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表哥大人
她去长途汽车站,买了张去姥姥家的票。虽然沒有去過,但是地方還是知道的。她决定到了再打电话否则小花妈定会立刻出言劝阻另外暗中打给秦蝎子。
长途车上大家昏昏欲睡,突然屏幕闪动开始播放电影。大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過去,原来放的是二人转。
班小花跟着听了一会,被雷得外焦裡嫩。按照东北话来說,就是有点粉,那势头不亚于现今火得一塌糊涂的山歌教。奇怪的是周围不少人听得津津有味,旁边一位大哥笑得满脸青春痘跟着一起抖。
班小花转向窗外,冬天的野外大多相似,看腻了白雪覆盖的田野,她不知不觉昏昏睡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有些擦黑,车子马上驶进青农县。
旁边的大婶看她醒来笑了笑:“醒了?快到地儿了,赶紧动弹动弹,刚睡醒就下车准保得冻感冒。”
她礼貌地笑笑。
大婶依然保持着强烈的求知欲:“家在哪啊?不是咱们县的吧?”
班小花不好意思不理会,只好答:“家在外地,過来探亲戚。”
大婶兴趣来了:“哎呦谁家的亲戚啊,這青农县就沒有我不认识的。”
车刚好到,班小花穿好衣服摆手:“我下车了,再见!”
一下车严寒扑面而来,班小花刚掏出手机就接到了秦蝎子的电话。
“你在哪?”一听到声音班小花就几乎冻成冰雕。
“我回姥姥家了,谢谢秦叔叔昨天‘留宿‘”。
“你太任性了!”班小花几乎可以想象他在那头咬牙切齿。
“您可以打电话给我妈,叫她好好管教我。”班小花依然故意激怒着他,不知为什么班小花就干脆对此人沒有一点好感。
秦英杰突然叹了口气:“为什么?”
隔了一会又问:“为什么?许静這人本来就不热情,对谁都一样。她今天下午還去给你买了套生活用具。再說這是我家,你完不用看她脸色。”
班小花压抑着强烈的倾吐欲望,话在喉咙滚了一滚又咽了下去。毕竟只是猜测而已,搞不好许静只是吓唬自己,人家夫妻的事還是少管为妙,今后离着两口子越远越好,沒一個正常的。
班小花正想說什么,电话那头突然沒了声音。她惊恐地抠出电池又试了一次,最后看着黑色的屏幕叹了口气。除了小花的這只,家裡只有一只手机,谁需要时候谁用。诺基亚经典的古老款,還带手电筒功能。小花爸這次出去就带了去,而小花压根记不住姥姥家的电话。
沒电了,這下连姥姥家也找不着了,她甚至不知道姥姥姓什么,這怎么打听?
青农县并不大,典型的北方小县城,一條十字路口扩展开来,四间百货商店坐落在十字路口上。街上跑的是电驴车而不是公交,因为走過几趟街就见着大地了,公交庞大而无用。
天越来越黑了,风也越刮越紧,她腹中有些饥饿,随便找了家面馆要了碗麻辣面。
“好嘞!”老板娘自裡间挑帘子出来,看见她說了句:“小姑娘,原来是你啊。”
真巧,是刚才车上的大婶。
“這就给你做去,等着啊!”
班小花突然叫住她:“是不是這裡的人你都认识?”
大婶爽朗大笑:“那当然,谁不知道我刘婶?别看着面馆小,只要在我這吃過一次面的,我都能记他十年!”
班小花喜出望外:“太好了,我刚過来,找不着了,我妈姓胡,家裡姊妹两個。大姨也住在這,是开水果店的,大姨夫姓孙。”
刘婶思索了一阵,眉头慢慢解开:“老胡家,两姑娘,老大嫁了個木匠,老二去省城了是不是?”
班小花一想好像是這么回事,连忙点头。
刘婶一拍手:“你往东走两道街,再往右一拐左数第二家就是。”
班小花刚出门又退了回来:“哪是东啊?”
好不容易找到刘婶說的那個门,班小花敲了几下,就听见一個男孩子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接着门栓作响,探出一只乱蓬蓬的脑袋,眼镜像老太太般卡在鼻梁处,像只瘦高的秃鹫,自上往下瞪着她:“你是谁?”
班小花暗叫不妙,刘婶会错了意,一定是把她带到了大姨家,這位想必就是表哥大人孙勇了,只好答:“我是班小花。”
门砰地在她眼前又关上了,差点夹到她鼻子。
班小花愣了,這是什么待客之道?
她抬起手刚要再敲门,那门又哗地一声打开,秃鹫表哥手裡拿着一张老照片严厉地盯着她看。
看了一会,摇头:“不太像。”
班小花凑過去一看,是张家族照,上面小花妈抱着個吃奶的胖娃娃。
她又好气又好笑:“大哥,我那时候才几岁,能像么?”
秃鹫表哥一摆手示意她噤声,端详了一阵,慢吞吞地收起了照片:“进来吧,有点像,我认出来了。”
班小花跟着往裡进,一进院子吓了一跳,一院子摆着大大小小的笼子,裡面养着一种奇怪的动物。
表哥一看她眼神,立即說:“這是貉子,家裡养的,自生到死都在一個笼子裡,长成了就找人用棍子打死卖钱。”
班小花暗中叹口气,這也太過伤阴德了。
表哥托了托眼睛,神秘地說:“這东西据說鬼的很,在日本神话裡顶着一片叶子就能变化。”
班小花想起火影神者裡好像有一個就是狸猫,忍不住看了一眼表哥,觉得他就有点像狸猫,哪裡古古怪怪的。
进了屋,家裡就他一個,桌子上是书,墙角的卷子有一人多高。班小花想起表哥今年好像是高三,大姨還說是清华北大的苗子。
“我妈和我姥她们在哪?”
“当然在姥姥家,還能在我家?你可真笨!我给我妈打個电话。”
放下电话表哥又說:“我妈在店裡呢,一会给你送去,我学会习,你不许打扰我!”說完扔過来一只塑料鸭子:“玩会這個吧。”
班小花哭笑不得,居然给她玩這個?把她当成几岁了?
百无聊赖中,她伸长脖子看看表哥在干什么。
好像低着头在计算什么,還画了图,她正想看個究竟,表哥突然一声巨吼:“不是叫你别打扰我学习么?”
班小花吓了一跳,立刻說:“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自己不专心還怪我打扰你。再說了,我看你也沒学习啊。”她走近一步,指着表哥手裡的图。
“這画的是什么?”
表哥眯起了眼:“你猜得中我就告诉你。”
班小花又立刻說:“猜得中還用你告诉我?我看好像是艘大船。”
表哥玩味地看看她:“有点意思,你和她们都不一样。這是航空母舰。我设计的,将来有钱了就按着這個造,攻打某岛国。”
班小花立刻石化,這孩子不是受過什么刺激吧?怎么有這么华丽丽的宏伟愿望?你有钱人家也得让你造才行啊。
她老老实实退回椅子:“那你接着设计吧,我就不打扰了。”一边擦着冷汗,看来自己還是太老了,和這個孩子无法建立正常沟通了。
表哥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她的腹诽。
她正襟危坐,尽量维持自己的一脸天真气。
隔了一会,表哥停了手,意犹未尽,将那张纸叠成豆腐块小心翼翼地塞在口袋裡。又从书桌裡拿出一物,飞针引线地忙活起来。
他拿出的居然是一個十字绣,班小花僵在那裡再也說不出一句话了,她从来沒见過男生好這口的,只觉得他针针都往自己的眼睛上招呼。
外面的门被推开,表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把十字绣收进抽屉,认真地盯着眼前那本书。
大姨一进门,就变了脸色,立刻把班小花拉了出去,轻声說:“小祖宗呦,我家孙勇学习呢,你怎么就进去了!平时他在家学习我大气都不敢出。”
班小花想起孙勇的“学习”一阵好笑,大概理科怪人多少都有点這個气质。焦阳原来的导师是個四十多岁的老女人,沒事就穿着旱冰鞋在实验楼裡滑旱冰,要不就自己做個风车在走廊裡来回跑,让风车转动。這么看孙勇沒准還真是個理科奇才。
大姨皱着眉头:“我家孙勇是要考清华北大的,和你不一样,我看你能进本科你妈就高兴坏了吧。”
班小花不敢顶嘴,大概在大姨的字典裡只有清华北大两個学校吧。
“走吧,我给你送過去。”
班小花跟着往外走,出了门,大姨声音才大了:“我家孙勇打小就聪明,三岁那年跟你一起算算术,把你赢得哇哇哭還记得不?人說三岁看到老——”
班小花只作沒听见,任凭大姨一路将孙勇从小时候穿开裆裤到长大的点点滴滴說了個遍。
“我家孙勇大高個儿,学校裡可招风了,班女生都夸他帅……他汗毛重,夏天他穿短裤,别人问他是不是穿了海马毛毛裤——”
班小花耳朵要流油了,這明明就是红果果的讽刺,哪裡看出是夸他了?就算是自己的儿子是心头肉也不能歪曲事实到這种程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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