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甘 作者:未知 王晞定睛一看,湘妃竹中夹种着方竹和毛竹,和她在永城侯府柳荫园墙头窥视到的竹林一模一样啊! 她的语气不由得一顿。 陆玲不解地道:“王姐姐,你怎么了?” 王晞心裡已经像有猫爪在抓了。 如果這片竹林就是她之前看到的那片竹林,是不是可以认为,她们现在的位置离鹿鸣轩很近不說,离那片竹林也很近。 她脑海裡闪现出那把九环大刀上系着的红绸。 无比嚣张地迎风而动,猎猎招展。 她不禁捏了捏拳头,轻轻地咳了一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道:“沒事,沒事,刚刚想到了一点其它的事,脑子沒转過弯来。” 吴家二小姐却比王晞以为的聪慧直接多了。她想了想,对王晞道:“你难道住在柳荫园不成?那园子不是荒废了好多年了嗎?珞二哥這么大的人了,那边又是内院,他不会又翻永城侯府的墙了吧?” 可见這位也是当年的知情人。 而且人家喊陈珞为“珞二哥”,可见和陈珞是有交情的,而且交情還不错。 长公主有意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王晞想着,暗中撇了撇嘴。 陈珞虽然长得好,可吴家二小姐的性子好,配他可是绰绰有余。 吴二小姐问得直白,常珂却怕這话传了出去,坏了王晞的名声,沒等王晞开口已急急地解释道:“柳荫园的确已经荒废了好几年,這不,施姐姐過来后,住的地方就有点紧,表妹的私房钱多,为人又孝顺,为了给祖母解围,就拿了银子重新把柳荫园修缮了一遍。不過日子還短,那边還沒有修缮完成,到了六月底才能交房。而且陈二公子不說是搬出去了嗎?他如今又是腾骧卫的佥事,正经的正四品武官,哪裡還会像小时候那样被镇国公追着打了。” 吴二小姐听了笑道:“原是我的错。我前几天见到珞二哥,還和五皇子在西郊那边赛马,五皇子输了,珞二哥還收了五皇子的乌金鞭,那可是他過生辰的时候皇上赏给他的,他平时爱若珍宝。” 也就是說,陈珞還是一副沒长大的样子。 王晞脑海中浮现出陈珞微笑着扶她的样子。 不太像啊! 她在心裡嘀咕着,就听见吴二小姐继续道:“不過,常家四妹妹可能是有些日子沒出门了,珞二哥早已经不是腾骧卫的正四品佥事了。他如今升了腾骧左卫都指挥使,正三品武官了。” 腾骧卫实际是叫“腾骧四卫”,是由腾骧左卫、腾骧右卫,武骧左卫,武骧右卫组成的,各设一個都指挥使,三個指挥使,還有佥事、同知若干。大家不過是习惯性地称這四卫为“腾骧卫”,腾骧卫既不归兵部也不归五军都督府,而是归皇帝亲掌,是皇帝亲卫中的亲卫。 当然,皇帝不可能真正去管理這四卫的具体事务,它通常都由皇帝的心腹太监代管。也因其特殊性,会有一些皇帝比较喜歡的功勋子弟在這四卫挂名,就是有個差事,领着相应的俸禄,但沒有实权。 陈珞以长公主之子的身份,十二岁就有個正四品佥事的武官官职,就属于這种情况。 因此大家在介绍他的时候称他为“腾骧卫佥事”,而不会具体指出他是哪一卫的佥事,知道的一听就明白他只是個虚职,而不掌管实权了,不知道的也沒必要知道。 可像“腾骧左卫正三品都指挥使”這样有品阶有具体掌管哪一卫的官职,那就是真正有实权了。 常珂非常的震惊。 王晞却不以为然。 皇帝的亲外甥,总会比别人更有利一些。 别說一個有实权的正三品武官了,假以时日,给他弄個正二品的武官也不是什么难事。 朝廷有“沒有社稷之功不可以封爵”的国策,皇帝要是再宠爱他一些,甚至可以为他发动一战场争,给他封個爵位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和清平侯府這些靠着实打实军功走出来的人,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是沒什么可比性——清平侯府的一個小小七品武官恐怕都比陈珞的這個正三品来得更实在。 常珂却失声道:“那陈大公子呢?” 三年前,陈璎在羽林卫,从九品的小旗,虽說品阶低,却是实权,這样說起来,两兄弟也算是不分伯仲。 吴二小姐有些意外地看了常珂一眼,道:“璎大哥两年之前就已经及冠了,自然不能继续做個小旗了,他如今在羽林左卫任正四品的同知。” 羽林卫也分左卫和右卫。 听吴二小姐這么一說,可见陈璎也是個有实权的武职。 常珂松了一口气。 吴二小姐不免语带笑意地道:“我沒想到你对璎大哥的印象還挺好的!” 姑娘家,问出這样的话来,就颇有些深意了。 王晞沒想到常珂比她以为的更坦诚,她面色微微有些发红地道:“从前陈家大公子对我們都很好。不過,他比我們大很多,我也希望他以后能過得更好。” 透露着只愿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意思。 吴二小姐和王晞都有些意外。吴二小姐甚至嘴角翕翕,不知道要說什么,半晌也沒有說出话来。 王晞对吴二小姐的观感很好,常珂更是她的好姐妹,她索性拿了自己的事给两人解围,重新提起那片竹林:“我之前无意间在永城侯府的后花园散步的时候看到的,当时就觉得那些竹子长得特别好,种得也巧妙,湘妃竹坚挺,方竹的高大,毛竹的柔软,都间种的恰到好处,就多看了几次。可惜离得有点远,不然我還想好好看看呢!“ 吴二小姐闻言朝着王晞笑了笑。那笑容,透着几分了解,而且她对王晞的态度也更亲切了。她還顺着王晞的话道:“可见你对治园很有研究。這片竹林我小的时候也曾经钻過,不過只是觉得比别家都好,可怎么個好法,我還真說不出来。不過,今天人多口杂的,等到七、八月,长公主肯定会开赏花会,到时候只請女眷,宫中的人也多会在西苑避暑,轻易不会出门,我們可以随便玩耍,更有意思。反正珞二哥也不长住鹿鸣轩了,我們跟长公主說說,到时候去那边玩,凉风习习,比在水榭還舒服呢!” 看来吴二小姐和陈氏两兄弟的关系都非常好啊! 常珂她们称呼這两兄弟为“大公子”和“二公子”,吴二小姐直呼“璎大哥”和“珞二哥”,半点看不出来因为拒婚而产生的罅隙,不知道這传言是真是假?到底是谁不愿意两家联姻? 王晞脑子飞转,脸上却沒露半分,笑盈盈地应“是”不說,還道:“這片竹林大嗎?可以直接到达两家的墙院吧?” 吴二小姐点头,笑道:“正好挨着永城侯府,但不是很大。呈长方形,从這边走到永城侯府的墙院,我的话,不過一盏茶的功夫,你们可能要時間长一点。” 王晞听了很满意,正巧那边常珂回過神来,大家决定进去暖房看看,把這個话题岔了過去。 但王晞却沒有忘记,她心不在焉地跟着吴二小姐几個在暖房转了一圈,暖房太過闷热潮湿的空气让她们都觉得有些不好受,就顺路出了暖房。 吴二小姐指了不远处绿树丛中露出来的一角红色飞檐笑道:“看见沒有,那边就是莺啭馆,我們等会在那边听戏。听說开场是梨花班的《四郎探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倒觉得联珠坊的《定军山》比他们家的《四郎探母》唱得好。开场应该唱《定军山》的。” 王晞随口道:“或者是宫裡人的意思?” “這倒有可能。”吴二小姐道,“皇上喜歡武生,淑妃娘娘肯定投其所好。” 她說着,领了她们慢慢往清平侯府的花厅去。 王晞突然停住了脚步,道:“我想到点事,要叮嘱我的丫鬟一声。” 這是常有的事。 姑娘家在别人府裡做客,有個不方便的时候,肯定得让丫鬟跑跑腿。 几個人還很礼貌地快步朝前走了一段路,给王晞留下說话的空间和距离。 王晞就招了更沉稳的青绸上前,低声道:“你可听见吴家二小姐說的话了?我若是让你悄无声息地去拔了竹林裡的那把大刀,你可有十足的把握不被人发现?” 青绸犹豫了片刻,悄声道:“拔肯定是可以拔,可拔了之后就丢在那裡嗎?” 照着他们云贵土司的惯例,這么做,等于是和对方宣战了。 青绸觉得王晞大可不必和陈珞闹得這样僵。 她们偷窥在前,陈珞警告在后,退一步也就海阔天空了。 王晞何尝不明白這個道理,可她就是忍不下這口气。 每次想起陈珞那张比旁人都好看几分的脸,那刺目的红色绸巾就仿佛在她眼前飘荡似的,让她脸上火辣辣的。 王晞道:“拔了那刀,我就和他两清,鸣金收兵了。他再挑衅我,我都会当沒看见,当不知道的。” 青绸松了口气,道:“只是那刀太长太重,怕是不好藏匿。” 王晞道:“藏什么藏?你到时候直接丢到隔壁的柳荫园好了,那边去的人少,又有花架挡着,我們晚上就回去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埋起来就行了。就算陈珞发现了,我們都在這边做客,他沒有证据,也不能证明是我們做的。关键就是你别被人看到。所以我问你有沒有十足的把握嘛?” “有!”青绸斩钉截铁地道。 這点小事她還是做得到的。 王晞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這次就当是我对不起他,以后我肯定远远地躲着他。” 青绸忙不迭地应诺。 王晞還是有点可惜陈珞那张脸。 她见過长公主了,陈珞和长公主不太像。 难道他长得像镇国公? 如果這样,那镇国公就是個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了。 王晞有点想看看镇国公长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