺凉快。”裴无涯闭着眼睛說。
“……”手机鬼有些不甘心。
說来也是惨,他并沒有太多的攻击能力,只能通過吓人,让這群玩家离开房间,才能达到目的,他的能力更接近于迷惑那一类的,于是他只能努力,让那個已经关机的手机重新震动起来,并且還响起了诡异的铃声——這感觉够恐怖了吧。
却沒想到裴无涯只是从口袋裡掏出了两個耳塞,塞进了耳朵裡,准备继续睡觉。
“……”
手机鬼气急败坏,却发现从床底爬出了一個闭着嘴的布娃娃——嘴裡還叼着一根棒棒糖的棍子。
两個鬼对视了一眼。
布娃娃动了下自己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下躺在床上的裴无涯,然后摇了摇头。
手机鬼见状恍然大悟——原来這人脑袋不正常,那他跟神经病生什么气?
只不過他沒明白,为什么布娃娃不开口直接告诉他,還要打暗号?
于是他直接问了,就见布娃娃愤怒得指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裴无涯,以及自己无法张开的嘴——這個神经病塞给它的棒棒糖是夹心的,嚼碎了之后裡面全都是502胶水。
……
裴无涯直到确定布娃娃和那個手机鬼离开房间之后,才真的睡着,等他醒来之后,已经是早上9点,他打开门,发现走廊上有一條长长的痕迹,不像是人类,反而像是软体动物爬行之后留下的痕迹,湿漉漉的,散发着莫名的腥臭,像是被土裡挖出来的蚯蚓一样。
走廊上,拿着拖把的沈笑看着完全不意外走廊上的這些痕迹,“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裴无涯继续穿着他的短裙,走到沈笑的面前,“我昨天晚上听到你的声音了。”
“可是我昨晚沒有出门。”沈笑說,“兴许是见鬼了吧。”
裴无涯看了沈笑一眼,越发怀疑他是真人,不過沒等他继续试探,就听沈笑道——
“等会儿有個同学聚会。”沈笑放下拖把,“一起去吧。”
“小学同学?”
“初中同学。”沈笑道,“他们這次也是因为哥哥的婚礼,才决定回来。
我看是因为乐园的安排,裴无涯想,按照他的推测,這些所谓的老同学恐怕都是外来游客。
果不其然,等裴无涯和沈笑来到饭店之后,就看到了坐在人群中的那四人。
见到裴无涯和沈笑一起进来,那四個人先交换了一個眼神,才与沈笑打了招呼。
“女朋友?”說话的是一個穿着白裙的女生,黑色的长发,戴着眼镜。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是。”沈笑說,他拉着裴无涯在這個十人桌上坐下,除了那四名玩家以及沈笑和裴无涯之外,這桌還坐了4個本地居民。
這四個本地居民即便在裴无涯和沈笑坐下的时候,目光都沒有从那四人身上离开,那目光像是什么呢?
一块肉放在了饿狼的面前,只不過因为暂时還有笼子关着,吃不到罢了。
裴无涯甚至還看到其中一個居民咽了下口水。
而沈笑像是沒注意到一样,对着那四人裡的一個平头男人說,“林远,你不是說這次不准备回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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