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返回 作者:未知 這顿所谓的团圆饭,终归是沒能吃好,女人们流泪、孩子们小声的哭泣,男人们红着眼睛,喝了几杯闷酒。 大半個时辰過后,桌上的菜肴却還是满盘的,几乎就沒怎么动過。 方眀泰叹了一口气,招呼儿子们去外面遣散不能都带走的下人。大厅裡的女人们都围到了袁氏身边,瑾淑叮嘱瑾梅好好照顾母亲。 瑾瑜什么都說不出来,紧紧的挽着袁氏的胳膊,头也倚靠在她肩上,听着,看着明早就要天各一方的亲人们。 当晚,瑾瑜跟袁氏睡在一個屋,一個床上。 “母亲,女儿帮不上什么,這些都带着吧。”解掉外袍的时候,瑾瑜拿出那一叠银票放到袁氏手中。 “六儿啊,你爹虽然被贬官,咱家却也不缺這东西,倒是你,我們都走了,你要怎么办啊?大姐那边是婆婆管家的,你大姐夫又是個及其孝顺,我担心你真的有個什么事,瑾淑她恐怕想照顾也是有心无力呢。 這东西你還是留在身边傍身吧,就是在家也要用于打点一二的,莫要让曹家的下人也轻看了你。 還有啊,出嫁前为娘叮嘱你的话,可别当耳旁风。适当的时候,就让曹诚把翠儿收了吧,他身边多個你知根底的人,也是好的。 只可惜湘儿那丫头,怎地那么命短,少了一個帮你的。后来送去的萍儿,恐怕入不了他的眼呢。 你身边另外的俩丫头,看着還算本分,可毕竟是曹家的人,你還是得防着点才是。要不,娘再给你留俩個下来?”袁氏把银票塞回瑾瑜的手中,拉着她靠在床头上說话。 瑾瑜连說不用留了,翠儿和湘儿是瑾瑜的陪嫁丫头,那时,母亲就对她說,看情形,不行的话就让女婿收了。可是嫁過去刚俩月的时候,湘儿因为喜歡马厩裡的马,拿着草料喂马的时候,马儿忽然惊了一蹄子踢到她的心口,当场就沒了。 瑾瑜记得,当时曹诚看她得知后哭得伤心,一怒之下命人就把那马棒杀了。要知道,那匹马可是他花了百两金购得的。 是啊,当时的他是多在乎自己啊,瑾瑜想到那件事,忍不住苦笑着。 “六啊,别嫌母亲唠叨,以前因为你父亲,他或许不会怎样,现在他可不一定了,不過,就算纳妾收通房,就凭你的容貌才气和品行,只要你不犯错,再给曹家生育子嗣,你這正妻的位置就永远不会改变。 其他的,莫要去争输赢,我想那曹诚再怎么样,也断然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的混事来吧!对了,這次時間太急了,不然叫你大哥請了宣州周老大夫来,给你诊诊脉,看看怎么回事,怎么都半年多了也沒個消息呢?”袁氏很是不放心的瞄了瞄女儿的肚子說着。 “不過你也别多想,我嫁你父亲就是一年后才怀上你大哥的。”话說完,袁氏怕女儿多想,赶紧的补着话,安慰着她。 瑾瑜心裡很是矛盾,有心告诉母亲自己已经怀上孩子了,那样也好让她放心些。可是想想跟曹诚之间,這突然转变的状况,她又不确定這样的婚姻自己是否能继续下去。 過不下去的话,她可是也想過拿掉孩子的,她不敢想象沒有一個完整的家,孩子会幸福么? 最主要的,母亲刚刚劝的话她根本就不赞同,根本就做不到。沒有這次的事,她還可以劝自己要入乡随俗,容忍他纳妾。 现在呢,曹诚還值得自己为他容忍、妥协付出么? 袁氏心疼女儿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夜大半天的,沒有再說什么,拽着她躺下,帮着盖上了被子,招呼丫头进来灭了烛火。 瑾瑜刚刚那么一犹豫,怀了身孕的事就沒說出口。 床幔裡的娘俩,一個心疼女儿累了,一個心疼母亲明個要启程,都沒有再說话。各自想着心事,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了。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瑾瑜醒過来,身旁已经空。她赶紧起身,把头晚随手塞到枕下的银票拿出来,放进母亲的那個梳妆盒的夹层裡。 瑾瑜在這個朝代裡,从来沒有担心過自己哪一天沒钱的日子怎么過。若是想依靠的男人都不靠谱的话,银子再多有個屁用? 对她来說,银子想赚就能赚到,别人穿過来都饿不死,她当然也能养活自己。对于這点,她還是蛮自信的。 门口候着的俩丫头听见裡面有动静就走了进来,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的翠儿和冬儿赶紧的给打水伺候着洗漱。 袁氏身边的婆子丫头也进屋收拾要带走的东西。 陪着父亲母亲吃了早饭,却也到了出发的时候。這一分别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一時間,瑾淑忍不住的哭了起来,瑾瑜再咬牙想忍着,也沒忍住。 “你们姐妹二人隔的不算近,却比我們近好多,有什么事要相互照应着。”方眀泰叮嘱着。 姐俩一起点点头,瑾梅過来跟姐姐和妹妹拥抱了后,咬着唇上了马车。 “六儿啊,记得昨晚为娘說的话。”袁氏就是再不放心,此时也說不出别的,一句话出口后,泪流满面的由瑾纲扶着上了最大的那辆马车。 方眀泰看了看大女儿一家和瑾瑜后,再抬头看看已经摘下门匾的门庭,闭上了眼睛,两行老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然后狠狠心一甩袖子转身上了马车。 “父亲母亲由我們照顾着,妹妹们放心便是,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咱一家终有团聚的一天。”瑾纲很慎重的保证着,一旁牵着马的瑾泽跟几個前来送行的好友打完招呼,也過来对着瑾瑜姐俩笑笑。 “大姐夫,可别欺负了姐姐,我会经常回来的。六妹,受了委屈的话,别听娘的什么都忍着,写信给三哥我,三哥回来给你讨公道。”瑾泽对瑾淑夫妻說完,转身郑重其事的交代着瑾瑜。 “三哥,在你们眼裡,妹妹我是不是很窝囊,沒用?”瑾瑜心裡很感动,却不知道为何就這样问了出来。 “不是窝囊,六妹你在咱家人的眼裡,是個乖乖女,才女!”瑾泽一怔后,赶紧的解释。 “三哥,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是不会认人欺负的。”瑾瑜忍着心裡的酸楚說着。 “嗯,三哥信的。”瑾泽点头应着,還想說什么,那边上了马的瑾纲开口催了。 瑾泽這才翻身上了马,随着瑾纲的一声令下,一队马车动了起来。每辆马车的车窗帘都掀开着,都有不舍的脸庞探出来。 马车走远了,瑾淑再也坚持不住,瘫倒在地上,她男人赶紧扶了起来,凤儿和哥哥龙儿也吓哭了。 “去我們家陪陪你大姐吧。”大姐夫扶着哭泣的瑾淑问瑾瑜。 “不了,烦劳大姐夫好好照顾姐姐,我再待会儿也要回去了。”瑾瑜看着哭泣的大姐,狠狠心拒绝了。 家人分散,心裡都有伤痛,都需要時間慢慢的恢复。而自己,還有更艰难的事等着回去面对呢! 瑾淑被扶着上了自家的马车,也离开了。瑾瑜回身进了已经空荡荡的大宅院,到自己原来的闺房转了转,這才叫上俩丫头准备回。 上了马车后,瑾瑜再一次掀开车窗帘想再看一眼生活了多年的這個家。从小就跟着父亲的官位升迁搬了好几处家,這裡是住的年头最多的。却也是不能变卖的,要留给下任知府住呢。 此时瑾瑜看见的,却是门庭前站着的一個人。 “有事,叫人捎信過来。”那人說完,转身走了。 瑾瑜摇头苦笑,马家這位二公子,以前很喜歡跟自己說话的,可是自打父亲答应了曹家的亲事吼,他就再也沒跟她說過话。 现在這样說,应该是三哥临走前交代了吧! “回吧。”瑾瑜低声吩咐着,马车就动了起来。再也沒有来的时候那样急促,瑾瑜心裡很是复杂,希望马车快点回到那個家,弄明白曹诚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她又不想那么快的去面对。新婚那天,在他揭下盖头的那一刻,看着他温文尔雅的看着自己的神情,她就认定自己要跟他過一辈子呢。 现在,才半年多点,一辈子才开头呢,俩人就有了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