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 百态(二) 作者:听风扫雪 章節目錄 顾存珂肖母,小时候面相上与顾青婉有八分相似,若是站在一处,明眼人一瞧便知二人是姐弟。 不過如今年過十六的顾存珂身量又拔高了许多,足足比顾青婉高出一個头来。他五官渐渐长出棱角,线條也硬朗了起来,乍看之下轮廓倒是与他父亲有些相似了。 顾青婉出阁之后這一年裡,也常常打发人来接顾存珂到瑞王府小住,她索性還在外院裡辟了一处,单独留给顾存珂。顾明礼经嫁妆一事后,对上顾青婉心裡也有些惴惴的,說话也沒之前有底气了,因此不曾反对過。 小孙氏便更沒有反对的立场了。 顾存珂是個人精,小小年纪便知道如何掩饰自己。在顾家家学时,他明明早早学完了《四书》,却還是跟着顾存璋的进度来,不让小孙氏猜忌。 可从王府小住一段时日回来之后,顾存珂便不再藏拙,加之顾青婉提過年后要他入白麟书院,因此他于功课上更加刻苦,把家学裡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小孙氏這才明白自己被一個小毛孩子骗了這么久,虽然气的咬牙切齿,却也是无可奈何。 “怎么這個时辰便過来了,我還以为要等家学散了,可是先去给老太太請安了?”顾青婉拉着顾存珂的手坐下来,摸着手背有些凉,便连忙吩咐碧硫换一壶热茶,再拣几样点心過来。 她今日态度强硬,便是想给顾家众人一個下马威罢了。况且她名声已经是那样了。 可顾存珂不同,他是要科举出仕的人,在這個讲究孝道的时代,礼数方面自然错不得。便是顾青婉今日甩了脸色,到底不会明着与顾老太太過不去。 “今日姐夫怎么沒有一同過来?”顾存珂由红锦除了披风,這才顺势坐了下来。 顾青婉面色不变道:“在家中赌气不肯来呢。随他吧,父亲那边我已经打发人去知会了。” 顾存珂与郑瑞见的少,郑瑞轻易也不敢出现在顾存珂跟前,因此顾存珂便只“哦”了一声,又把碧硫送来的茶盏随手搁在一边:“之前给祖母請過安了。姐姐放心。” 顿了顿。他又道:“年前便不再往家学裡去了,龚先生說他如今沒什么好教给我的,若是邹先生在的话,倒還可以随着大哥去听一听。不過我前几日听說。大伯正想给大哥另請一位先生到府裡来呢。” 龚先生是顾家家学的西席。而邹先生则是顾大夫人亲自从怀王府裡請過来的先生。便是为了顾存瑜的乡试做准备。邹先生是探花出身,加之顾存瑜的天分又很是不错,结局自然是皆大欢喜。 虽然顾存瑜中了举。可邹先生却說他到底年少,若是继续考下去,三甲许是会中,可想考出点名堂出来,却是难上加难了。 正是因为有邹先生這句话,顾家大老爷顾明德便拍板,让顾存瑜下一春闱再下场。 而谢宁馨的夫婿胡寅也是如此,想必是把握不大,索性還年少,便想再等几年,也等的起。 顾大夫人本想再留邹先生三年,可邹先生去意已决,大夫人不能强求,只能封了丰厚的束脩,打发人送邹先生回乡。 如今新帝继位,今年的会试如期举行,又在明年加了一场恩科。明年京中的局势便稳定下来,而那时新帝正是用人之际,若是明年下场的话,倒還有一搏的可能。 顾家有些意动,可邹先生已经回乡,顾家大老爷這才慌着给顾存瑜寻一位好先生。 可這些并不在顾青婉关心的范围之内,她打量了一眼顾存珂,只问道:“白麟书院是五月开山门,若是你能在之前過了童试,多少也有了几分底气。毕竟是董太傅引荐,咱们至少要拿出点真才实学出来。” “姐姐放心,我省得的,這段时日有什么不懂之处,我都是去請教大哥。” 顾青婉心下一转:“大哥要参加明年的会试,你要注意些分寸,若是耽搁他就不好了。” 顾大夫人只有這一個嫡子,便是从她硬在怀王府裡請来邹先生,可见她对顾存瑜宝贝的紧。若是被顾存珂耽搁了,顾大夫人心中难免会有怨言。 顾存珂便笑了起来:“不碍事的,若实在不行的话,我也可以去贺家請教两位舅舅。二舅舅上個月给子敬請了一位西席,二舅舅都說不错的,肯定是個有学问的。” 贺家的两位舅舅都是进士出身,顾存珂又是他们嫡亲的外甥,向他们請教再好不過了。 听顾存珂提起贺家,顾青婉倒是有了些想法:“等過几日,我便去贺家看一看两位舅母,等两位舅舅沐休时你也去拜访一下他们。接下来府上又要過一阵鸡飞狗跳的日子,若是你怕吵闹的话,最好是搬到二舅舅府中小住一段时日。” 顾存珂有些不解:“姐姐如何知晓府上要闹起来了?” “因为始作俑者便是我呀。”顾青婉笑着朝顾存珂眨了眨眼。 顾存珂一愣,见顾青婉笑的开心,担心的话反而說不出来了。 他们姐弟二人气氛融洽,而锦汇堂裡却是黑云压顶,伺候的小丫鬟们悄无声息的从主屋裡退出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顾青嫣手裡的帕子已经搅成麻花,小孙氏见她眼圈都红了,连忙哄道:“你如今這副样子做什么,论起来,那個三丫头也只占了個王妃的名分,不過是好听罢了。真论起来,她這桩姻缘哪裡比得過你。“ 虽然心中明白這個道理,可瞧着顾青婉如今的排场,顾青嫣心中到底是有些气理不顺。 不管如何安慰自己,可她日后见到顾青婉,不得不行礼,不得不矮她一截,這是不能辩驳的事实。 凭什么顾青婉這般走运。 虽然嫁的是一個傻子,可這個傻子是個王爷,還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弟弟。若是将来顾青婉有一儿半女傍身,日后的荣华富贵便逃不掉了。 顾青嫣心中恨恨的想着,甚至還有了一丝悔意。 当初太后娘娘和惠和长公主中意的,本来就是她,若不是因为顾青婉走运,這种好事哪能落到顾青婉头上。 小孙氏见顾青嫣脸色青青白白的好不难看,便担心她魔怔了,连忙把顾青嫣揽在怀裡劝慰道:“在娘看来,嫣儿的前程可比三丫头好多了。谢子然一表人才,才学又是数一数二的,又是理国公府的嫡长孙,将来你一個国公夫人是跑不了的。” 想到谢子然,顾青嫣的脸立刻红了,眼睛裡也多了几分笑意。 她是见過谢子然的,這桩亲事,也是她期盼良久的。二月底,她便要出阁了,忐忑不安有之,甜蜜憧憬有之。 况且她這桩婚事,是顾青婉求而不得的。 与顾青婉相处十几年,顾青嫣多少了解她的性子,最是执拗不過。谢子然在她心底留下一道疤,這一辈子恐怕都消不了了。虽然先前提起自己婚事时,顾青婉一副淡然自若的样子,說不定她私底下早已经气個半死了。 顾青嫣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报复感,她真想看看自己出阁当日,顾青婉到底是個什么脸色。 “只是三丫头今日也太過分了一些,丝毫不给我們母女脸面。”小孙氏提起顾青婉,也是恨的牙痒痒。 檀松院裡今日来了不少人,顾青婉便是连顾老夫人身边的玉盏都說了几句话,却始终不曾睁眼看小孙氏母女一眼。便是她们主动与顾青婉說话,顾青婉也只是沉默不做回应,像是她们母女二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几次之后,众人便看出了顾青婉是個什么意思,大家也都不接小孙氏的话,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恼了瑞王妃。 “别人捧着她,她還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便是连老太太都敢给脸色。”小孙氏幸灾乐祸的笑了笑,“幸好她肚子不争气,一年了都不见什么动静,若不然怕更是张狂了。 顾青嫣想到的事情,小孙氏自然也是想到了。 顾青婉性子冲动不顾后果,她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還未出阁时便敢与她撕破脸,更何况她如今已经贵为王妃了。 小孙氏相信,只要顾青婉在瑞王府裡站稳了脚跟,但凡有一丝可能,她都是要报复自己的。 想到往事,想到顾青婉的性格,小孙氏不由得打了個寒战。 顾青婉性格极端,若她与顾青婉真有什么冲突,利益攸关之下,顾老太太和顾大夫人哪還会理会她的死活。 “娘,若是日后顾青婉寻我麻烦可如何是好。”顾青嫣生气,不過是害怕的一种表现罢了。 若是日后出阁了,她是新妇,自然是要跟着婆婆各处走动的。顾青婉的性格如此,日后若是遇上了,她才不会顾什么姐妹情谊,少不得要给自己难堪。 “娘,你帮我想想办法。”顾青嫣越想越怕。 从顾青婉今日的态度来看,和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今日当着顾家這么多人的面,她都敢对着老太太甩脸色,更别說是自己了。 小孙氏眯着眼睛,轻轻拍了拍顾青嫣:“走一步算一步,娘定然是会帮你的,嫣儿别怕。”(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