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灾民 作者:姥白 梁禾一队人借着夜色,换了便装,向着湖广的方向而去…… 越接近湖广一带,便越是萧條。 大街小巷皆是一派萧索凄凉之色,空荡荡的街上随处可见残破的酒旗和竹篓。 叶菓女扮男装,坐在马车上,时不时缩着脖子环顾四周,生怕附近有什么人会突然蹿出来。 前些天在他们路過的城池裡,官兵借着抓暴民的由头,還抓去了很多姑娘,這一抢就沒人再回来了。 叶菓心裡不由就打了個寒战。 官兵强抢民女,不仅坏,還丢了朝廷的脸面。 可是,如今守城的衙役们也吃不饱饭,而已经派发去的粮食却迟迟未至,那些衙役们的心情,也都濒临崩溃。 所以,就有人本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欲念,干出了无数下流无耻的勾当。 虽說,小舅舅将遇见的這些事都给处理了,之后有官兵带着一袋银两和粮食登门赔罪。 說是那些抢了姑娘的衙役已被处决,但那姑娘的家人還是从来人口中听闻了這個噩耗,哭得几近昏厥。 叶菓见了這些世态炎凉后,既是害怕又是难過。 生逢饥荒,人命轻贱如猪羊。 她们的伙食也一切从简,而且吃食都是藏在马车的夹板下面,一般人找不到。 “放开我,救命啊!救命啊!”一道犀利的女声刺破苍穹。 寻声望去,那是从一户人家的院子裡传出的。 叶菓忙道“虎头!” “是!”虎头沒有什么脑子,办事也粗,可奈何生的魁梧,又一身力气。 一脚就将那屋子的房门,给踹开。 院子裡,女子被一個穿着皂衣的捕头,揪着头发,旁边還站着两個衙役。 女子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因为太瘦了。 从她瘦成皮包骨的身体来看,也就十多岁,或许更大些。 她惊慌失措地哀求着,潸然泪下。 衙役们见来人似是個硬茬子,各自敛起眉毛,打量着道“你谁啊!” “拖去外面审,别脏了王妃的耳朵。”梁禾对着旁边的梁一道。 既然到了這片地界,他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是,王爷!”梁一抱拳领命,直接让手下将三人拖了到了隔壁那所荒芜的院子裡。 叶菓俯视着這個声泪俱下的小丫头,弯腰将她扶起,尽可能柔声道“姑娘你先别害怕,我們是好人,你的家人呢?” “爹娘被他们杀死了,大哥出海還未回来……”小丫头战战兢兢的回话。 叶菓从门缝嗅到了一股血腥味儿,缓缓抬头瞧去。 那是两具骨瘦如柴的尸首,倒在血泊之中,除了外面的一层皮,就只剩下骨头。 這一路走来,让她有生以来头一次真切的见到,人类面对饥饿发疯的模样。 他们从一睁眼就想着如何才能能填饱肚子,不,這种想法太奢侈……他们想的是,怎么才能找到可以果腹的东西,支撑這脆弱的生命明日還能睁开眼睛。 叶菓让人将尸首抬上了床榻,对着那個小丫头安慰了一通。 见对方情绪好了些,才问道“你如何称呼,這裡又发生了什么?” “小女子名叫二丫,今年十三岁,自去年起,就沒吃過一顿饱饭,甚至,连一粒米都沒见過。 這片街道共有几十户人,连着两年的灾荒,死的死,逃的逃。 原本剩下的不足五户,所有的人口都算上,也不到三十人,且大都是老弱病残,走不了的。 但在衙役的祸害下,也只剩下我一家人了。” 二丫对恩人的态度很好,知无不言。 叶菓和煦温柔的问道“那你家为何不走?” “我大哥出海三年未归,我們若是走了,他就回不来了。 可我們一家三口留下,也只能是等死。 不過,我家之所以沒逃,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我爹病得起不来身了,母亲和我孤儿寡母,也只能留下。 今早,我母亲還叨念着官府赈灾的事。 可朝廷若是管百姓,早就管了,我們這都连着两年灾荒了,周围百裡之内饿死了不知多少人,尸骨都堆成了山。 我每日挖野菜、扒树皮,走得很远很远,可无论走哪一條路,都能看见了曝露在外的森森白骨,好多……好多! 可官府始终沒有拿出赈灾的粮食,直到前几日听說朝廷派了皇长孙過来,才将那些尸骨掩埋。 当今皇帝就是個混账王八蛋,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噤声!”叶菓吓了一跳,忙提醒。 “民不聊生不是因为今上,今上是千古明君,是下头有贪官,欺上瞒下,贪了赈灾的粮款肥己。” “就算是這样,可灾荒摊到我們這样的老百姓头上,就只有等死一條道儿。” 二丫眼前忽然划過早上出来前,母亲凄凉的目光,那是令人彻骨的寒意。 她缓了缓,似乎闻到一股米粥的香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噜的响了起来,哪裡来的米粥? 难道饿极之后产生了幻觉? “来吃吧!”虎头借着她家的厨房,将自家的口粮准备上了。 還是她家小嫂子有先见之明,在前面有水的地方,不仅将水储备充足,甚至连菜都洗了,還弄成菜干,米粮也抄熟了,磨成粉,用开水冲了就能吃。 叶菓心情有所触动,见這片荒无人烟,便准备吃火锅。 火锅做起来快,不仅好吃的,還有汤有肉。 她自从入了湖广這头就沒喝過汤了,且不說旁人,就是她也馋得不行…… 趁着這会儿空档,将鸡汤熬制上。 将切好葱姜蒜的菜干,倒油入锅,将花椒葱姜蒜爆香,加入囤下的大酱小火炒。 小火炒到酱汁都溢出来,這时加入糖、盐、鸡汤后,又放入香菇、八角、葱干。 不会儿锅底已经开锅,呼呼冒出如雾的水蒸气。 找到马车裡的铜锅后,叶菓一边擦了擦,一边道“小舅舅,可以准备开饭了。” 梁禾同她配合默契,手中的肉片也切的差不多了。 羊肉不是那种鲜的,而是半风干的,煮了就能吃。 他心疼极了,堂堂的王妃居然连下厨這种粗活,做得都如此顺手。 与此同时,虎头嗅着烤肉的食香,吞着口水。 环坐的心腹们沒有一個搭理虎头的,继续闷头削着竹箭,只是目光却不自觉的瞥向那冒出肉香的铜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