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嫂嫂 作者:未知 金氏来京城的第一件事是去拜访谢家。 谢家才是王家在京城的支柱。 从前王晞不管家裡的生意,王晨也不太跟她說這些事,现在王晞要嫁到京裡来了,京城的一些关系就得慢慢让她知道,慢慢让她参与进去。万一有什么事了,她才有個求助的地方。 王晞和金氏打扮得漂漂亮亮,带着两個侄儿,跟着哥哥去了谢家。 别看谢时是户部尚书,但谢家在京城的宅子很普通,甚至沒有王家在六條胡同的大,二进的小宅子,前面是一個倒座加三间正房带西边两间厢房,后面是三间正房带东西两個厢房,后面沒有园子。 谢时和长子、次子在大门口迎了他们进去,谢时的夫人和幼女在东边垂花门口等。 两家人见了礼,男客去了前院的厅堂,女客去了后院的厅堂。 谢时不過四十来岁,早年间在外求学,夫妻聚少离多,长子比王震還小一岁,次子和王霆同年,幼女更小,今年才五岁。 她梳着個花苞头,眨着对黑黝黝的大眼睛躲在母亲身后朝着王晞和金氏直瞅。 谢夫人沒有办法,拉了女儿上前,不好意思地对两人道:“她自幼体弱,我也护得多些,京城這边秋燥冬寒的,我也很少带着她出门,倒养成她這内向的性子,让你们看笑话了。” 有金氏在,王晞自然要退一射之地,這样的应酬话沒說到她這裡,她是不接话的。而金氏能成为王家的未来的宗妇,而且得到王家上下的认可,那份伶俐,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闻言立刻笑道:“姑娘家就是要像你们家小姐似的娴静淑雅才是,我看了不知道有多羡慕呢!您要是像我似的,只有两個皮小子,那可真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谢夫人出身不高,人却敦厚沉稳,想着金氏只有两個儿子,肯定像她似的,一心盼着有女儿,加之金氏說话的语气十分的真诚,她不由抿着嘴笑了起来,道:“儿子有儿子的不好,姑娘也有姑娘的担心。” “可不是嗎?”金氏极为赞同地道,“要不怎么說人活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呢?” 两人說着家常,倒也颇为投机。 谢小姐的目光却不时地落到王晞腰间用来压裙摆的玉佩上。 王晞觉得這孩子挺有意思的。 她戴的是对双鱼的翡翠禁步。大小不過婴儿的手掌,两條鱼都绿汪汪的,只在脊背上有條黄色的玉皮,偏生那玉皮還生得极对称,两條鱼乍一看一模一样的。這玉佩一下子就变得颇有些与众不同了。 這是她祖母的东西,小时候她觉得好玩,就拿過了手裡,变成了她的。這次她大嫂想着她以后怕是难得回蜀中了,特意把這些小玩意都给她带過来了。 她觉得谢小姐看這玉佩就像她小时候看她祖母挂在身上似的。 她不由悄悄地朝着谢小姐招手。 谢小姐看了一眼正和金氏說话的母亲,悄悄地挪到了她這边。 王晞就拿了玉佩小声和她說话:“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小丫头点头,還伸出手来飞快地摸了摸那黄色的玉皮,小声道:“像金鱼。” 真是太可爱了。 王晞强忍着才沒有笑出声来,把玉佩解了下来,道:“给你玩。” 小丫头一副很想要又不敢要的样子,回头看着她母亲。 谢夫人一时沒顾得上這头,当然也就沒有发现女儿的异样。 那小丫头就一直看着她母亲。 谢夫人很快就发现了小丫头的举动。 她飞快地睃了那玉佩一眼,忙道:“王小姐,君子不夺人所爱。她還太小,你的东西也太贵重了。阿姻,到娘這裡来。那是姐姐喜歡的东西,你可不能跟别人要。” 被呼作“阿姻”的小丫头恋恋不舍地看了那玉佩一眼,声音稚、嫩而又清脆地道:“谢谢姐姐!我不要!” 這可真是太招人喜歡了。 有点像刘众家的阿黎。 王晞笑着对谢夫人道:“难得她喜歡,送给她好了。您也别拦着了,就当是我這個做姐姐的给的见面礼。” 谢夫人执意不要,最后還道:“你要是真心要送她,就把你這玉佩的花样子给個我,我让人去给她雕個普通玉石的。” 送礼要送得别人接得欢心,如果是负担就大可不必了。 王晞笑着应了。 小丫头笑得露出白白的糯米牙。 把金氏稀罕得不得了,道:“我什么时候也能生個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好了。” 谢夫人觉得金氏和王晞都挺好相处的,笑着打趣了金氏几句,說起了王晞和陈珞的婚事:“這一看就是個从小漂亮到大的,看着又温顺可心,你能不羡慕嗎……听說要马上要嫁到长公主府去了?难怪你舍不得,要是我,我也舍不得啊!” 金氏满心的唏嘘,道:“可不是嗎?我嫁进来的时候,她還沒有出生呢!是我眼看着长大的。”又說起王晞的婚事来:“到时候你们可一定得来喝杯喜酒。” 谢大人不去,谢夫人去,摆的那就是通家之好的姿态,于王晞面上更好看。 谢夫人连声应了。 两家人一起吃了個饭,席间谢大人還问起王晟的功课,走的时候還送了王家一大摞往年科举的卷子。 王晨回到家裡不免叹息:“我們家還是人丁不旺。要不然多供几個人,总能供出個把举人、进士的。” 现在王家有限的几個读书人裡,不是姻亲就是旁支,关系到底沒自家人亲。 可自家的家规是男子无嗣四十方可纳妾,可亲戚间也比别家更亲近。 王晞沒有說话。 王震却认真严肃地对自己的父亲道:“爹,您再辛苦几年,我和二叔不管是谁,总能给家裡挣個匾额回来的。” 子孙裡有进士的,都会在祠堂裡挂块匾。 王晨哈哈大笑,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儿子的手,可伸手才发现,儿子已经长得和他一般高了,他只好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可那爽快的心情却沒损失半分。 然后她们拜访了永城侯府。 大家见识過王晞的豪爽大方,对金氏当然都很好奇。 她去给太夫人问安的时候,永城侯府的人几乎全都有意无意地和金氏照了個面。等到了太夫人那裡,永城侯府女眷除了去迎接金氏的侯夫人,全都在,包括被侯夫人拘在家裡的常凝。 金氏也是见過世面的人,一身大红色织金褙子,红宝石蝶恋花挑心的头面,清爽利落地站在那裡,任你怎么看也笑盈盈的脊背笔直,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 永城侯府的仆妇们私下不免议论:“不愧是王小姐的大嫂,人长得标致不說,那說话办事那個有章法,比起那些功勋之家的侯夫人也不差。” 這话后来传到王晞耳朵裡,王晞還开玩笑地对传话的人道:“不会是要讹我的赏金,就特意逗我开心的吧?” “怎么会!”报信人一跳三尺高,“您要是不相信,可以去问施嬷嬷,就是太夫人后来都說大少奶奶這個姿容气度,嫁到王家可惜了!” 王晞一愣。 报信的人自知說错了话,支支吾吾的抱头窜了,连打赏都沒有要。 王晞在心裡直骂。 還好她和母亲都沒有随她這個外祖母,不然可得把人得罪死了。 虽說早些时她還不知道太夫人說了些什么,但从太夫人的神色上看,王晞觉得太夫人還挺意外金氏长成這個样子的,上下打量金氏的同时,還问起金氏的娘家是哪裡人,做什么的,家裡有沒有兄弟姐妹。一副要从這裡面找出不足来。 王晞有点腻味太夫人這样,干脆替她嫂嫂道:“原是通家之好,逢年過节时常会来给我祖母问安,我祖母就看上了我大嫂了,我大嫂還沒及笄就打发人到我大嫂家去說亲了。那個时候我母亲還沒有进门呢!” 告诉太夫人别挑刺,她嫂嫂是她祖母一眼看中娶回做宗妇的。 太夫人果然闭了嘴。 三太太忙道:“难怪看着這么让人舒服的,要是我,我也得赶紧定下来。” 算是帮着太夫人打了個圆场。 金氏从太夫人那裡出来就把王晞搂在了怀裡,叹道:“我們家糯糯受委屈了,难怪你一住进来就要修园子呢!” 不离得远远的,這日子沒法過。 王晞還怕嫂子心裡有疙瘩,抱着嫂子撒着娇:“還好你们来了。我今天要买個簪子安慰安慰我自己才行。” “好,好,好。”金氏满口应答,立刻让车夫调头去了银楼。 王晞为了安金氏的心,挑了大大小小一匣子各式各样的灯笼簪,這才回了六條胡同。 好在是金氏对三房和韩氏的印象還不错,還问起柳荫园那院子最后谁搬了进去。 王晞笑道:“三房的。還是他们家姑爷出的面。让人带了话给永城侯,說是他们家請了兵部卫侍郎的夫人做全福人,能不能给三姐换到柳荫园出阁。” 兵部和五军都督府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沒有隶属关系,却因为久无战事,隐隐压着五军都督府一头。 金氏挑了挑眉,笑道:“看来這三姑爷也不是什么吃素的。” 要不然怎么能攀到兵部侍郎這個大腿呢! 王晞就把永城侯府误会温征的事告诉了大嫂。 金氏笑道:“只怕這温家還不止這点底子,這门亲事做得好。”又叮嘱王晞,“你们不管怎么說也是表姐妹,出了阁,更应该有来有往才是。” 這是觉得温家不错吧! 王晞笑着直点头。 她這嫂嫂,不管她长多大,都把她当小孩子似的教导、疼爱。 她不由依偎的金氏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