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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柚一只梨
叶亦珊忍住了烦躁,抱了抱颜伊,带着助理大步离开。

  她跑得飞快,显然是被缠得烦了。

  颜伊抿了抿唇,抬眼看向钱川,他還穿着下午离开时的衣服,笔挺的西装皱成一团,领带也被他扔到了一旁,整個人坐在地上抱着桌子腿痛哭。

  “老板,别喝了,别喝了,颜小姐来了。”

  “别碰我……呜呜呜呜……我要喝!给我酒!”

  钱川像個沒了妈的孩子,哭得那叫一個惨。

  颜伊走過去,晃了晃他身体,“钱川!钱川!哥!”

  又使劲拍了拍他的脸。

  钱川睁开眼,隔着泪看清了她的脸,哭的声音更大更惨了,絮絮叨叨地跟她說着话,翻来覆去地道歉說对不起。

  助理在旁边一脸茫然,不知道老板在說什么。

  颜伊听了一会,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眼神暗了下去,深吸一口气逼退鼻子的酸涩和眼裡的湿意,和助理一起把人扶了出去。

  好不容易把人弄上车,颜伊才看到了纪云寒之前发的短信:

  我的外套是不是忘在你家了?

  她回:我现在不在家,不過应该在,好像落在沙发上了,明天我给你送過去吧。

  纪云寒洗完澡,光着上半身走出浴室,坚实的肌肉和紧致的线條在黑夜裡充满诱惑与魅力,凌厉的短发還滴着水,浴巾松松垮垮围在腰间。

  他拿起手机,看到回信的时候已经過去20分钟。

  看清了內容,微微皱眉,打电话過去。

  颜伊刚刚和助理一起把钱川弄到床上,累得气喘吁吁,听到来电,也沒看名字,接起。

  “你好?”

  纪云寒听着她喘气的声音,眉头紧皱,嗓音低沉略带压迫感,“你在哪儿?”

  颜伊的耳朵麻了麻,她清清嗓子,“钱川喝多了,我刚把他弄回他家。”

  电话裡传来助理叫嚷的声音:“老板!来,往這裡吐……”

  听上去兵荒马乱。

  纪云寒眯了眯眼睛,沉默片刻,“你今天還回来嗎?”

  “回,钱川這有他助理,不用我。”

  此时传来了助理的声音:“颜小姐,你再等等啊。等老板不吐了我就送你回去。”

  纪云寒沒等颜伊回复那边,“地址给我,我去接你。”

  “啊?不用了不用了,助理可以送我的,不用麻烦你了。”

  颜伊连忙拒绝,现在已经很晚了,再麻烦他真的不合适。

  “钱先生那边不能沒人盯着。”

  纪云寒快速走到衣柜前,一边拿衣服一边說:“听我的。我现在在外面,可以顺路接你回家。地址给我,我先挂了。”

  說完不等颜伊拒绝就挂断了电话,穿好衣服,顾不得沒有干的头发,急急忙忙出了门。

  颜伊猝不及防地被挂了电话,瞪大了眼睛,低头思索了一会,慢慢笑了。

  助理沒听到颜伊的回答,走出来看她,结果看到脸色阴沉了一晚上的颜小姐此刻正看着黑掉的手机满脸笑意。

  她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把助理吓得魂飞魄散。

  助理沒有再和颜伊說话,默默转身回去,两眼无神,盯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老板看了许久,喃喃自语:“這颜小姐笑起来可真好看啊,老板家基因可真强大,一個個都這么好看……”

  人来得很快。

  夏末秋初的夜晚依旧有些热,一路上风已经把头发吹干得差不多了。

  纪云寒按照颜伊给的地址,敲了敲门。

  颜伊将门打开,看到了和下午穿着不一样的男人,空气中還飘荡着淡淡的沐浴液的味道,淡淡的清香,和他外套上的味道一样好闻。

  女孩眉眼弯弯,她的眼裡有光,像火焰,像星星。

  她這样娇俏明媚地站在纪云寒的面前,他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来接你回家,走嗎?”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在黑夜裡显得更加充满诱惑力。

  颜伊眸光微闪,冲他甜甜一笑,“好啊。”

  助理走出来要送人出去时,看到门口英俊挺拔的男人,怔住了。

  两人离开许久,才慢慢回神,小声念叨着:“這投胎真是個技术活……”

  车上,纪云寒问她钱川的情况。

  “吐了一会,已经睡着了。”

  察觉到颜伊不是很高涨的情绪,犹豫问道:“是不是累了?你可以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大概是身边的男人太温柔太体贴,给人无比强大的安全感,又大概是夜深人静,负能量爆棚,席卷而来的疲惫感让她脆弱不堪,颜伊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钱川每年夏天都会到我家住一段時間。那年我還小,大概9岁吧,他比我大5岁,也還是個小孩子。那天他知道我去了乡下的农庄玩,便偷偷叫上司机带他来找我。结果在农庄外面,正好看到有绑匪把我劫走。”

  纪云寒皱着眉,车速慢慢降了下去。

  “我去玩也沒带多少人,几個保镖都被撂倒了。你知道的,M国持枪合法。他当时太害怕,躲了起来沒敢出来。我被抓走以后,他打电话通知我家人。其实那些绑匪不要钱,本来就是奔着我這條命去的。”

  纪云寒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倏得一疼,他担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攥紧了方向盘,沒有打断她。

  “說来也有意思,我這命格也不知是好是不好,从我5岁起,大大小小的意外不断,好几次差点沒命,但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邪门得很。”

  纪云寒沒有心情和她开玩笑,眉头一直紧紧皱着。

  “丹尼尔,奥,就是我爸爸,他一直在救助被家暴的孩子,而那些被我爸爸送进监狱的亡命之徒出来以后要报复他,机缘巧合下就盯上了年幼的我。”颜伊轻描淡写诉說着当年的事。

  “钱川很自责,觉得自己躲起来很懦弱,他觉得当时抛弃了我。可我們家所有人都很感谢他,假如沒有他的那通电话,我一定是死路一條。他当时也很小,如果冲出去只是多搭上一條命而已。他帮我争取了時間,我爸爸很快找到了我,虽然我当时的情况也不是很好,但是起码還活着。”

  车猛地停在了路边,他急急地问,“那现在呢,你還好嗎?”

  颜伊毫无预兆地惯性往前冲,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转头对上他的眼睛,被他焦急的眼神吓了一跳,又慢慢笑了,看着他的眼睛安抚他,“你别急,我现在很好。”

  听到她沒事,纪云寒松了口气。

  看他這样颜伊又沒忍住笑了出来,“我有好多次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所以更加清楚活下去的意义。”

  看他认真倾听的模样,颜伊正了神色,“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心理医生說我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下意识回避了那段经历,這样挺好的,周围人也一直沒再提過那件事。”

  女孩的神情突然有些恍惚,声音低了下去,似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能忘记的话,为什么不全都忘了呢。”

  为什么有的会忘记,有的却刻骨铭心地记得,像是烙印般刻在骨子裡,日日夜夜地徘徊在那個噩梦中,挣脱不了。或许是犯人至今逍遥法外,天堂的那個人在提醒她报仇吧。

  声音太轻了,如果不是纪云寒耳力好,恐怕都听不到。

  還是不要忘了吧,省得她還要费些功夫去唤醒那些遗忘的仇恨。

  女孩虽在笑着,纪云寒却觉得那笑容格外苦涩,苦得他心脏疼到发麻。

  “我沒想到钱川一直记着這件事,甚至他到现在還耿耿于怀。他把错误都揽在自己身上,所以在得知我离开父母独自前往A市,非常生气,大概是太害怕了吧。”

  颜伊把头靠在一旁的车窗上,闭上双眼。

  “我能察觉到他在害怕着什么,却沒想到心结在這裡。”女孩神色疲惫,声音轻的仿佛一阵风就吹散了。

  将压在心底的话吐露出来,身体都轻松了许多。

  纪云寒重新启动了车子,眸中漆黑一片,复杂的情绪汹涌地翻滚,喉结艰难地滚动,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郁气缓缓吐出。

  一路无话,很快,车开到了停车位,纪云寒转過头。

  她睡着了。

  女孩头偏向他的方向,睫毛微微颤抖,脸蛋粉粉的,红唇微微张,還有几根头发黏在唇边。

  周围的空气瞬间燥热起来,纪云寒收回视线,解开安全带,降下车窗,胳膊轻轻搭在车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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