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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田产之争

作者:阿昧
林依走进方氏卧房,只见她一手按纸,一手提笔,似在算账。她略站了站,沒等方氏抬头,便问道:“二夫人寻我何事?” 方氏抬头,笔尖仍未离纸,道:“咱们先前谈的价钱,還可以商量,算你每亩七十五文,可好?” 林依既已委托了丁牙侩,懒怠理她,嘟囔道:“我只出得起五十文,哪有多的拿出来。” 她哭了穷,方氏不好逼她,待要降价,又舍不得,不甘不愿地放她去了。 沒出几日,丁牙侩将事情办妥,托人捎带消息来,請了林依进城,把一沓租地契纸递与她签名儿,道:“村裡的田都空着,听說有人租,差不多都是肯的,但你本钱不多,又還得留钱买农肥,因此只替你租了一百亩,依的就是你出的价,每亩五十文,直租到来年三、四月间;我与他们讲的都是活话,你若嫌多,退些也不妨。” 林依早就算過帐,就照着张家白菘地的产量,勤些施肥,一亩地至少能产两千斤白菘,按每斤两文钱算,毛利四千文。照這般,成本并不难收回,林依似乎能听见铁板儿叮当作响,忙道:“一百亩我全要了。”她运笔如飞,一会儿功夫就将数十张契纸全部签好,又问:“我沒雇過菜农,如何把工钱,還要請教丁牙侩。” 丁牙侩道:“我已替你物色了几個又会种菜,人又老实的,讲的是三七分成,你看使不使得。” 三七分成,乃是佃农种粮分成的老规矩,林依接過名单一一看了,点头道:“使得,我信得過丁牙侩,就是這几個人。”她掏出会子,将租地的钱付清,又向丁牙侩打听了一家诚信的种子铺,将白菘、豇豆、黄瓜等种子各买了几包。待到她回到村中,還未到家,先被户长娘子拉了去,问她道:“三娘子,你租那许多地作甚?” 林依扬了扬手裡的种子,答道:“种点子白菘。” 户长娘子闻言,反应同方氏如出一辙,虽未出言嘲讽,却是满脸怀疑之色,還好心劝她道:“三娘子,我晓得你急着用钱,可也别拿种地当儿戏,亏了本怎办?你欠我家的钱,迟些還沒得事,莫要着急上火……” 林依不愿深谈,打断她道:“我還沒谢你将地租我哩,不留几亩也种几棵?” 户长娘子连连摇头:“我多大人了,可不学你闹着顽。” 林依笑了笑,称家中還有事,与她别過。 张家院门口,任婶正在专程候林依,见她进来,几步上前,质问她道:“咱们家的米,白把你吃了?宁肯租别家的地,也不租我們家的。” 林依懒得与她争辩,道:“去跟二夫人讲,五十文一亩,若是愿意,就去城中寻丁牙侩。” 她态度一强硬,任婶反倒胆怯,嘴也不敢回,直径去方氏跟前,将她意思转达。方氏不甘心,亲自到林依房中,先问:“听說你租了不少地,哪裡来的钱,打络子挣得了那许多?” 林依如今不是白吃白住,懒怠理她,随口编了個理由:“城中借了高利贷。” 這般胡诌的借口,方氏居然信了,且暗暗窃喜,望她种菜失败,欠上一屁股债。她存心想要林依多欠几個,便道:“你住着张家的屋,吃着张家的米,多出几個钱不应该?” 林依暗道,屋是杨氏的,饭食钱不曾欠,亏你好意思将這话讲出口。她妆了副为难模样,道:“非是我不愿意,只是裡正与户长,都只赚了五十文,若是你家把多了,岂不是摆明让他们吃亏,万一向我追讨差价,那可吃不消。” 方氏不甘心,出主意道:“咱们悄悄儿地办,不叫他们晓得。” 林依不耐烦道:“二夫人,我這可是加了官府印信的红契,你要不让别個晓得也行,牙侩的封口费,你出。” 方氏還真把這敷衍的话听了进去,默默算了算,发现是個亏帐,垮了一张脸,起身回房。 不出一会儿,任婶過来,站在门边道:“五十文就五十文,一百二十亩地,都租与你。” 林依却道:“已租了不少,实在不差這几亩,不過既是二夫人要求,少不得要给面子,贴钱租下来。” 任婶气哼哼地去了,到方氏面前将话转述,方氏要赚林依這几個钱,能把她怎样,心裡添的几分气,反撒到任婶身上,令她叫苦不迭。 种菜比种粮简单许多,第二日,林依聚齐雇农,将种子分发完,即日就开工,只两日功夫,两百二十亩地尽数种完。她每日早中晚都到田边巡视一回,细细叮嘱雇工们小心看守,一是防着病虫害,二是防着有人存心捣乱。她却是多虑了,工钱既是三七分,菜种得越好,雇工们赚的钱越多,且又是农闲时分,他们除了种菜,沒得别的活儿做,每日恨不得蹲在菜地裡,根本不消人吩咐。 林依怎么也沒想到,她租种张家田地這件事,在大房一家自成都府回来后,引起了轩然大波,直接成为大房二房争夺田产的导火索。 八月中旬,大房几口人赶回家来過中秋节,還在路上时,便听人讲了林依租地一事。待得落屋,张栋与杨氏,齐齐来寻二房两口子,一個问:“咱们家的地,全租出去了?”另一個紧接着:“一亩只租得五十文?” 這两句责问,张梁听到還罢了,方氏却是满心不悦,想要回嘴,又怕张梁的板凳,只得忍气吞声挤出個“是”字来。 张栋听了這回答,顿足道:“无知,愚蠢,我虽未听說稻田裡种菜蔬,但福建与苏杭那边,七、八月收完稻子,十月裡就是要接着种冬麦的,我還想着赶回来知会你们,将地留到十月去,谁曾想全租出去了,真是好事叫别個占全了。” 方氏暗道,若是有心,离家前怎地不說,事后责备人,算甚么本事。她抬眼瞧了瞧张梁,见他并沒有反驳的意思,只好将话强咽了回去。 杨氏瞧他两口子都不作声,就把考虑已久的话讲了出来,道:“過年前把家分了罢。” 张梁闻言一惊,心道,大哥你不是讲過不要家产等语的?他自诩读书人,不好意思将這话讲出来,只拿一双眼睛瞧张栋。 张栋却避开了他的目光,以手攥拳凑到嘴边咳嗽两声儿,道:“你侄子瞧病,花了不少钱,成都府郎中的药费,现如今還欠着,往后走,不知還要花多少,我现下丁忧在家,沒得进账,只能指望爹留下的那几亩田了。” 方氏再忍不住,抢在张梁前头道:“田间事务,你们从来不管,就是今年收稻子时,你们在哪裡,只有我們二房一家从早忙到晚。” 她這责备,却让杨氏得了提醒,道:“稻谷也有大房一半,咱们付工钱。” 争田争粮,不是张栋本愿,实在是亏空太大,支撑不下来了,他将张梁拉到一旁,歉意道:“待得出仕有俸禄拿,還将田還你。” 一半的田地实在太多,张梁舍不得,又不愿与张栋把关系闹僵,为难道:“大哥,我們二房人多,多分几亩,可使得?” 张栋正要点头,杨氏把他拽到一旁,道:“三郎每日须得参汤养着,能多一文钱也是好的,咱们可只有這一個儿。” 這话声量不小,张栋料得张梁也听见,回头面露歉意,勉强一笑:“二弟,看在你侄儿面上。” 张梁左右为难,不知如何作答,方氏替他解忧道:“大哥,非是我們不愿意,只是你两個侄儿,再過两年就要赴京赶考,路途遥远,那许多盘缠,指望着从田裡出来哩。” 张梁觉着她這一番话讲得极好,连连点头。张栋還要再讲,杨氏却将他袖子扯了一扯,道:“再争无宜,明儿再說罢。” 二人回到房中,张栋犹自长嗟短叹,又是为儿子的病发愁,又是觉着同兄弟争夺田产,過意不去。杨氏与他夫妻多年,最是明白他心思,斟了杯茶递到他手裡,出主意道:“田是爹留下的祖产,本就该有咱们一份,算不得抢夺。你若觉着难办,明日我去請裡正来判,他說该分咱们多少,就是多少,绝不二话,如何?” 张栋想了一想,觉着這主意真不错,欢喜赞道:“夫人高明。” 杨氏一笑,上前与他宽衣,二人同枕睡了。第二日,张栋亲自去請了裡正来,叫他做個评判人。张梁两口子见裡正来家,有些心慌,到底祖产兄弟平分乃是规矩,他们想多分一成,站不住理。方氏赶紧唤了杨婶下厨,整治了一桌好酒席来,請裡正朝上席上坐了。 -------------------------更新预告---------------- 晚上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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