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最后一击
木青脚步一顿,身形不由自主地僵硬挺直了一丝。
“怎么了?”小婵发现了木青身姿中的一丝异样,脚步轻移间,靠近后才悄声问道。
木青星眸微翕,脖子挺直保持着向前平视。
刚刚擦身而過时,那是一股明明无形却在心弦感应中浓烈如实质的血腥气息。
对方明明就是一個普通的屠夫,虽然身子還算精壮,但面容苍老外显平凡,并不如何气势嚣张,甚至是连一丝真气的逸散都沒有。
但自己的心弦還是不由自主地蓦然颤动了一丝。
這是自己晋升三品之后,天地人身共感提升一個档次以来,第一次有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危险谨慎之感。
若不是自己常年在地狱般的训练中就经历着、呼吸着血腥的空气,恐怕都不会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血腥气息。
所以他在小婵悄声问道之后,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并沒有转過身去打量对方的意思。
刘葳蕤本来一脸轻松惬意,当先走进了客栈,過了一瞬之才发现身旁无人后。
她正要回望身后,却被跟上来的木青阻止了动作。
“不要转头去看,直接进去。”木青与刘葳蕤并行,认真說道。
客栈大街外,正要绕到客栈后厨小巷去的胡屠夫,眉眼看上去俱是寻常,凝寒冷封的眼眸中神光尽敛,悄然间就收回了打量木青背影那一瞬的目光。
“难道這小子发现了我?”他心裡嘀咕,转而觉得并无可能。
自己已经很久沒沾染上人血的腥味了,而且气息的隐藏从来都是顶级的,对方应该沒有认出自己的可能才对,最多是谨慎的性格使然。
他心裡這般下着结论,脚步不停间已然来了后厨這边的拥挤小巷裡,循着气息跟上了前面的一伙人。
当关客栈二楼,店小二已经将观景台上那一桌残余的酒水佳肴清理干净,重新给木青一行人上好了酒菜。
杯中泛着琥珀般金黄色泽的是杏花清酒,酒香清裂,入口清润,最适宜女子品尝。
但刘葳蕤品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美酒,也已经觉得无甚滋味。
她看向正站在观景台大开窗旁的背影,黛眉轻皱问道:“血腥气息?杀气浓郁?”
“又是针对商队来的嗎?”
木青目力所及,能够将自己刚刚走過的那座晴川关看得清清楚楚,他修长坚实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窗台,眸子裡的沉思之色一闪而過。
他谨慎回道:“对方暂时沒有对我們流露出丝毫杀意,我能够察觉出对方身上的血腥气息,也是跟我自身的经历有关。”
“但是。”木青并不喜歡故弄玄虚,他回转身来,迎着刘葳蕤担忧的目光,径直說道:“我們从铁骨寨那裡出发,在幽炎州境内再也沒有遇到過截杀,而在晴川州想来刘家的影响力越往锦官城走就会越大,所以如果对方要动手也只会選擇如同晴川关這种既可以守株待兔又能及时脱身的地方。”
“其实,這也算得上是我连累了你们。”木青坐回桌子旁,接過了小婵递過来的清酒,說道:“宁初师姐也說過,接下来如果還会有截杀,不管是不是有你那混账堂弟的插手,都极有可能会有一股针对我的力量插手其中,而這股力量明显会比之前的曹沫之流更加危险。”
刘葳蕤见识阅历其实并不差,只不過经历這种血腥气息浓郁的事情尚算首次。
她冷静分析片刻,黛眉间忧思晕染开来,轻声說道:“那要不要我們先停在此地,等我寄信回去,让我父亲派人手接应。”
說到這儿,刘葳蕤心裡才后知后觉泛起一阵害怕,对方既然对自己动手了,那难保不会对多病的父亲出手,若是家中早已变天又该如何?
商队在外,本来就极少在途中跟家裡联系,而這次又经历诸多危险更是在夹缝中求存,哪裡還有時間专门去寄信之后再等待回信?
刘葳蕤实在不知道在锦官城会不会有一個吞噬众人的漩涡在等待着自己。
木青摇头道:“不,這样意外因素還是太多,牵一发而动全身,在不清楚锦官城具体如何时,葳蕤姑娘還是不要联系为好。”
“嗯。”刘葳蕤看着木青平静的神色,心中一静,银牙轻咬地說道:“话本小說裡也說過,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還不如迎难而上。”
“噗呲——”
小婵给刘葳蕤添满了清酒,笑道:“小姐你混江湖肯定也不差的,到时候情况太糟糕,咱们也学学那些绿林好汉,占山为王算了。”
小婵的调笑明显起了很大的作用,刘葳蕤面上的忧色少了许多。
木青也是笑道:“事情不会那么糟糕的,今晚你们好好休息,而我也好好修习,巩固一下自己的境界,不是二品剑修或者什么奇怪路数的二品修士,我应该可以一战。”
接着木青又想到之前在铁骨寨的惨痛经历,咧嘴苦笑道:“回去這段你们尽量就跟在我身边,若是再遇到一個毒修,很难說商队其他人会怎么中招,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沒事的。”小婵想起在铁骨寨死去的那些护卫兄弟,冷声說道:“我們和护送商队的那些铁骨寨之人本就是利用关系,而且最危险的肯定是木青公子和小姐。”
刘葳蕤点头应道:“他们肯定会把主要精力放在我們身上,若我們真地死了,难保商队身下的那些人是死了還是一拥而散了,那些马夫大多数并不是是刘家的在薄家臣,我确实想保他们一名,但也不会迂腐到分不清谁轻谁重,所以木青公子若真是遇到危险千万不用为此分心。”
木青自信笑道:“放心。”
……
“放心。”胡屠夫双手抱胸,俯视着脚下的男人。
他像是在跟子侄辈闲叙:“虽然你弟弟对我言语不敬,還弄洒了我的酒水,但我既然享受了你五十两银子的酒菜,自不会取你性命,”
本来是去鸿炉客栈的张子真,此时面无血色,正瘫倒在胡屠夫的脚下。
鲜红的血液正从他紧抿的唇角溢出,缓缓地淌過仰起来的下颌,滴落在地上。
“噗——”
竟然已经憋不住,张子真所幸一口气吐出了嘴中的鲜血。
“你是谁!”
他一边强行保持着冷静,一边努力地试着抓握起自己的阳爻刀。
张子真心中的惊骇意味愈来愈浓,本想抓起黑铁重刀再支撑着自己站起来,却发现平日裡早已习惯的百斤重量却好似突然增加了百倍,一時間竟然让自己抓握不起来。
他认输了,颤颤巍巍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還记得半刻钟之前,這個在当关客栈有過一面之缘的屠夫,蓦然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在西山境内厮混多年的他不敢大意,過往的经历告诉他,一旦一個不知跟脚的陌生人胆敢這般光明正大地拦住自己去路,只会有两种可能。
一是对方非常头铁,不知道“死”這個字怎么写。
二是对方非常自信,想问问自己“死”這個字怎么写。
自从在西山境内招惹了那個该挨千刀的恶人之后,虽然和弟弟抱上了西山林家的大腿,张子真還是时常在弟弟耳边啰嗦,出门在外不能招摇過市,若是遇到刚刚這种情况,定要按照第二种情况设想,无论如何,狮子搏兔焉用全力。
如今倒地不起连刀都握不住的现实,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话非常有道理,若是弟弟在這儿,他定会扯着对方的耳朵大声啰嗦道:“你看,做哥的沒骗你吧。”
只不過张子真马上浑身一颤,弟弟還是沒在這儿要好。
他回忆起了自己刚刚那全力的一刀,对着這個屠夫当头一劈,对方竟是躲都未躲,直接是在刀锋劈面之时,才风轻云淡般地抬起右手,伸出惯常刨开禽兽腹部的两個手指,十分契合地接住了他這神意圆满的一刀。
接着便是自己想劈下去劈不动,想脱身离开又走不了,直接被对方一掌击中丹田气海,便成了這般凄惨模样。
胡屠夫并沒有回答张子真的问话,更不会看到脚下之人脸上那丰富的内心戏和微表情。
此时的他正抬头看着晴川关峡谷悬崖的方向,虽然因为隔了两條街巷,又有墙壁遮挡了视线,但是通過天地人身交感,他還是清晰地感应到了那個方向愈发阴寒纠缠的真气剑元波动。
他這时才有心思,笑着对张子真开口道:“再過半刻钟,想来你那无礼的兄弟就会陪着你一起了。”
“什么?”张子真惊讶出口,脸色更加苍白,以为弟弟快死了,对方话语裡的意思明显是黄泉路上在一起。
他实在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晴川关镇上,竟然会有两名高手,心中小心翼翼潜藏着的那份希望也沒有了。
此时,晴川关悬崖边,真气剑元的波动剧烈,剑道真意弥漫,在這正午過后的晴天白日之下居然硬生生地交感召唤出了几分清冷的月色。
“轰——”
月华剑与阴爻剑上的剑元真气相交,四溢的剑气将那与剑道真意相合的月光切割成了片片月辉。
月九在剑道真意上的凝练程度确实不如张子善,但他的真气剑元足够多,随着战斗的开始,手感越来越热,以往的战斗记忆瞬间占据了他的大脑,是以這看起来势均力敌的正面一击,反而是张子善沒能在真气剑元上拼過月九。
“哼!”张子善右手持剑,向下一挥,直接去掉了如同附骨之蛆般粘念在阴爻剑身上那丝丝如水阴寒剑气。
他和月九两人初一对招,便是用上了各自的全力。他能感受出来对方的战斗经验比自己丰富,但剑意却沒有自己纯粹,是以剑气相交之后,马上退身离开三丈有余。
他打算喘口气,续接上周身真气剑元的运转,直接给对方上個大菜。
剑修之间的战斗从来都是最容易死人的。
也许初一照面打斗的双方真的是存着互相切磋、砥砺剑道的心思,但打得火热之时,若是不心存杀意,這既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亦是对自己的生命的不负责任。
所以许多时候,剑修之间打着打着,就是既分胜负也分生死的局面。
张子善感受到了月九剑锋切开空气后,如月剑意之中那份清冷却凝练的杀意,眸子中的战斗之光熊熊燃烧,已经决定不再留手。
阴爻剑诀中有一必杀技“流光捧月”,除了需要消耗掉大半剑元真气之外,剑道真意還得足够凝练,只有這样才能达到飞身一击如彗星流光般削掉对方的脑袋。
所以他一边默默调动混身的真气剑元,一边认真說道:“应该只有這一击了,請阁下认真对待。”
月九微微一笑,似乎他自己也未曾想到,這场战斗竟然会使自己心中的剑道挂碍减轻了一些。
清冷的剑气一挥,他眸子中的神光亦是一亮,打算以己之短硬抗对方之长。
月落剑诀九式当中第九式“水中捞月”,亦是首次如同废土新生般,有剑道真意蕴含,神意渐趋圆满。
“来吧,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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