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偷汉子,還有脸笑 作者:未知 进来的是她大姐。刚刚去交出院费回来的许盼。 许家有三朵金花,许甜是老三。 许盼比许甜大五岁,已经是两個孩子的妈了,穿着件白底波点的确良衬衫,下摆塞进了深蓝色长裤裡,165的身高,130以上的体重,让她看起来比许甜大两号。 “墨迹什么呢,還不利索点。我說的那些话你都记着沒有。” 许盼用胳膊肘拐了一下走了神的许甜。今天,她来接许甜出院。许甜把印着厂名的白色搪瓷缸放进了塑料袋裡,冲许盼干巴巴的笑了笑。 “大姐。我好歹也算死裡逃生。你就别念叨我了。” “我不念叨你,我怕你還犯傻劲。咱妈可是跪下来求了老顾家,才让人家沒把你扫地出门的。小甜,你知道顾家是什么人家,万一他们拿這事较了真,别說江凌肯定要进去蹲几年了,就是咱们家,就是你,這一辈子也毁了。” 许盼苦口婆心,许甜僵了一下,攥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看了看许盼,点点头。 “我知道了。大姐,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脸色微白,沒什么色泽的唇角微微扬着,沉静自若的模样好像不惧任何风雨。 看着许甜,许盼心却揪了一下。 “小甜。你有什么心事就跟姐說。千万别憋在心裡。姐知道,妈为了给爱国安排工作逼你嫁到顾家去,你一直恨着妈,不過這事已经過去了。咱做女儿的也不能对父母埋怨一辈子。你就别想了,真過不去,就跟姐說說。姐开导你。” “回到顾家嘴放甜些,手脚放麻利点,多服侍服侍你婆婆……” 从医院出来,许甜坐上了许盼那辆到处掉漆的黑色永久自行车时,许盼還在叮嘱。 “還有。顾长卿要回来了。你小心着点,要打要骂的,你随他,千万别顶着他。听到沒有?” 顾长卿要回来了? 前世,到這個时候许甜对顾长卿其实都沒什么印象。虽然是丈夫,她拢共也就见了他一次。 她会突然被逼着嫁到顾家,都是拜她那個弟弟许爱国所赐。 许爱国从小被父母宠坏了,书不念书,见天的打架闹事把学校闹的不得安宁,初中才上了一年就被劝退了。退了学,游手好闲的在街上混了两年,爹妈本想着他稍微大点,過十八了,就舍下两张老脸无论如何也要给他在厂裡谋個事。 哪知道,厂子還沒进,他就因为把一個路边卖香烟的小贩打断了腿,被关进去了。 那一年,田成凤和许大明夜裡不知道被噩梦惊醒過几回。后来,劳教一年放出来了,田成凤就削尖了脑袋想把這儿子往单位裡塞,让他有個正经事干,也约束一下。。可這许爱国混混名声在外,谁要他? 就這样又来来回回的折腾了两年。田成凤得到了一個良机。她在街上开了個小裁缝铺,也不知道是谁介绍的,杨卫红来找她做件褂子,杨卫红眼光挑,中间改了几次,這改来改去的两人就聊上了。 田成凤吐槽自家儿子难管理,杨卫红也吐槽自家儿子女儿都年過30了還沒成家,操碎心。 杨卫红的女儿,田成凤不感兴趣。可這儿子……问過杨卫红儿子的情况后,田成凤心裡就活络了。 再后来,许甜嫁进了顾家,许爱国在顾家的帮助下进了云城小青年最向往的第一重型机械厂。 两家都皆大欢喜了。沒人去关心许甜心裡怎么想的。 毕竟,儿子的事一解决,她這個多出来的丫头,娶进来的媳妇怎么想,那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她跟顾长卿结婚的时候,因为两家母亲的私下交易,两人连相亲都省了,只在婚礼当天见過一下。 那时候,她心如槁灰,连细看這男人长什么样的兴趣都沒有。依稀也只记得他很高,很高,比她高出一個头還多,一身深绿军装伟岸挺拔,五官生的极好,那神情却又跟天山顶上的雪一样,孤傲冷清。 第一眼对上的时候,她记得清楚,他眼裡半点波动都沒有。 那时候她脑子裡就四個字:相看两厌。 那天领完证,办過简单的婚礼,顾长卿只在家裡住了一晚就走了。那一晚,他刚好喝醉了,他两也就保持了纯洁的友谊关系。 就這样過了两年,顾长卿因为在忙一项国防机密任务,沒回来過。倒是顾家人,中间去探過两次亲,杨卫红那时候是要她去的,明裡暗裡的要她抓住时机怀個孩子回来。 可惜,她完全不想跟顾长卿生什么孩子,就借口厂裡任务紧,推辞了。 一晃就是两年。這次如果不是她跟江凌這档子事,估计那個连正眼都懒得看她的男人還是不会回来的。 顾家住在西街上的一所两进四合院,属于红二代。顾长卿的父亲顾松柏年轻的时候在军中出生入死,功勋卓著,建国后,分来云城军区居于高位。 他们原本一直住在军区大院裡。前几年,顾松柏病逝后,杨卫红总說老屋子睹物思人,她受不了,所以他们就买了這么個小院子,自己住一边,其他的租给别人图個热闹。 一进大门,东边厢房那就泼了一盆水到门口的花坛上,哗啦一声,溅起的水滴到了许甜的脚背上。 那是住东边的蔡婶子,她在街头早市有個卖卤蛋和千张油條的摊位,這個时候早市结束,她就回来洗洗刷刷了。 “蔡婶,忙着呢?” 许甜沒在意,微笑的打了個招呼,蔡婶望着一脸热络的许甜,伸出去那只红色水盆都忘了收回来。 老顾家這媳妇,居然也会主动跟人打招呼了? 蔡婶望望天。太阳是打东边出来的沒错。那今天真是奇了。 不過很快,她望着许甜的背影嘴又撇了撇。 偷汉子,還有脸笑,真不要脸。 许盼走過去了,沒瞧见蔡婶這讽刺,只见她那吃惊的表情,眉眼笑开了花,低头对许甜說: “经了這一事,你果然懂事了些。就该這样。对人热情些,你那婆婆也不至于总跟妈抱怨你脾气坏,整天一副死人脸。跟谁都欠你钱似的。” 许甜并不是天生脾气坏的人,只不過這两年心裡都有气,只要进了這個门,她就不吭声,杨卫红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逆来顺受,但就是几天都听不到一個字。 刚一开始,她這种消极抵抗的方式样差点沒把杨卫红和顾长妍给逼疯。那顾长妍就沒事找事的针对了她好几次,可她依旧是棉花一样,随便怎么捏都行,就是不吭气。 后来,杨卫红和顾长妍也累了,也懒得管她了,婆媳,姑嫂三人同住屋檐下也跟陌生人似的,就差沒分灶台吃饭了。 许盼喜滋滋的說,往前一看正屋大门紧锁,又道:“你婆婆不在家。” 杨卫红已经退休了,沒什么大事的话她大多数時間都在家裡。许甜掏了钥匙开门:“可能去学校了吧。” “哦对,也该放学了。” 许盼答应了一声,提着许甜住院的东西就跟着许甜进来了。主屋有两间,原本许甜不住這裡,住在西厢房那個单间,那是她跟顾长卿的婚房。 但是顾长卿常年不在家,顾长妍又說,她晚上容易醒,要绝对安静,跟杨卫红住一屋,一点风吹草动她都睡不好,所以沒多久顾长妍就挪西屋来了,许甜就挤在正屋裡那個小隔间裡了。 许甜爱干净,這间二十来平的隔间被她收拾的一尘不染,进门靠左侧摆了一张床,床头靠窗横放着一张简单的书桌,书桌旁有個木质置物架,上面放了几本书,几個盆栽,白底蓝点的窗帘還是她半夜离家去跳河时的样子,拉的紧紧的,房中光线有点暗淡。 许盼一进来目光就盯在书桌上那台录音机上,走過去不无艳羡的摸了摸說道: “你总对妈安排的婚事不满意。你說你這有什么不满意的。這好日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那個年代,能用的起电器的都是有钱人家。 许甜拽开了窗帘,坐在床边,把从医院拎回来的袋子放在了床上整理,看了许盼一眼,笑笑沒說什么。 袋子裡有两天沒用上的赶紧毛巾,她拿了出来,搁在床上。手刚准备缩回来的时候,指尖突然碰到了一個软软的东西。 软软的,凉凉的。 触感仿佛是個活物。 许甜扭头一看,魂都快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