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寺庙 作者:未知 大觉寺的斋席果然是名不虚传,就算是王晞這样吃遍南北,家裡有自己私房菜谱的人,都对他们席面上的一道用豆腐打底,加了香菇、萝卜、青菜捏成丸子,油炸后淋汁的烧素丸子赞不绝口。 丸子外酥内嫩,淋汁酸酸甜甜,特别的开味,王晞一口气吃了五、六個,還对冯高道:“回去后我就试着做做,肯定能做個八、九不离十。” 冯高哈哈大笑,想起王晞小时候,王家老太爷去别人家的馆子裡试菜,把還沒有桌子高的王晞带上,回到家裡就问她哪道菜好吃,为什么好吃,王晞不仅能答出個十之八、九,還能說出大部分的菜是用的什么食材,王家老太爷回去之后,還真能做出来。 现在王晞又要故计重施了嗎? 他道:“要是那些馆子的老板知道了,肯定不敢让你去他们家吃饭。” 王晞嘿嘿笑,道:“我想和我祖父一样,写個菜谱。” 冯大夫和冯高都有些意外。 王晞道:“我发现大多数菜谱都是告诉這菜是怎么做的,沒有什么规律,看了還是会记不住。我想写一本可以让人想怎么做菜就怎么做的书。比如說,鱼香是怎么调出来的,大家知道了方法,就可以做鱼香肉丝、鱼香茄子、鱼香豆腐,所有带鱼香味的菜了。” 冯大夫听着眼睛一亮。 他想了自己這些年收集的那些药例,沉吟道:“如果這样,是不是也可以用在药理上。痰热和风热有什么区别?湿寒和风寒有何不同?” 大家突然讨论起写书来。 来之前的那些担忧和忐忑一下子都不翼而飞。 让人看了更像是来大觉寺游玩的人。 那知客和尚领他们去朝云制香的厢房路上還委婉地怂恿着他们:“再有月余就是六月六了。想必這位老先生也曾听說過,我們大觉寺藏经阁的经书是京城最多的,每年這個时候我們寺裡都会晒书,举办法会,還会免費赠送些经书。京中六部的大人们都会来凑個热闹。老先生要是有空,不妨来看看。” 還道:“說起我們寺裡送的那些经书,也是有典故的。那還是太宗皇帝沒有登基之前,看那些家境贫寒的学子进学困苦,觉得大觉寺与其和其他寺院一样送药送粥,不如請那些学子帮着抄经,然后免費赠给香客。所以我們寺裡的经书可谓是洛阳纸贵,一书难求。 “老先生下次来,可以买几本回去,就当是做善事了。” 冯大夫青衣襴衫,加之清瘦文雅,凭谁看了也觉得是位学识渊博的鸿儒,也难怪這位知客和尚要和他推销寺裡的经书了。 王晞抿了嘴笑,很想问问這和尚经书多少钱一本。 想来不会太便宜! 冯大夫但笑不语。 落在那知客和尚眼睛裡,心中就更沒有底了。 来和大觉寺约人的是庆云侯府的二总管,這位二总管向来是管内院之事的,因是庆云侯府太夫人的陪房,素来有些蛮横,只說让朝云等着,也沒有說是受了庆云侯府哪位所托,来的是什么人。 他当时還想着,他在大觉寺做了三十几年知客,這京城大大小小的权贵就算他不认识,也混了個面熟,就算外放的封疆大吏,看穿着打扮,說话述事,他也有信心不会认错。 等见到冯大夫等人,不仅面生,而且一個六旬老翁轻车简从带着七、八個仆妇,加一個二十来岁不知道是儿子還是孙子的小伙子,一個刚刚及笄却富贵逼人的小姑娘,称呼间管家不像管家,长辈不像长辈的一群人,他就是到现在也沒有弄清楚這三個是什么关系。 能和庆云侯府搭上话,還让二总管亲自跑了一趟……不会是从哪裡新冒出来的权臣吧? 那知客和尚在心裡琢磨着,言行举止间更恭敬了。 几個人說话间就进了個院子。 這院子不大,也就半亩地的样子,青砖灰瓦的三间厢房,角落有株高大的玉兰树,旁边种着各式各样的香料,不认识的人看了会误以为长的是杂草,感觉颇为荒芜。 估计是不只一個人误会過。 那知客和尚进院就笑着解释道:“你们别小瞧這個院子,朝云最拿手的百合香、金香、衙香的材料都取之于這裡……” 冯高自然是识货之人,他一进来不仅耳朵竖了起来,眼睛也四处张望。只有冯大夫,看着墙边并排长的两株青、红花椒树,眼睛发红。 這是他师傅的习惯。 喜歡在种香料的地方种上两株青、红花椒树,别人以为是用来制香的,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他师傅的口腹之欲。 虽然沒见面,冯大夫已隐隐觉得朝云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他不由得握了握手。 中堂扇门大开的厢房裡却传来一個让王晞觉得些耳熟的男声。 “也就是說,這些香都会用上沉香、檀香和乳香啰!”那男子的声音如泉水相涧,带着几分凉意和清冷,“沉香、檀香我知道,可這乳香不是药嗎?還能做在香裡?我還是第一次听說乳香也可以入香?它是什么味道?” 回答他的是個声音嘶哑如破锣的男子声音。他轻笑道:“乳香原本就是香料,不過他入药后可以调气活血、定痛追毒,治疗气血凝滞、心腹疼痛、痈疮肿毒,又是从西域那边传過来的,非常的稀少,价比黄金,大家多是用它入药,很少用它制香而已。” 那清冷的声音就道:“你這裡還有嗎?给我看看它是什么样?什么味道?” 嘶哑的声音道:“是”。 王晞不由挑了挑眉毛。 這是有人抢在他们之前先来了? 不会是她认识的人吧? 如果是,又会是谁呢? 她朝那知客和尚望去。 知客和尚的脸已滴得出血了。 他满脸羞愧地忙朝着冯大夫一揖到底,道:“老先生暂且留步,我去看看是谁在朝云的厢房裡。這件事您先别烦,我們大觉寺一定会给您一個交代的。” 约好的事变了卦,等同于做生意的人不守信用,這個脸大觉寺丢不起。 知客和尚匆匆进厢房,随后王晞等人听到那知客和尚发出一声惊愕的叫声:“陈,陈大人!不,陈二公子。” 能被人称为陈大人,又能被人称为陈二公子,還声音有些耳熟的,除了陈珞還有谁? 可陈珞到這裡做什么? 难道为了调香? 香是能治病和安神的。 难道冯大夫請不动,转而打起了香疗的主意? 不過,還真不能說這主意不对。 她曾祖父年老后就常常睡不着,冯大夫调的安神香帮了大忙。 王晞朝冯大夫身边挪了两步,低声道:“只怕又是为了那位的病!” 冯大夫皱了眉。 他年事已高,也就是想起来就气得发抖的大师兄,如今還在找,除了习惯,還有执念。那些浮名他早已风轻云淡,只想過几年安稳的日子,把经历過的病历整理成一本书,为后人留下些值得借鉴的经验而已。 他是真心不想掺和到其中去了。 冯大夫寻思着改天再来的可能性。 王晞想到陈珞端午节那天送還给她的那朵鬓花,觉得碰到陈珞說不定還是件好事。 她悄声对冯大夫道:“我們该干什么還是干什么吧?失去了這次机会,不知道几时還能再有這样的机会呢!” 冯大夫也觉得他沒办法再等下去,而且也不可能再等下去。 那個回答的声音并不是他师兄的声音,以他行医這么多年的经验,正常的人不可能是這样的声音,要不就是生病坏了嗓子,要不就是刻意而为,熏坏了或是用药弄坏了。 “我們进去看看!”冯大夫拿定了主意,也就果断刚毅起来。 他抬脚就朝厢房走去。 厢房裡低声嘀咕着,不知道說了些什么,王晞走了几步正好就碰着领他们来的知客和尚从厢房裡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抱拳给王晞等人行礼赔罪,高声道,“腾骧左卫都指挥使陈大人突然来大觉寺敬香,无意间走到這裡,见朝云在這裡打理這些香料,很是好奇,就进来看了看。” 他說着,立马压低了声音,语带示警地悄声道:“他是宝庆长公主的儿子,镇国公府二公子。” 言下之意,是這個人他们和打着庆云侯府招牌的王晞都得罪不起,别抱怨,最好就是认怂。 随即他又高声道:“难得大家碰到一起,碰到了就是缘分,老先生既然是为了請教调香之事而来,想必对香料也很熟悉。据朝云大师說,這院子裡种了三百多种香料,调香的香料在這裡都可以找得到。今天的天气也好,我去给老先生沏杯上好的雨前龙井,老先生和贵……” 他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冯高和王晞,顿了顿,又笑道,“公子、小姐在這裡歇歇脚。”說完,想到王晞年纪不小了,還商量冯大夫,“要不,我陪着小姐去旁边的银杏林转转?那裡有一千多株百年银杏,虽比不得秋季灿若金箔,這個时候也有番趣味。” 冯大夫沒想到先他们而来的人是陈珞,愕然之余也不想让王晞和陈珞碰面,闻言点了点头,正欲交待王晞几句,陈珞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在厢房台阶前站定,笑着喊了声“冯大夫”,道:“好久不见,您近日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