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落花 作者:未知 至于太夫人会不会重返襄阳侯府去给侯夫人拜寿,永城侯夫人不知道,但她是绝不会去的。 她放心地离开了玉春堂。 這边襄阳侯府的二太太见了永城侯府太夫人,见太夫人已换了日常的玄色团花褙子,心裡就觉得有些不妙,等說明了来意,太夫人也沒有和她打转,直言道:“我們就不去了。以后等你们家太夫人做寿的时候,我再带儿子、媳妇去给她拜寿!” 二太太想想,若是自己,只怕也会這样說。 加之她有私心,觉得襄阳侯府太夫人這是要打她的脸,她沒必要被打了左脸還把右脸伸過去。 她不温不火地劝了几句,沒等太夫人犹豫,就起身告辞了。 王晞原想,襄阳侯府一看就是为了甩锅,要是她,就趁机闹腾起来,和襄阳侯府一刀两断,可想到太夫人的性格,她就算帮了常家,只怕這位太夫人也看不出来,更不要說感激了,甚至還有可能觉得她是在得理不饶人。 做好事不留名可从来不是她的性格。 她索性袖手旁观,又想起了四皇子。 在京城的皇子都還沒有开府,都住在宫裡,等闲不能出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四皇子一面,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她的账? 施珠心裡倒是像揣着個小兽似的,正横冲直撞,恨不得把王晞给撕了,哪裡還有心情理会襄阳侯府的人,见二太太走了,立马对太夫人道:“您和她有什么好說的?這样的人家,要是搁在我們施家,见都不会见。” 太夫人被孙女辈這么一說,不免有些尴尬。 王晞看了抿了嘴笑,在旁边温声道:“也就是您了,心太好了,待人又宽和,她们才敢在您面前得寸进尺的。” 太夫人脸色微霁。 施珠两眼能冒出火来,冷笑着喃喃地骂了几句什么“装模作样”、“姨娘相”之类的。 王晞看她气狠了,心裡高兴,越发地上劲,高声喊着白果,道:“怎么午膳還沒有准备好嗎?這都什么时辰了。平时太夫人都要休息了。今天下午我們還要去后花园烤肉,你们還是快点。” 太夫人见王晞连她什么时候午歇都知道,越发觉得她温柔体贴,乖巧懂事了,把她夸了又夸。 施珠觉得自己从前太小瞧王晞了。 有些男子就喜歡王晞這低眉顺眼的谄媚样儿,說不定她還真的能凭着這不要脸的模样嫁入豪门呢! 施珠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了,她应该忍一时之气,先把太夫人哄好才是。 可她又觉得,太夫人不管怎样都会向着娘家的,她做为太夫人的娘家人,太夫人不可能和她计较。 這次就算了,下次在外人面前,她千万别再受了王晞的刺激,上当受骗了。 還有富阳公主那裡,她得好好跟富阳公主說說,這王晞是怎么做人的。 让她知道,就算是嫁进了豪门,不和她们交好,那也是刀尖上行走,战战兢兢沒有一刻好日子過。 施珠冷笑着转身就走。 王晞却喊住了她,朝她笑得比那蜜還甜,道:“施表姐這是要去哪裡?马上要吃饭了,你不会因为生我的气,就不吃我的东西吧?要是饿着你了,那可是我的罪過了!” 太夫人闻言也道:“阿珠,今天折腾了一早上,饭還是要吃的!” 這個…… 施珠在心裡朝着王晞一串骂,朝着王晞挑了挑眉,露出個讽刺的笑容,道:“王表妹請客,难得,难得!一定是山珍海味,我无论如何都要赏光的!” 哎哟,变聪明了。 那就不好玩了。 王晞笑容更甜美了,声音像泡在蜜裡,娇滴滴的:“山珍海味不敢当,只能說不让大家饿着肚子。” 這种谦虚的话当然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等到酒楼那边的席面送過来了,施珠发现王晞点的全是什么烧素鹅、东坡豆腐、清炒豆芽、地三鲜……全是素菜,象在吃斋似的。 她不喜歡吃素菜。 唯一一碗她能下嘴的梅干菜扣肉,用的却是她从来不吃的腐乳调的汁。 這個王晞,是成心和她過不去吧? 施珠的筷子就拍在了桌子上,学着王晞的模样沉着脸道:“王家表妹,你這是什么意思?大中午的,京城的猪肉海鲜都涨价了嗎?” 王晞朝着她眨着大眼睛,沒有說话。 太夫人却在旁边柔声道:“阿珠,你别发脾气,這些菜是我刚才和阿晞商量過后定的。今天上午大家都劳累了,下午還要去后花园烤肉,這天气又越来越热,我就做主,今天中午吃的清淡一些。至于這碗梅干菜扣肉,是我特意帮你点的,谁知道他们家梅干菜扣肉是用腐乳调的汁呢!” 毕竟是馆子裡点来的东西,不像家裡灶上的婆子,家裡的人有什么忌口都记得,不用再叮嘱。 按着太夫人宠溺施珠的样儿,這碗菜就应该立马被端下去,可谁知道侯夫人却很喜歡的样子,连连吃了好几块。 她這個儿媳妇也是個苦命人,对她又恭敬孝顺,她总不能当着這么多人的面泼了儿媳妇的面子吧? 太夫人左右为难。 王晞想着自己给那布菜丫鬟打赏的一两碎银子,想着刚才侯夫人愕然却還是吃下去的扣肉,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忙低下头来喝汤。 這莼菜汤她不管喝多少遍還是不习惯,滑滑的,像是从湖裡舀了一碗飘满了浮萍的生水。 她可是从小吃百家菜长大的,如果她都不习惯,更别說施珠了。 王晞心情舒服,觉得自己好歹喝了一小口這莼菜汤,怎么也不能便宜了施珠,干脆亲自给施珠盛了一碗放到了她的面前,還笑盈盈地道:“施表姐,你下下火。我让我家的管事给我們准备了鹿肉,因为是临时要的,又不是季节,花了些功夫才弄到。等会儿施表姐给我們烤肉吃吧?我听說大同、蓟州那边军营裡的人可喜歡吃烤肉了。你一定喜歡!” 王晞這是在讽刺她家父亲在大同为官,他们家就和大同的那些游牧夷人似的粗鄙嗎? 施珠脸色更难看了,正要怼回去,侯夫人已有些不悦地轻轻咳了一声,道:“大家都用膳吧!休息一会儿就去后花园烤肉。” 這下施珠就算是想发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有心思,也就沒有多想,恨恨地喝了一大口莼菜汤,又被那味道和口感给惊呆了,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王晞就讨喜地朝着侯夫人笑了笑。 侯夫人心裡觉得好笑,面上却不显,用了午膳回到自己的院子,她不禁对贴身的潘嬷嬷感慨道:“从前我觉得施珠這姑娘還挺厉害的,沒想到她对上了王晞,像纸糊的老虎,一下子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沒有一点招架之力。” 潘嬷嬷不解地道:“那您還帮着王家表小姐?” 侯夫人笑道:“她也得吃点亏了,不然总以为天下间除了個富阳公主能被她瞧得上眼,别人都是她脚底的烂泥了!” 特别是宝庆长公主的寿筵,施珠是第一個被淑妃娘娘叫进去的,她相信這是因为施珠和富阳公主特别要好,可常凝說起来也算是和施珠一起长大的,太夫人又把自家的几個姑娘都排在施珠的后面,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无论如何也应该找個机会让常凝去给淑妃娘娘磕個头的。 可他们永城侯府却沒有一個女眷被叫进去的。 她不是稀罕巴结淑妃娘娘,只是這样一来,别人說起永城侯府,說起常家的姑娘,不免会低看几分。 就凭這個,她也要帮着王晞。 “好了,今天的事就不要多說了。”侯夫人說着,让潘嬷嬷亲自去把常凝关了起来,并对自己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道:“你们要是谁敢私下裡帮二小姐传信递话,立刻给我滚出侯府去。” 下午的活动都沒有让常凝参加。 让潘嬷嬷对人說常凝累着了,歇了叫不起来。 她的儿媳妇和儿子也都被她告诫了一番,甚至等到下午永城侯下衙,她還跟永城侯打了声招呼:“二丫头年纪也不小了,大丫头出阁之后,她就是做姐姐的了,她要是不听话,下面的妹妹们有样学样,我還怎么管教?我觉得還是得让她好好地学学女红之类的,到时候定了亲事就可以开始做鞋袜了。” 儿子由父亲教养,女儿由母亲教养,永城侯是从来不管两個女儿的事的,全都听侯夫人的安排。 南北的风俗都是成亲第二天要认亲,认亲的时候新娘子要做了鞋袜给家中的亲戚。 這是新娘子给夫家人的第一印象。 贤惠不贤惠,就看這鞋袜做得好不好。 因而出嫁女,做鞋袜的手艺就很重要了。 小门小户還好說,人少,做几双就可以了。那些人丁兴旺的大族可不得了,新娘子做上百双鞋袜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是从小订亲的也好說,慢慢地准备着,像常凝這样及笄了還沒有订亲的,娘家又不缺银子的,通常都会請人帮着做鞋袜,对外說是新娘子亲手做的。 永城侯府再怎么不好,也不缺這点银子。 可永城侯不知道啊! 听侯夫人這么說,他就点了头,還道:“养女不教母之過。她的事,你就不要问我了。” 等到联姻的家族相看的差不多了,他才会插手。 主要是看对方和他们家在朝堂上有沒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至于女儿是嫁给了长子還是次子,相貌如何,人品怎样,他都觉得這应该是侯夫人的事。 几十年夫妻,侯夫人把丈夫的脾气已经摸得透透的了,她闻言笑着应是,送了永城侯去小妾屋裡歇息,自己则和贴身的嬷嬷商量着請谁来教导常凝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