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密林鬼蜮(一)
此时,在离铁骨寨后崖不足两公裡的一片密林裡,白嘉禾一行人正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补充体力。
“给,我這裡面還有水。”
白嘉禾将手中的水囊递给了一路同行的伙伴,来到了师兄许左的身边。
她顺着许左看向远方山崖上的目光,随口說道:“师兄,那座山崖的上面好像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势力。”
许左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边,就算白嘉禾开口說话也沒有移动分毫。
只见他眉峰紧皱,伸手指着那座山崖說道:“那座山崖是被挖出来的,以前還叫做盘君山,而山崖上的那股势力则叫做铁骨寨,他们那伙人倚着盘君山的有利地形直接在商道上设了口子。”
白嘉禾想了想說道:“就算他们在山崖那边挨着商道设了口子,但我們走的這后边山崖下的密林,应该跟对方起不了冲突吧。”
许左摇了摇头:“师妹你不知道,你们還沒有到石头城之前,我听从师傅吩咐,一直在你们前方探路,便是为了了解沿途的势力情况。”
“也就前些日子,我一個人经過此处密林时,曾见到過一只白头鹰就在那处山崖上空盘旋。”
“白头鹰?”
白嘉禾眸子一转,神色渐渐凝重。
许左点了点头說道:“对,你应该知道像白头鹰這种猛禽,基本上都被军方抓捕驯化,以作传信之用。我猜测這寨子应该跟朱雀城那边的军方有关系,因为那头猛禽最后就是朝那個方向回去的,而沿途的其他小城军队根本沒有能力驯养這种猛禽。”
“我之前還一直在纳闷,后面跟着我們的那人到底在等什么,一直躲躲藏藏就远远地缀着,也不引导人来主动攻击我們。”
“但当我走到這儿,忽然有所明悟。”
“直觉告诉我,对方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无形之中给我們施加压力,催着我們生出马上甩掉对方的想法,但又似乎从来不急,很乐意我們一直往前赶。”
“這般节奏把控上的松弛有道,我认为对方是想让我們一直处于烦躁的心裡状态之中,不能冷静地去思考背后的缘由。”
白嘉禾经历過连续多次的逃亡,对于天狩的行事作风還算了解,前几年对方是一发现半点腥味就会扑上来撕咬,而现在则更倾向于放长线钓大鱼了。
她眉头一皱,透過头顶繁密的树枝望向了那座山崖,在脑海中勾勒了一遍周边地形,快速地說道:“看样子是他们的主子对他们之前的行动不太满意啊,若果真如师兄你所說的那样,這表明对方是想把我們一網打尽。”
“师兄,为防万一,看来我們得分两路走了,不然在一起行动很容易就会被发现,境遇若真如设想的那般糟糕,甚至会全折在這裡。”
许左眸子一眯,刚硬冷峻的方脸上已经透露出了丝丝杀伐之色。
他将别在腰畔的长剑直接取了下来,点头說道:“我去走商道,由我来引开对方注意,你们沿着這片山林快速通過。”
白嘉禾神色一急,连忙說道:“师兄不可,你這样就是直接去送死啊。”
许左笑了笑解释說道:“师妹你错了,俗话說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敢打赌若是对方真的早有准备,那商道设下的那道口子绝对還沒有在前面那片密林埋伏的人多。”
“现在的局势很清晰,若只是我們想多了,以你师兄之力不去主动招惹对方自可安全通過关卡,若是对方真的就在等着我們,那我刚好可以主动引开他们,等到动静一闹大,這边山崖下密林裡的肯定也会翻山去支援,這样是有時間差的,等你们安全通過密林后,我自会快速脱离他们。”
白嘉禾想了想,虽然觉得许左說得也有道理,但她還是摇头說道:“不行,在后山密林這边至少還有遮掩,你若是想通過商道则会将自己全身都暴露在对方攻击范围之内,他们這些军队出身的都会使用强弩,還是太危险了。”
许左苦着一张脸,這個队伍還是以白嘉禾为首的,她死活不答应,自己也实在不能不听。
白嘉禾和师兄许左的讨论并沒有藏掖,是以同行的二十几人全都被吸引了過来。
只见其中一位身材高挑的侠女当先走出,对着白嘉禾问道;“妹妹,可真有此事?”
看着一路走来对自己多有照顾的凡柔姐姐,白嘉禾上前牵起了对方的玉手,摇了摇头微笑着解释道:“只是可能会出现那种被埋伏的情况,姐姐和大家不用太過担心。”
“我现在的安排则是大家三到五人分组抱团,分开一定的距离,快速穿插過前面那片密林。”
她把手向前一扬,解释道:“這样既不会因为一起行动人数太多而暴露身形,又能前后遥相呼应攻守兼具。”
白嘉禾把众人的忧色都看在眼裡,一路行来她早已清楚每個人的具体实力和其擅长之处,不過半刻,就把二十二人强弱均匀地分成了五组。
许左见白嘉禾沒把自己和她分在同一组,焦急說道:“师妹,我要跟你一组!”
就连许左那一组其余众人也都說道:“是啊,公主,你就让许大哥跟你一组吧,我們的性命又不值钱,若是让你有什么闪失,我們這些汉子实在无言回去面对好友啊。”
白嘉禾眼眶一湿,她面朝众人深深弯下腰来,缓缓作揖道:“小女子本就是逃亡带罪之身,不再是什么皇朝公主了,一直以来承蒙各位兄弟姊妹的照顾,我实在无以为报。于我而言,人的性命并沒有高低贵贱之分,为了诸位各自的亲朋好友,为了以后的日子還能相聚,還請大家都努力地活下去吧。”
“這……”
现场的江湖中人深感白嘉禾言中大义,不再劝阻,皆是沉默以抱拳回应。
“师妹,你性子太倔了!”
许左拍了拍额头,叹气道。
陆凡柔看着许左无奈的样子,掩嘴一笑,随后右手执剑,以江湖之礼抱拳說道:“许大哥你不用太過担心嘉禾妹妹的安全,我自会竭尽全力保护好她。”
這短短的一路走来,许左憨厚老实的外表,睿智细腻的性格,其实获得了她不少好感。
白嘉禾站着一旁,偶然发现了凡柔姐姐轻瞄师兄时那不同寻常的眼神,哈哈一笑說道:“是啊,师兄,凡柔姐姐可是早已名动江湖的‘青峰女侠’,跟师妹我同为四品,我和她强强联合你就放心吧。”
许左嘴角一撇,知道自己再劝无用。
他先是认真地对陆凡柔抱拳回礼,再转向了自己倔强的师妹,坚定說道:“那就让我打头阵,若是真遇上了埋伏,你们不用管我,快速远离。”
“嗯,好吧,师兄你也要多加小心!”
……
铁骨寨商道关卡旁有一座一丈高的箭楼,林盘和林文此时正站在上面。
林盘拍了拍面前护栏,一脸郁结的說道:“二弟,你說咱们這样做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林文无奈笑道:“大哥這是么得法子的事啊,咱们不敢得罪天狩,不能得罪朱雀城那边,你說咱们還能怎么办?”
他拍了拍林盘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虽然其中的危险不好对众兄弟明說,但我跟老八他们透露了一些內容,他们应该知道如何拿捏分寸。至于那木青,就算他知道我們在算计他又能怎样,只要還想咱们出人护送商队,他就得捏着鼻子认了,說不得他真跟对方打得個两败俱伤,咱们還可以直接把他拿下。”
林盘听到這儿,一脸后悔道:“我当初真该听你的,直接趁他昏迷将其拿下,偏偏要妇人之仁,顾及那雨点大小的名声。”
“报!!!”
就在此时,一個手下跑到了箭楼下面抬头喊道:“已在后方山崖下的密林裡发现了贼人踪迹,耿大人叫寨主带人快速去围堵支援。”
林文和大哥对视了一眼,摇头笑了笑道:“看来那群余孽也知道想从這边過只会有利箭等着他们,倒是也沒有兵出奇招。”
林盘点了点头:“那耿介之前說对方只有二十来人,想来应该不会再兵分两路从這边過了,那我們也快去支援吧,這边留下二十人就够了。”
……
未时過半,日光西斜。
壁立千仞,层林将黑。
不知是谁人惊走了栖鸟,整片密林裡安静得犹如鬼蜮。
白嘉禾弓着身子,轻轻地穿過了一片灌丛,她能听到自己与伙伴们短促的呼吸声。
前面四组人已经进入了更深处的密林,除了刚刚在远处的栖鸟被惊飞,便再无多余动静。
“是不是自己和师兄一路走来心情紧张,太過于杯弓蛇影了?”
白嘉禾心思起伏,灵眸四顾,周围依旧一片安静。
“继续走吧!”
她打着手势,招呼着身后的小伙伴继续前进。
突然,安静了很久的密林,刹那之间就爆发出了刺耳的破空之声。
落叶飞旋,“咻咻咻”的弓弩劲射之声不绝于耳。
“快躲好!”
“有埋伏!”
“啊——”
白嘉禾根本就来不及做出回应,电光火石之间,她堪堪趴在地上滚到了一颗大树之后。
连珠三箭劲射在树干之上,抖动的劲道竟然抖落了一大片树叶。
她张大嘴巴猛地吐出一口浊气,這才来得及向声音发出之处看去。
這一看之下,她的心脏直接停跳了半刻。
此刻,落叶缓慢飘零,鲜血却激射如泉涌。
刚刚還跟在自己身后的同伴,直接被泛着青光的精钢短箭洞穿,本来充满活力的身体就像破纸残絮一般,抽搐着瘫倒了在地上。
“笃笃笃”
穿過肉体的利箭去势不止,最终射入了树干之中,又震落了大片树叶。
看着不远处的同伴身上,拇指大小的孔洞還在不停冒出汨汨热血,白嘉禾的心脏好像也被射穿一般泛起阵阵刺痛。
“不,不……”
她正要扑出去,将倒地的同伴拉回安全的地方,却是被一段虚弱的声音叫住了脚步。
“公~公主,别~别過来!”
“快走!”
跟白嘉禾一组的陆凡柔,运气不错,只中了一箭。
但就這一箭,却是直接从她后背射入前胸射出直接将她钉趴在了地上。
此时的她满脸都是痛苦之色,却仍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了安全的方向。
白嘉禾脸颊上挂满了泪痕,虽然這样的经历在短短的年岁中,已经发生了多次,但每一次再经历,都会划开伤疤撒上盐粉让她心口更痛。
“姐姐……”
“对不起!”
“這次我不想再逃了。”
白嘉禾听到不远处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银牙一咬,“绿叶迷踪”身法使出,直接奔向了前方的战场。
她早已经受够了這般逃亡的日子,她才不要大家用命换她苟活,她要跟大家一起战斗!
果然欠了太多人命,活着反而会变得痛苦,那不如痛快战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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