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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岸芷汀兰

作者:春水煮茶
星垂大森林,绿叶婆娑,日光碎落,两人牵马当先而行。

  天光从头顶的叶隙中落下,刘葳蕤轻仰螓首,水润的双眸轻轻翕动,细长的睫毛上就沾染上了一层清光,感受到了這日光的明暗程度,她转過头来轻快地說道:“我們得加快点脚步了,今晚上還不知道能不能到月涌江边扎营。”

  “嗯。”木青侧過身子,弓身抱拳道:“前辈,就不用相送了,咱们就此别過。”

  胡屠夫那张老脸上难得地挤出了一丝笑容,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又将目光扫向了后方某处微微点头,這才平和說道:“嗯,那我就不送了,再见有期,保持联系。”

  此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正午。

  商队当天回到小镇时已是傍晚黄昏,第二天還好好修整了一天,期间木青去拜访了凌青竹一次,又和胡屠夫商量一阵,這才终于把一些事情理顺了思绪,确定了下去。

  商队踏上归途,路线是重复的,但刘葳蕤的心情却早已一扫阴霾,整個人都显得清爽明艳了许多。

  木青偏头打量身后离得最近的那群人,张家两兄弟倒是和换了装隐藏了身份的月九攀谈上了,小婵姐弟俩反倒有些别扭,他想了想便招手让小婵姐弟两跟了上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么?”小婵這几日来,算得很少有机会跟木青說话,此时上前,似乎被身边的小姐心情感染,话语裡也轻快了许多。

  木青摇头笑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们跟那些些人聊不到一块儿,還不如跟我走在一起,嗯,反正接下来這段路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危险是沒有了。”李四叹了口气,苦恼說道:“我以前還觉得自己這点实力够用了,结果這一趟商路走下来,怎不是個滋味。”

  “噗呲——”刘葳蕤笑着安慰道:“小四,沒啥,木青他再厉害,那张家兄弟实力再比你高,我也钦点你为我的第一带刀护卫。”

  李四前面听得愁眉苦脸,后面是由衷的高兴,发奋說道:“嗯,小姐你放心,等這次回去,我一定求着师傅他老人家传我几手拿手绝招。”

  木青被刘葳蕤的微笑起来的明媚容颜,晃动了一下眼球,他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林夫人昨日几时走得?我還沒来得及感谢她对我的帮助呢。”

  刘葳蕤轻声回道:“大概是下午申时吧。当时她說皇朝有人找上来了,一直在外面等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外婆便去打了几声招呼,后来散了之后,外婆說她有些事要去做,会在锦官城等我們。”

  “嗯。那你会去西山林家嗎?”木青也不知道怎么就问了這么個問題,說出口是才觉得尴尬不已。

  刘葳蕤沉默了短暂一瞬,点头說道:“应该会去吧,只是我也不确定何时会去。”

  “那你呢?”刘葳蕤看着木青,问道:“你這次的任务做完之后,会接着去做下一個任务嗎?”

  想到和胡屠夫他们定好的计策,既然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那如今自然是卖力向刺客一脉靠拢,木青苦笑道:“嗯,会的,只是請你相信我并不会滥杀无辜的。”

  “嗯,你以后要小心,若是遇到什么問題可以来找我們的,說不定那個时候我已经……”

  “已经怎么了?”

  刘葳蕤摇了摇头,抿嘴說道:“我已经去西山林家了。”

  凌青竹已经测试過了她的体质,确定她遗传了来自她娘的青神之体,只不過一朝沒觉醒,這种体质的天赋实力就很难显现出来。刘葳蕤一时激动差点把這個秘密說了出来,她觉得有些事情就跟杏花清酒一样還是藏得越久越香。

  ……

  ……

  朱雀城,泥腿子巷。

  “我总觉得最近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张之远一身私塾先生打扮,一边留意着稍显破败的学馆裡传来的丫丫读书声,一边皱眉轻声說道:“你最近不要過来了,来得太勤会把人吸引過来的。”

  张安平凑到张之远身边,看着自己的女儿张酒儿揪着旁边的男孩子头发不放,平日少言木讷的脸陡然生动了起来,他对张之远的话不以为意,笑眯眯說道:“堂兄,那件事都過去十来年了,我总觉得你是杯弓蛇影,若真有什么不怀好心的人来泥腿子巷,他也不一定能找你這裡来,更何况我总能替你挡上一挡的。”

  這個私塾开在泥腿子巷深处,被周围破败杂乱的民房掩映,一般人很难找到与周遭破烂房子融为一体的這间破败学馆。

  张之远选在這裡开设私塾学馆,就根本沒有想過主动向孩子们的家长收過费。

  平日裡来到学馆的孩子并不固定,大多在二十几個左右。在這其中大部分的孩子,是因为父母外出觅活根本沒時間照料,便将一天的口粮连带孩子扔在了這裡,大早上来,到了夜色昏沉时又来接回各自家中。当然這些家长渐渐信任了张之远過后,也常常会在准备的口粮中将张之远的那份计算在内。

  而剩下的几個孩子,会主动来到学馆,并不用家长接送,也不会准备吃食,因为他们都是孤儿。

  他们目的单纯得令人心疼,也许是前两天一直讨不到吃食了,今天便只好来学馆這裡要口饭吃。

  张之远对所有的孩子从来都是接纳的态度,他本就不为挣钱,刚好可以利用得到得口粮维持整個私塾一直维持下去。

  “张先生,阿酒老是欺负我哥!”清脆娇怒得声音飘香了张之远所靠的窗台。

  被欺负得男孩后面坐了一個瘦弱娇小的女孩子,她对這一幕早已见得多了,此时正泛着白眼表达着对自己哥哥战斗力堪忧的无奈,偏偏自己哥哥還每次都想跟阿九坐一起,這不是找虐這是什么?

  现在她也知道了该怎么做最能见效,她每次见自己哥哥不敌,便会停下口中的丫丫读书声,娇俏地向着张之远求助。

  张之远淡淡地撇了张安平一眼,這才对着裡面還揪着男孩耳朵不放的女孩,轻声說道:“酒儿,你今天怎么又欺负起了岸芷?你爹来看你了,你可别這么顽劣不堪了。”

  “啊。”张酒儿看到自己的老爹就站在张之远身旁,不由轻呼一声,松掉了自己的小手,她清脆又快速地說道:“之远伯伯,是徐岸芷向我吹牛,說他很厉害很能打,麾下還有几個小弟,我看他就是银枪蜡烛头。”

  徐汀沒有作声,听到张酒儿這么骂他,反倒把脸埋得越来越低。

  张之远的额头上平白挤出了几條黑线,他认真說道:“酒儿,学习得认真,不能乱用這些听来的成语,知道嗎?”

  “知道了。”张酒儿看着爹黑下来的脸,這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张安平尴尬地将目光从女儿那边收回,他以前沒有注意,今天才发现這兄妹俩人自己還曾见過,帮助過。

  想起那件事情,张安平心中稍稍对那個印象极好的年轻书生多了几分歉疚之意,只是看着堂兄這一脸清隽端正,便也沒打算說出事情原委。

  侯义勇曾向他试探了许多次,每当对方說道泥腿子巷這裡是,张安平都会搪塞過去,那一次将自己的载客经历說出来,其实只是想转移对方的视线,将堂兄保护隐藏起来。

  “那两個小家伙是谁?”张酒儿其实在家裡念叨的她最要好的小伙伴不少次了,但张安平性子较粗,也忽略了不少次。

  “哥哥徐岸芷妹妹徐汀兰,兄妹俩人初来這裡时,向我问“徐”這個字该怎么读,這還是我教他们的第一個字,后来就给他们取了這两個名字。”

  张之远說话的时候,看着兄妹两人說不出的温柔,看来对两個小家伙多出了几分真情实意。

  张安平想到自家堂兄的悲惨遭遇,不由叹气說道:“你這又是何必呢,在這乱世之中,這些孩子都是沒有背景,难道你還指望他们能够读书成才报效皇朝?我看你還不如开设一個武馆,教教這些孩子一些基本的防身术,都比這些斗大的字有用。”

  张之远认真地倾听着张安平的建议,微微点头后又是摇头,视线落向那群孩子,缓缓說道:“如今的皇朝积重难返,我教這些孩子认些文字,读写句子,从来沒想過就能让他们达到博学多才的境界,只是這個世界已经足够混乱不堪、混沌不清,我只希望当這些孩子长大一些之后,再遇到一些困境,会想起以前认得某几個字,读過的某一句话就够了,读书的意义在我看来,就是获得看清一分這個世界的力量,建立起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

  他看着自己的堂弟一脸故作的了然,不由笑着說道:“所以读书,要有字书和无字书一起读,比如你,只读无字书,虽然将人事当作书来读,却却终究少了些内在。”

  张安平苦恼地发现,自己這個实力强大的堂兄,当先生的毛病今天犯在了自己身上,连忙摆手求饶,打断說道:“你都已经二品修为了,为啥不教教這些孩子一些真本事呢?”

  张之远摇了摇头,清澈的目光落在了徐岸芷的身上,轻声說道:“侠以武乱禁。若是现在就教這些东西给他们,反而会害了他们,让他们少了敬畏之心。”

  “更何况。”他苦笑了下,說道:“习武就得强身,强身的花销這些孩子的父母是支撑不起的。這些孩子的父母已经很难了,实在不必如此强作诱惑。”

  “不過,我倒是挺喜歡那两個孩子的,找個时候问问兄妹俩愿不愿意拜我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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