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长姐如母 作者:鲸蓝旧事 义务教育法前两年才颁布,农村现在根本就沒有九年义务教育這個概念。 村裡大多数孩子都是上完小学就归农,只有少数会往初中升,其中男孩为主,女孩则是凤毛麟角,失学率非常高。 别說农村了,就是县镇上,能按步就班完成九年义务教育的都不多。 黎夏能一直读到初三,她学习好固然是一個方面,更重要的是黎父重视教育能挣钱,不重男轻女,能供得起三個孩子。 “要我說啊,女孩子念個小学毕业就已经很不错了。”村裡最年长的老太爷赞赏地看着黎夏,张着只剩两颗牙的嘴,颤颤巍巍地說道,“黎夏你是长姐,长姐如母!是要担起养家的责任,這一個家裡,最终還得得靠男丁来顶门立户,把上学的机会给黎南是对的,大伙說是不是?” “可不就是這個理。”村主任抿了口酒,笑着附和。 其他人也深以为然,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最后還不是嫁到别人家裡去,能认字会识数就可以了。 “我才不要這样的机会!”黎南又气又委屈,她姐学习那么好,凭什么要让她辍学!如果一定要男丁来顶门立户,那也应该是他担起责任才是! 他气得眼睛都红了,双拳紧握,看上去像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小南,這是太爷,要有礼貌。”黎夏伸手握住他的拳头,紧了紧。 黎南甩开她的手,把脸扭到一边。 “夏夏学习好,就這么辍学实在是太可惜了。”接收到罗凤仙冲他使的眼色,周启义忙出言圆场。 大概是怕泄漏真实情绪,周启义的脸绷得特别紧,音调也有些僵硬,想了想他又强调道,“学是一定要上的!” 却是绝口沒再提周家资助黎夏三姐弟妹的事。 从周家出来,黎南气冲冲地走在最前头,黎漾牵着黎夏的手,满心忧愁地跟在后头。 刚到家,黎南就拿门发脾气,把门摔得怦怦直响,把追在后头的黎漾吓了一跳,還是黎夏反应快,把她拉开了。 “黎南!谁教你一发脾气就摔门的!”黎夏本来准备好好跟黎南說的,见状脸色立马严肃起来。 黎南赤红着眼睛扭头看她,還是一副要气爆炸的样子,但握门的手到底是放下了。 “来坐下,咱们好好說。”黎夏到底是心软下来,拖着凳子放在院坪裡,招呼黎南来坐,黎漾自己搬了條小凳子坐過来。 黎南還想倔,觉得凭什么你喊我過去我就得過去啊,你之前說辍学也沒见跟我商量的,但黎夏一個眼神扫過来,黎南還是挪了過去。 为了表示他很生气,黎南脸上满是不情不愿,坐下来的第一時間,就搬着椅子坐远了些,扭头不看黎夏。 “……”黎夏。 “以后生气,不许再摔门,摔任何东西,刚刚是我拉着漾漾,要再晚一点,她就要被门拍到了。”黎夏看向黎南,她這個弟弟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上来不管不顾。 上辈子经常跟人起冲突打架就是。 刚刚要不是她拦着……想到這裡,黎夏突然一愣,在周家时,黎南明明已经气得不行,但還是站在她身边沒走。 是她想当然了。 “小南,姐姐跟你道歉。”黎夏软下语气,“先前說的话,沒有事先跟你商量,是姐姐的不对。” 黎南哼了哼,头虽然沒有扭回头,但视线已经往黎夏那裡移了。 “当时事出突然。”上辈子罗凤仙可沒有突然来這一出。 当然,這辈子的情况也跟上辈子截然不同,上辈子黎夏病怏怏的,老实坐在罗凤仙身边,让她表演关心就已经足够了,用不着再放话邀功。 “有些事,我暂时還沒有办法跟你们细說,但辍学的话是說给他们听的,我不会辍学,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黎夏轻声道。 這时候黎南已经默默地坐正了身体,专心听她說话,听到黎夏這样說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黎夏看着他的眼睛,“再過一段時間,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跟你们說清楚,這段時間不管我做什么,你们只要相信我就好。” “为什么還要過一段時間!”黎南心裡還是有些难受,他已经不小了,难道還不能替家裡分担嗎? 黎夏伸手拉住黎南的手,又握住黎漾的,“因为有些事情,我自己也不确定。” “姐,我都听你的。”黎漾乖乖点头。 黎南抽了抽自己的手,沒抽出来,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见黎夏沒反应,好像是沒听到,他才又别扭地开口,“听你的。” 說完,黎南默了默,“我以后生气都不乱摔东西了。” “漾漾,对不起。” 凌晨黎夏照旧早起做准备,听到动静黎南也跟着起来帮忙,赶都赶不走。 黎夏索性也不赶了,姐弟俩忙活到四点,便一起去周家借三轮车,今天虽是有黎南陪着,但周启义還是让周多春跟着一起去。 周多春脸上虽然带着笑,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整個人气压都非常低。 知道她心情不好,黎夏和黎南也沒多說什么,回到家裡把东西装上车,就要准备出发了。 “我去给漾漾留张纸條。”临出门,黎夏有些不放心,“昨天只跟漾漾說我要出摊,沒說你也去,她起来找不见人,要害怕的。” 黎南和周多春在楼下等着,黎夏上楼留了纸條。 好容易出发,但走了沒到两百米,黎夏還是觉得不安心,“小南,要不你回去把漾漾叫醒来跟我們一起好了。” 就算现在周家還沒动歪心意,黎夏也始终提心吊胆。 “早餐卖完,咱们八点就能到家了,不用喊上漾漾吧。”黎南觉得他姐奇奇怪怪的,這有什么好担心的,黎漾在家裡能出什么事,說不定他们出摊回来,她可能還沒起呢。 黎夏沒法跟黎南說她的焦虑出自何处,但放黎漾一個人在家裡呆着,她就是不安心,总是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不行!我得带上漾漾。”越想黎夏越觉得一刻都不能等,也不叫黎南回去了,她自己回去,“你跟多春姐先把摊支起来,我马上就来。” 說完,在黎南和周多春目瞪口呆的表情中,黎夏匆匆往回跑去。 四点多,天已经微微泛白了,黎夏一口气跑到家门口,刚缓口气放慢脚步,就看到大门口有個黑影一晃而過。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