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得逞 作者:未知 玉春堂正院用来会客的西梢间裡,太夫人和侯夫人望着炕桌上摊平的图纸,两個人都有点透不過气来。 重新修缮柳荫园啊! 她们做梦都想。 特别是在陈珞渐渐长大之后,陈愚不好再追打儿子,陈珞又因为跟父母不和搬了出去,京中的权贵子弟不再常常出入长公主府,鹿鸣轩沒有了往日的喧嚣,柳荫园也日渐恢复了安静。 不仅是她们,就是永城侯,也曾不止一次的想過。 可修缮柳荫园所费不菲,他们到哪裡去弄這笔银子? 如今,一個唾手可得的机会就放在了她们的眼前。 太夫人垂了眼睑,半天都沒有說话。 侯夫人看着着急,恨不得替太夫人答应了。 這样,她的几個儿子成亲就不用愁新房了。 她娘家的人来走亲戚,她也不用抠抠索索沒個姑母的样子了。 侯夫人就拉了拉太夫人的衣袖。 太夫人骤然惊醒般,目光有些复杂地望着王晞,声音干涩:“這件事,你可曾经商量過你父母?” 她知道王家有钱,可這不是一笔小数目,她怕王晞不知道轻重,自作主张,又期盼着這是她那個在外面受了苦受了累却依旧恋着父母的女儿借了王晞之手来孝顺她的。 “這种事不用商量我父母。”王晞不知道太夫人所想,在她看来,這是件不伤筋骨的小事,她完全可以做主,不必惊动家中的长辈,還能替王家的人在永城侯府刷脸面的事,她只担心自己在永城侯府众人眼中人微言轻,沒把她的事当回事,她笑容甜美地道,“我已经让家中的大掌柜算過了,修缮一個像這样的园子,大约需要七、八千两银子的样子。正巧我有笔体己银子存在钱庄裡到了期,正好拿出来用。只是我听說京城裡盖房子是有规矩的,只怕我年轻不懂事,有哪裡做的不周全的,還需要太夫人和侯夫人指点才是。” 太夫人和侯夫人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八千两银子的体己钱,王晞就像儿戏似的,說拿出来就拿出来了,好像這不是一笔巨资,而是筐裡随便放着的一個苹果,說送人就送人了。 王家宠孩子,也得有個限度。 像王晞這样,多少的家资也不够她败啊! 太夫人嘴角微翕,想问個明白,侯夫人却抢在了太夫人之前匆匆开了口:“看表小姐說的,你做事,哪還有不妥帖的?不說别的,就說這图纸,我看就沒有一处违禁的地方,可见表小姐是花了心思的。何况修屋盖房是百年子孙计,受了恩惠的却是我們侯府的人。不仅是我,就是你大舅在這裡,也要感激你的。” 她生怕太夫人說出什么话来,把這件事给搅黄了,看也沒敢看太夫人一眼,起身就拿起了那图纸,笑盈盈地道:“那舅母就不和你客气了,我這就拿去给你大舅看看,让他派了人去工部說一声,也好早点择個吉日开土动工。” 王晞自然能看出侯夫人的心思,正好也合着她的心思,她立刻笑吟吟地道:“那就麻烦侯夫人了。我听我們家的大掌柜說,這個时候动土是最好的,六月再一晒,過了夏天就能搬過去了。您這边要是定下来了,我也能早点去和我們家的大掌柜說一声,让他帮着找点好木材和石料进府,早点把這园子修起来。” “正是,正是。”侯夫人喜滋滋地应着,飞快地瞥了太夫人一眼,见太夫人虽然沒有說话,却也沒有不悦,心头一松,知道這一关她就算是有惊无险地過了,顿时更加欢喜,和太夫人打了個招呼,就快步出了西梢间。 太夫人暗暗叹气,只怪自己沒有本事,陪嫁也不多,沒有多的银钱补贴儿子媳妇,此等情形之下,她就是心中再觉得不妥,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她也同样觉得对不起王晞,让她小小的年纪,就拿了自己的体己银子贴补常家。 她愧疚地握了王晞的手,不知道說什么好。 王家是做生意的。 除了和气生财,他们家還有條生意经。 能用钱解决的事从来都不是事。 王晞觉得她花点银子就能解决自己住的地方,還能卖永城侯府一個好,何乐而不为之? 她并不觉得自己吃亏,但也不愿意就這样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在自己能施恩的时候不吭声。 “您不用觉得過意不去。”王晞就笑嘻嘻地哄着太夫人:“等我走了,您可以搬到柳荫园去住,玉春堂虽說不错,但离侯爷住的东来院太近了,遇着节日,還是喧闹了一些。”然后她說起了自己的打算,“柳荫园后面不是有道夹巷嗎?正好走辆马车。我寻思着,可以在柳荫园开個角门,再修道垂花门,盖個后罩房,设個轿厅,安置几個小厮,平时出门,就不用走侧门,也方便些。” 她這样一改,王喜等人就可以住进来了。 太夫人住的偏僻了,非必要时则不用应酬家裡的亲戚了。 老太太不免心动,压根就沒有往王喜身上想,只觉得自己的這個外孙女温柔体贴,思维缜密,非常的孝顺,看着年纪小,实际上事事处处都知道为别人着想和打算,竟然是個难得的周全人。 “难为你想的這样周到。”太夫人的愧疚仿佛化为实质,落在王晞的手心——她的手被重重地捏了两下,太夫人道,“可也不能让你为难。我手裡有两块难得的和田玉把件,我让施嬷嬷拿给你,你拿回去玩去。”說着,就要叫施嬷嬷进来。 這应该是老太太压箱底的物件,弄不好還是准备陪葬的。 王晞忙阻止了太夫人:“您這样說,我反而不好過问翻修柳荫园的事了!”她還佯装苦恼地道,“我還准备让大掌柜帮着找架沉香木或是金丝楠木的八步床。” 沉香木和金丝楠木可不好找,何况是用這两种材料做的床。特别是沉香木,有安神的作用,对上了年纪的人尤其好。 太夫人觉得王晞這么做都是为了她。 她感动得不知道說什么好。 王晞趁机道:“這样一来家裡就应该不缺住的地方了吧?不如趁這個机会把柳荫园旁边的春荫园也修缮一番,分成两個院子,這样等施小姐来了可以住在晴雪园,潘小姐来了,可以和珂表姐住在春荫园。若是哪天姨母回来省亲,也可以歇在春荫园。” 有句话她沒有說。 等到太夫人搬了過去,如果有喜歡的小辈,也可以安排在春荫园,不远不近的,正好晨昏定省,每天陪着說话。 太夫人显然也想到了。 春荫园和柳荫园原来是一個院子,老侯爷荤素不忌,生了一堆庶子女,家裡不够住了,這才把院子一分为二,叫了春荫园和柳荫园的。 现在這样,改成一大两小三個院子,正好解了侯府的燃眉之急。 太夫人意动。 王晞继续为常珂争取利益:“我瞧着珂表姐性格柔顺,潘小姐又是读书人家出身,她们肯定能彼此宽容,好好相处的。” 她怕到时候常凝看了好,要住进去,常珂還得继续在玉春堂裡挤着。 太夫人想着常凝的性子,不禁点了点头。 等到侯夫人来给她回话的时候,她就說起春荫园:“要不要趁着這机会把那边也改一改,中间砌個花墙,分成两個院子,一处给你娘家侄女住,一处给阿珂住。等到阿珂她们出了门,老七、老八也要分院子了,還可以给他们住。” 這样一来,侯夫人三個沒有成家的儿子就有地方扩建院子了。 侯夫人喜出望外,又迟疑道:“那砌花墙的银子……” 太夫人叹气。 明明受益的是侯夫人,她却连這点银子也不愿意出。 想到侯夫人的陪嫁,太夫人同病相怜,道:“我来想办法。你暂且先這样安排下去。” 侯夫人满心感激,谢了又谢。 等到木材和石料都进了府,王晞差了王喜去帮忙,并告诉他:“你学着点,說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最主要的是别让侯府的管家贪了她的银子,她明明在图纸上标名了要用合抱粗的柱子,他们别给改成了碗口粗的。 王喜恭顺地应“是”,去了柳荫园。 王晞无事,請了常珂過来下棋。 常珂很是为难,道:“我不会下棋!” 王晞一听顿时神情振奋,道:“你不会下棋啊,我教你。放心好了,非常简单的。” 白果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支了张桌子,白术拿了棋盘,常珂战战兢兢地执了白子,精神紧绷地下了半個时辰,這才发现王晞和她相比,一個半斤一個八两,不足为惧! 常珂扬眉吐气,咯咯直笑,趁机吃了王晞四子。 王晞好好一盘棋,缺了一個角。 她气得两腮鼓得像金鱼,道:“你不是不会下棋嗎?” 常珂笑道:“我是不会啊!可我也沒有想到你比我的棋艺還差。” 王晞觉得常珂說话太伤人,决定要好好下棋,打败常珂。 她支着肘在那裡冥思苦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常珂一开始還能耐心地等她,等阿西拿了小鱼干来喂香叶,常珂就坐不住了,先是悄咪咪地拿了小鱼干逗着香叶,后来干脆把香叶抱在怀裡喂食。 王晞气得不行,对常珂道:“有你這样下棋的嗎?你一点也不尊重对手。” “哦!”常珂忙把香叶放到了地上,对着香叶道“你自己玩会儿”,重新正坐在了桌旁。 香叶却记得常珂曾经喂過它小鱼干,趴着常珂的裙裾“喵喵喵”直叫。 “你這個叛徒!”王晞挠着香叶的下巴。 香叶瘫在地上四肢朝天的任王晞搓揉它。 常珂眼红,蹲在旁边看着,佩服地望着王晞道:“你可真厉害。我們家只有你敢养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