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各怀心思 作者:听风扫雪 正文 顾老夫人发了话,若是执意要走的话反而不好,顾青婉应了,便還是在原位上坐了下来。\\\\ 正說话间,守在帘子旁边的丫鬟许是听到了外间的动静,连忙凑近掀了帘子。 顾存璋走在前头,后面跟着进来一位二十左右的少年,肤色匀白,眉心上挑,目若秋波。他穿着一身雨過天青的交领纩袍,腰间佩了一块雕花白玉,书生气十足。虽然装束十分简单,但是一旁的顾存璋和他比起来,倒是显得十分稚嫩了。 顾青婉只是大略瞧了一眼,便不肯再看了,眼睛只盯着坐在上头的顾老夫人处。 “给祖母請安了。”顾存璋眉眼若笑,不等顾老夫人說话,上前便請了安。等顾老夫人让他起身,他便顺势在顾老夫人身边坐了下来。 顾存璋和五姑娘顾青嫣是双生姐弟,他们又都与小孙氏相像,姐弟二人容貌上倒是有五分相似,笑起来的感觉就更加相似了。 “给老太太請安了。”曹迪跟在顾存璋身后,等一旁的丫鬟送了棉垫子過来,他這才跪了下来规规矩矩的给顾老夫人磕了头。 坐在顾老夫人旁边的顾存璋倒是知道分寸,還未等曹迪跪下来,便连忙站了起来,直到曹迪起身之后這才又重新坐了下去。 “何必行這样的大礼。”顾老夫人說了一句,又示意曹迪上前去,与顾存璋一左一右在她身边坐下了,這才仔细打量了曹迪一番,“果然是個好孩子,這模样這性子,也非是常人能比的。” “老太太谬赞了,贵府上的大爷、二爷,便是年岁還小的璋哥儿,哪一個不是比他强的。”虽然嘴上十分谦虚,但是曹姨妈脸上的笑意是骗不了人的。 顾家年岁還小的孙辈便不再提,便是大爷顾存瑜与曹迪差不多的年纪,却還是白身,就足够曹姨妈心裡暗自得意了。 顾老夫人却丝毫不避讳,又问道:“听說還考了秀才,明年便又要开科举了,可是打算下场?” 說到這裡曹姨妈的脊背不由得弯了一些:“可不是么,只是這個关头倒是跟着我們老爷一起回京述职,怕是耽搁了不少时日,我心裡這发愁呢。” 见顾老太太不說话,曹姨妈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一些:“听說府上請的是大儒邹先生,我正想问问老太太,可否让我們迪哥儿跟着旁听。” 许是定远侯顾明德是袭爵靠着祖荫做的官,因此倒是不想顾存瑜也同自己這般,执意让顾存瑜走科举的路子。這邹先生是探花出身,也是世家子弟,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他到底是不适应官场,索性辞官开馆授学。 年岁大了之后,邹先生略感力不从心,便应了怀王的請求,做了怀王世子的先生。他来顾家做先生,還是三年前大夫人亲自求了怀王,怀王不忍驳了自己胞妹,征求了邹先生的意见之后,這才应了下来。 邹先生自然是以教授顾存瑜为主,其他的少爷们倒是真的只是旁听罢了。前年恩科时顾存瑜便想下场,却被邹先生阻了,這才拖到明年的科举。 怀王素来是铁血不讲情面的,這邹先生进了顾家之后,倒是有不少定远侯府的世交想把自己的子弟送到顾家的家学来,大夫人都一一驳了。 也不過一年的時間顾存瑜便要到县试了,邹先生从去年年底开始便从顾家的家学裡迁了出来,大夫人在外院裡辟了一座独立的院子,邹先生便只给顾存瑜一人开小灶而已。至于顾家其他的少爷,则是由家学裡的龚先生教着。 曹姨妈想让曹迪跟着顾存瑜一起去旁听,不說大夫人愿不愿意,便是顾老夫人心中都是不情愿的。 這其中的艰难想必小孙氏是跟曹姨妈說起過的,因此见顾老夫人有些为难,也不大在意:“我就是這么一提,让老太太为难,倒是我的不是了。只是我們刚到京中,一时寻不到合适的先生,也不知要在京中待多久。” 曹姨妈說着,便轻声叹了一口气。 顾老夫人心中对曹家自然是有其他想法的,见曹姨妈一脸的惆怅,便笑道:“這邹先生脾气也是十分古怪的,不瞒你說,等這次科举一结束,他便准备回乡了。不過我們家学裡還有一位龚先生,也是十分好的,若是迪哥儿愿意的话,倒是可以到我們家学裡试着旁听几日。” 顾青婉见曹姨妈暗中松了一口气,便知道方才她是在以进为退。顾老夫人话說出口后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只是大家都是各怀心思,她便也不计较了。 曹迪便立即站了起来,又向顾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太太可是解了我的燃煤之急,我听姨父說這龚先生学问也是十分有造诣的,日后還能跟着存璋表弟一块读书,是最好不過了。” 二人又相互礼让了一番,等坐下之后,顾存璋這才像是刚发现顾青婉在屋子裡一般。 “方才只顾着說话去了,倒是沒留意三姐姐也在這裡。”說着他站起来快步往顾青婉走了過来,一礼之后道,“母亲說三姐姐前段日子身子不爽利,难怪一直沒见到,今日瞧着气色似乎不错,可是好完全了。” 小孙氏在人前对顾青婉关怀备至,她的一双儿女自然是有样学样的。不管心中对顾青婉有什么不满,面上還是一团和气,恭敬有加。 顾青婉立即起身還了一礼,這才笑道:“多谢璋哥儿惦念着,见我如今在這裡,就知道我好完全了。只是二太太体恤,倒是把自己留着吃的血燕都送了我,让我十分過意不去。” 顾存璋眉心一挑,半晌之后才道:“母亲关心三姐姐是应当的。” “三丫头,這是你曹姨妈的嫡长子,不算是外人。昨日你几個妹妹都见過了,你過来见见吧。”今日的顾青婉太過于沉默,便是连顾老夫人都有些忽略她的存在。见顾青婉和顾存璋见了礼之后又打算坐下来,便忍不住出声留住。 顾青婉眉目一转,倒也不扭捏,径直上前行了礼,以“曹表哥”呼之。 她自然是清楚顾老夫人为何在自己面前强调曹迪是曹姨妈的“嫡长子”,小孙氏一母所出的,除了一個兄长,便只有這個曹姨妈了。而小孙氏的兄弟独子今年也才十六而已,顾青婉留意到顾存璋是称呼曹迪为“大表哥”。 但是三姑娘的嫡母贺氏上头却是有两個哥哥。顾青婉记得她的两個舅舅都有嫡子,且长子的年纪比曹迪要大上好几岁,顾青婉怎么都不能称呼曹迪为“大表哥”。 她這样称呼挑不出错处,顾老太太也不想在外人跟前深究,便揭過不提了,倒是顾存璋格外多看了顾青婉一眼。 顾青婉大大方方的任由着顾存璋打量,倒是让顾存璋也觉得百无聊赖起来,索性撇了头過去。 曹迪快速的打量了顾青婉一眼,便笑道:“三妹妹不必多礼,昨日裡见了五妹妹、六妹妹和七妹妹,却独独不见你,却原来是三妹妹身体抱恙。”說罢他似乎是看到了顾青婉手腕上戴着的那对金镯子,倒是盯着顾青婉的手腕看了好一会儿。 顾青婉被曹迪的眼神看的十分不舒服,便随口应了几句,又回了自己的位子上正襟危坐着。 后来曹姨妈又攀扯着顾青婉說了许多,只是顾青婉瞧见了顾老夫人的态度,心中着实有些不安,哪還有心思再应付曹姨妈。 等說了小半個时辰的话,顾青婉见顾老夫人露出倦容了,便趁机起身告辞。曹姨妈见状,自然也說不打扰。 還有半個时辰便要摆晚膳了,顾老夫人想是真的力不从心了,连留晚膳的话都不曾說,便让玉盏带她送曹姨妈出院子。 顾青婉走在前头,曹姨妈因为要等在后头的顾存璋,倒是和顾青婉拉开了一段距离。顾青婉往后看了一眼,见曹迪低着头正在与曹姨妈說着什么,她正准备收回眼神,却见曹迪突然抬起头和她对视了一眼,又冲她露出了笑意。 顾青婉面无表情的转头,目不斜视的出了檀松院。 曹姨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是看着曹迪轻声叹了一口气,曹迪也敛下眉眼不再說话。直到顾存璋从顾老夫人的屋子裡出来,這才打破了院子裡的沉默。 “大表哥,老太太說若是你愿意的话,明日便可以来我們家学裡来。若是你不嫌弃,我院子倒是空的很,你和姨妈刚搬到京中来,府上难免有些乱,倒不如先在這裡住几日。” 曹迪略微有些犹豫,曹姨妈便笑道:“這样一来,可是要给璋哥儿和你母亲添不少的麻烦。” “怎么会麻烦?”顾存璋的语调提高了一些,“我倒是巴不得人多一些,也显得热闹。” 這府中大爷顾存瑜已经成亲,自然是有隔阂。而二爷顾存珂是個十分沉默沒主见的性子,便是因为他是前头正室所出,顾存璋也不可能与他真正交好。而四房的三爷顾存璟是庶子所出,甚少与他们這边往来,三房的五爷顾存琛是個书呆子,跟顾存璋交情也淡。 顾存璋倒是真的希望曹迪能在顾家住下来。 “我這便去跟母亲說。”顾存璋嘀咕了一句,心中却是打定主意要让小孙氏把曹迪留下来陪着他多住几日了。 (第三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