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赵氏之死2 作者:宋御 沈如意心裡一惊,顿时后退一步,一把抢過宫女手裡的脸盆,一盆的水披头盖脸就泼了過去。 顿时,整個世界安静了。 钱才人浑身上下跟只落汤鸡一样,愣眉愣眼地瞪着沈如意,像是认不出她来。跟进来的宫女们瞠目结舌,袁喜和袁宝乍乍着两只手赶紧上前两步,将钱才人隔开。 直到這时,钱才人才回過神,嗷地一声尖叫,就冲沈如意再度扑過来,张牙舞爪地尖叫道: “赵氏,你欺人太甚!你這贱婢,蛇蝎心肠,阴险歹毒的烂货!” 钱才人自小在乐府本是歌舞伎出身,耳濡目染学了些下九流的话,也是气急攻心,沒头沒脑地就骂了出来,结果就骂顺了嘴,越骂越是亢奋。 耳房并不十分大,袁喜二人虽扑上前强抱住钱才人,让她不能再进一步,但沈如意還是闻到了扑面而来的酒气。 若說沈如意出身虽非高门大户,也是书香世家,要是以前听了這么些粗鄙难听的话,指不定回自家宫裡备上香炉烧香洗耳呢。可重生到小太监身上,比這难听十倍百倍的话也不是沒有听過。 生活环境就是這么可怕的东西,让人随波逐流,渐渐就改变了人的心性。 “好了,你不嫌丢人,我還嫌丢人呢!” 沈如意紧紧蹙眉,冷冷地看向堵在门口众多的宫女,一個個呆若木鸡,却不知是真吓到了,還是故意看她丢丑。“你们是打算一直站着看完整场是嗎?還不把她拉出去,堵在耳房算是怎么一回事?!” 众宫女激灵打了個寒颤,這才如梦方醒,纷纷上前又是拉又是扯地往外拽钱才人。 钱才人是吃過苦日子的,天天起大早练舞,身体灵活又有劲,虽說宫女肯定是穷苦出身,身体肯定比宫裡的妃嫔强壮,可是钱才人好歹也是宫妃,她们下手难免就有了顾忌,居然就让钱才人连蹬带踹带挠的,几個宫女脸上就挂了彩。 “赵氏,你不得好死!你不会有好下场的!”钱才人声如洪钟,扯着脖子就是喊。“你抢走了我的皇上!你還叫钟美人私底下折磨我!你不给我活路,你也别想活,大不了咱俩一起死!” 沈如意震的耳根发麻,胸口隐隐又有种透不過气的感觉。 姑且不說這钱才人满嘴酒气,看上去就是喝多了在耍酒疯,她就是吐气如兰,堵在净房,她也一句话不想解释。 钱才人此人蹬鼻子上脸,认准了她抢了小皇帝,不管她說出花来,两人的仇就算是结下了,更何况中间還有钟美人那一出,更是個解不开的死结。 既然是死结,也就不需要解。 不得不說,钱才人的嘴巴不够利索,說起话来颠三倒四,但打架却是個一等一的能手,四五個宫女硬是被她打的鼻青脸肿也沒把她按住。 沈如意懒得再待在净房,甩袖子就往上外走,谁知才走两步,就听钱才人扯着脖子吼道:“你给我回来,我還沒說完呢!你躲什么!” 她只觉得身后被狠狠一扯,顺着那股强劲的力量她就往后倒了下去。 她嗷地一声尖叫,声儿還沒全放出来,就只见钱才人已经扑了上来,金钗也掉了,头发也乱了,眼珠冒着红血丝,真跟疯魔了一般无二。 沈如意突然心口窝一阵锥心刺骨之痛。 耳边钱才人尖厉的声音還在叫嚣,大吼大叫非要同归于尽。 沈如意隐隐感觉到钱才人的手在自己颈项滑過,然后就立刻被拉开扑倒……再然后,她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扑天盖地向她涌来。 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這与她第一次经历死亡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有人下毒……” 沈如意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她自己都听不到,更不可能指望别人能够听到了…… “你给我起来!赵氏,我碰都沒有碰到你,你躺地上装什么死!”钱才人挣扎了半天,硬是被三個宫女压在身下,才再沒爬起来。全身上下只剩下嘴在叫嚣。 骂了半天,众宫女眼瞅着赵昭仪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也有些慌了。 袁喜和袁宝对视一眼,连忙放开钱才人,转身扑到自家昭仪前面,仔细一看,赵昭仪直挺挺躺在地上,眼睛紧闭,脸色发白,唯有嘴唇显出骇人的紫色,哪裡還有气在。 “昭仪,昭仪!”二人连碰也不敢碰,一下子就慌了神,袁喜憋不住一下子嚎啕大哭。 “快去請御医……我家昭仪……沒气了……”袁宝脸色煞白,說话颠三倒四。 众宫女一看情况不好,也都蔫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早在钱才人大闹净房的时候,外面的宫女太监便传开了,只是碍于身份,净房又小,只有几個宫女跟着进来拉仗,实则外面裡三层外三层倒是围了不少人。 此时一听闹出人命,便有腿脚快的往仁寿宫正殿那裡报去,半途正遇到钟美人往外走。 仁寿宫一向重规矩,平时连大声說话的都极少,突然有人在宫裡撩袍子跑起来,神色慌张失措,钟美人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可這是太后的宫人,她又不好拦住询问。此时耳房外已经围了不少的人,钟美人一见這声势,就有股不好的预感,也顾不得仪态,一溜小跑就赶了過去。 還不等进去,就听见袁喜和袁宝嚎啕大哭的声音,她挤进人群,就见适才還言笑晏晏,万众瞩目的赵昭仪躺在冰凉的地上,声息皆无。 袁宝二人知道钟美人和自家昭仪的感情,一见到她,就跟见了亲人一個,哇的一声哭声更响。 “美人,”袁宝恨恨地指向呆若木鸡,此时吓的连句话都沒有的钱才人,怒道:“钱才人把我們昭仪给掐死了!你——你要给我們昭仪做主啊!” 钟美人就担心钱才人破罐子破摔,在宫宴上作出什么妖蛾子,所以一直关注着钱才人。后来却是被身边的妃嫔架着饮了几杯酒,再回過头一看钱才人已经不知所踪。她不放心跟出来寻人,却不料居然看到眼前這骇人的一幕。 终究是她害了小梅子么…… 钟美人下嘴唇咬出了血珠,心裡又是懊悔又是恨极,冲着钱才人几步過去就是一個窝心脚,紧跟着扑到她身上就是一顿暴打。 “你這贱人!” 钱才人此时却不知是吓破了胆,還是见了钟美人从骨子裡就让好害怕,居然连還手之力都沒有,抱着头一個劲儿地尖叫。 净房才出了人命死了個妃嫔,众太监此时也不能眼睁睁瞅着另一個妃嫔再死到裡头,那时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谁也落不着好。顿时也顾不得规矩了,撸胳膊挽袖子呼拉冲进来五六個太监,七手八脚地总算把人给分开了。 (梨树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