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并非夜叉 作者:绿雪芽 那是個庞然怪物,站在村庄前方的晨雾中,犹如一团巨大的浓墨,他朝空中发出一声沉闷巨响,整個村庄都为之震动。 村庄裡的人瑟瑟发抖。 有胆大的,于木门缝隙裡瞟了一眼,心“咯噔”了一下:来了来了!夜叉来了! 村庄最裡头那户刚刚喜添麟儿的人家却发出了哭声。 先是婴儿的啼哭。 再是大人的啼哭。 有产妇的,有产妇的丈夫的,還有老人…… 全是婴儿的至亲。 “夜叉”朝着哭声发出处迈开步伐:bong!Bong! 大地被踩碎的声音。 全村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婴儿仿佛也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正朝自己而来,大哭着:哇哇—— 蓦地,“夜叉”的脚步声戛然而止,一個蓝衣妇人拦住了“夜叉”的去路。 在庞然的“夜叉”跟前,她如此瘦小,但她正义凛然,浑然无畏,气场比“夜叉”還高還大。 “孽畜,你危害人间,罪无可恕,還不速速束手就擒!” “夜叉”低头看着蓝衣妇人,满脸麻密粗糙坚硬鬃毛遮住了他玩味的表情,只余一双棕黑色眼睛透着清澈的愚蠢。 蓝衣妇人高仰着头,与他对峙。 “夜叉”猛然张开血盆大口,对着蓝衣妇人喷洒毒雾。 一阵浓黑烟雾将蓝衣妇人紧紧围住,蓝衣妇人腾空跃起,站到了“夜叉”前方上空。 “孽畜,你不知悔改,休怪我手下无情!” 蓝衣妇人胸口泛起一阵又一阵淡蓝色光波,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涟漪。 她双手拱成球状,仿佛捧着一個球体般,从胸口捧出一颗蓝色的心脏,嘴裡道:“慈悲心——” 蓝衣妇人的慈悲心登时发出巨大的威力,将“夜叉”的浓黑毒雾驱散。 那“夜叉”大受刺激,朝着蓝衣妇人再次吐出毒雾。 慈悲心的蓝色光波与黑色的毒雾在村庄上空展开较量,霎時間地动山摇,天旋地转。 黑色毒雾被蓝色光波震开,震碎,洒向人间,无数孩童纷纷倒地,脸上身上的肌肤鼓起透明水包,须臾,破脓、溃烂,死去…… 哀鸿遍野,遍地哭声。 “财神——” 蓝衣妇人朝空中大喊一声。 财神应声而出,跪倒于地。 “管好你的侍从!”蓝衣妇人怒不可遏。 “太母娘娘,本座管不了他。” 财神匍匐于地,瑟瑟发抖。 “他不是你的侍从嗎?” “這怪物虽然状似夜叉,却并非本座的侍从夜叉,這怪物名叫‘麻魔’,他的主人,本座知道,却不敢說。” 太母愣住了。 整個人间都在传說,为祸人间,造成病童死伤无数的瘟神是财神的侍从夜叉,竟然是谣传嗎? “他的主人到底是谁?” “与太母娘娘乃是至亲。” 财神言尽于此,火速遁走。 天上三日,一晃而過。 灵霄殿传来集合的钟声,文武百仙已经齐聚,等着见证三百年一次的殿试。 十六位神医和他们各自教授的尖子生,成双成对走入灵霄宝殿。 走在最前面的是木部春芒主事,和本次大考前三关综合第一名的白茶。 怪不得草部要和木部打三百年架,若打赢了,這次走在最前头的,可就是草部主事陆羽神医了。 十六对师生已站定,见過了天君。 闪闪发光的金交椅上,天君高高在上,向下俯瞰。 他对十六对百草园医药师生遵遵教诲几句后,手一挥,灵霄宝殿前方便出现一扇流光闪闪的琉璃光门。 李毅医神对自己的徒子徒孙们說:“众位,入‘琉璃幻境’内答题吧。時間是一炷香,一炷香之后,若還不能答出题出来,那么诸位将永远留在‘琉璃幻境’了。” 十六对师徒面面相觑,内心感到不妙。 果然,這六界之内,机遇与陷阱总是并存。 能者,化险为夷;不能者,九死不生。 谁能知道,苦修三百年,夜以继日备考,好不容易拔得各部头筹,以为有着光明前途,却是向死。 但此刻,君令已出,不从不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十六对师徒也只能怀抱决然心情,踏入琉璃幻境,不知道天君为他们出了什么刁难考题。 琉璃幻境光门缓缓合上,十六对师徒身影被关在另一個透明却看不见的世界,连带着那道流光闪闪的光门也消失不见。 灵霄宝殿内陷入一片沉寂,诸天神否都屏息凝神,替琉璃幻境内的十六对师徒捏一把汗。 此一去,不但关系他们自身生死前途,還关系人间苍生。 琉璃幻境内已是另一片天地,不知何时,众人发现自己已置身下界。 眼前尽是人间风景。 不過沒有安堵乐业的祥和光景,有的是病童遍地,鬼哭狼嚎。 十六对师徒各個变了脸色。 原来這六界之中,有谁過着锦衣玉食神仙日子,就有谁過着草芥不如狼狈不堪的日子,同一個天地,却是不同的境遇。 “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乃是医者的本分,你们师徒乃是我們百草园的中流砥柱,苍生己任如今落在你们身上了。” 众人回身望去,不知何时,李毅医神也进入了琉璃幻境。 “师父!” “医神!” 众人纷纷喊道。 “师父,你怎么也进来了?” “你们向死而生,本医神身为百草园园主,岂能独善其身?今与众位爱徒共进退,谋良方,拯救人间孩童于病童生死。” 李毅医神說着,就率领這支三十多人的百草园医仙走向哀鸿遍野。 十六位药草精跟着各自的神医为荒野病童检视身体,但见各個幼小生命被病痛折磨,奄奄一息,原本娇嫩的肌肤,周身竟无一片好肉。 “是瘟疫。”金部的钗子神医說道。 水部的沅湘神医翻了個白眼,要你說? “关键是什么瘟疫,什么病毒?”沅湘道。 “找到了病根,方能对症下药!”阿宝附和。 虽然十六部都道水部、金部、石部三位主事是“三人行”,钗子每每都觉得自己是超级电灯泡,是那個碍事的第三者,是個多余的局外人。 沅湘和阿宝已经开始密谋良方,钗子生气地领着她们金部的首席爱徒扭身走了。 “可知道是什么病毒什么疫症嗎?”春芒问白茶。 白茶正用银针刺破一個病童身上的水疱,那水疱未破前透明又泛着红色,破了,立即有血水汩汩流出来。 流经病童其他皮肤,皮肤立马溃烂,又生出新的水疱来。 病童发出痛苦的呻吟。 白茶拿起银针,放到日光下细细打量,冲春芒道:“弟子备考期间,从一本叫《大荒本草》的医经上看過一种病症,叫‘麻疫’,症候与此间病童症候相似。” “那医经上可有說麻疫如何诊治。” “有個方子,只是……”白茶欲言又止。 那边厢,有人发出惊呼:“治好了治好了!” 师徒俩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