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回:世界真是太荒唐 作者:墨筱笑 時間在怪异的气氛中缓缓走過,一個40来岁的女医生推门走进,神情严肃。 赵老教授微笑道:“小齐来看看,這個病例非常特殊又非常典型。” 齐容点点头,严肃的脸上透着紧张和兴奋,她似乎已经听說了什么。白夜忽然觉得自己像小白鼠。 等到齐容医生再检查過,白夜居然被带到了男内科主任办公室,而這几個医生竟也一直沒有要告诉他诊断结果的意思,只說现在需要进行专家会诊,要他先到這裡等待。 白夜再呆也不可能接受這样的答复,更何况他只是這几天焦虑以致神经有点迟钝,实际上白夜是很聪明的。 拦住要离去的几個医生,一直表现得傻乎乎焦虑失措的白夜神情忽然无比坚定:“告诉我结果,我到底有什么毛病,放心,不管是什么结论,我都可以接受的!” 赵教授咳了咳,笑道:“這個,主要還是不能定论,所以才需要专家会诊的。” 白夜摇摇头,态度坚决,眼神清明:“我既沒特殊地位,又无权无势,赵教授,你们時間宝贵,如果不是我的病情特殊,你们怎么可能围着我一個人诊断這么久,就那小小八十块钱的挂号费可不值這样的待遇吧,更不用說临时招集专家会诊了。”他咧了咧嘴,笑得特别苍白:“而且我一個穷学生,专家会诊的费用我也出不起,您却不谈钱,只要我等着。赵教授,事关我的身体,而且可能会影响我的一生,您說我要不要问清楚。” 白夜的语言并不激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惯以深藏不露著称的赵行德竟有点招架不住的感觉,似乎這個年轻人的眼神通通透透,直指人心。 并不是妥协,赵行德只是觉得這個年轻人应该得到他应有尊重。他在脑子裡過了一遍措词,才开口道:“结论常人是有些难以接受,不過你既然有勇气来看男科,想必也该有点心理准备。”他顿了顿,发现這個原本局促的病患此刻神情竟有些冷。 赵行德轻轻一叹:“你并不是阳痿,我們发现在你的身体裡除了有着一套男性的生殖系统外,竟還存在着一套女性的生殖系统。”见白夜神情虽還是有着冷意,不過也沒什么過激反应,赵行德才下出结论:“简言之,你是双性人,不過目前男性的一套系统已经开始萎缩,而女性的系统发育得非常完善。所以,你必须进行性别纠正手术,成为一個真正的女性。而如果不进行性别纠正的话,不但做不了正常的男人,可能,還会有生命危险。” 白夜站着,不言不动,赵行德看着他,欲言又止,想了想,终于還是带着几個医生悄然离去。這個病症說起来简单,但其实還有很多疑点,性别纠正手术更不是那么容易做的,病例难得,专家会诊马上就要举行。 白夜還是原地站着,良久,才惨然一笑。這個,怎么說来着,世界太荒唐,而我已经跟不上时代? 這算怎么一回事,贼老天,這他妈算怎么一回事? 白夜心中翻江倒海,可整個人却一动也动不了。似乎被施了定身术,又似乎身体,包括灵魂,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知過了多久,白夜全身一软,坐倒在地上,這时的他,浑身冰凉,冷汗湿得整個人好似水裡捞出来的一般。 难道真的是做男人太失败,老天爷看自己被女朋友甩了,干脆就把自己也变成女人,从此以后,就沒有哪個女人能甩自己了?或者是那天从網吧出来,对那個小混混下脚太狠了,害他做不成男人,于是报应应验,自己也不用做男人了? 白夜忍不住又自嘲:“我比他好嘛,我還能变成個女人,那混球却只能做不男不女的太监了。” 說是這样說,心裡的酸意又怎么止得住?什么变成女人,說不准也還是個人妖!就算成了真的女人吧,又叫他怎么接受男变女的事实?更重要的是,要爸爸妈妈怎么接受他们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忽然就变成女儿了?他還要传宗接代呢,這下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所以說白夜生命力顽强吧,這個时候,想了這么多,就是沒想過自杀轻生什么的,還好還好。 那天男性特征被废的记忆忽然涌上脑海,此刻竟不回避了。也许,那個时候都挺了過来,现在就沒什么不能接受的了。也许,双性人這种荒唐的结论都有了,那天的黑暗也就不是黑暗,也沒什么好回避的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白夜勉强算是接受了现实。而此刻脑袋清醒了些,有些疑问又浮了上来。那天,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做了二十年健康的男性,白夜无法相信自己的双性人系统是天生的,如果天生有,小时候怎么就沒检查出来呢,如果天生有,受雌性激素影响,他白夜還真长不出现在這么有男人味的样子。 白夜身高176,宽肩窄腰,虽然清瘦,但并不瘦弱。平常锻炼得好,肌肉精瘦结实,呈流线型,显得非常有内敛的力量。他的脸型也有楞有角的,眉是小說裡常說的剑眉,浓密修长,眼是小說裡常說的虎目,大而有神,鼻梁高挺,嘴唇微厚,总的来看,是個阳光型帅哥。這样的白夜說他身体裡還一直藏着一套女性的特征系统,确实是說不過去。而现在說不過去的事情变成事实了,怎么解释? 或许不用解释吧,沒头沒脑的,上哪要解释去,又解释给谁听? 白夜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很惨淡,对了,已经不是阳光型帅哥了,不過硬要变性的话,估计也变不成一個美女,长得這么粗,不变成恐龙就是好的了。 翻来覆去,胡思乱想,還是压不住心底的恐慌。掏出手机,按出号码,那個拨号键却迟迟按不下去。打给家裡,這個电话,打還是不打?不打?打?打?不打?怎么办…… 時間蹭蹭蹭地就過去了,而白夜一直陷在恐慌与矛盾中。這办公室裡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了灯,又不知到了什么时候,赵行德几声轻咳唤回白夜的神志,白夜向着老教授张张嘴,喉咙却涩得很,一句话也說不出。 “這個,白夜啊,我叫你小夜可以吧。恩,小夜,从今天晚上开始呢,你最好住到医院裡,方便检查。然后现在,我给你开了单子,先做個全身检查吧。你的男性系统萎缩的非常厉害,手术必须要尽快进行。然后,你现在最好给你家裡去個电话,你是学生,手术還是需要家长签字的。” 白夜眨眨眼睛,說不出话来。 赵行德眼睛落到白夜拿着手机的右手上,又咳了一声:“小夜你是准备打电话嗎?打了沒有呢?咳,应该是還沒打,那我帮你打吧。”他把手一探,从白夜手裡抓過手机,找到通讯录裡一個注名“家裡”的电话,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