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五章 张梁归家

作者:阿昧
张八娘的嫁妆置办齐全,已然是年后,春暖花开之时,张梁家书至,称他即将到家,這消息让方氏兴奋不已,连见了林依都是满面春风。 张梁东游,已去了将近一年,张老太爷站在地坝裡隔空骂了几句“不孝子”,转身乐呵呵地指挥任婶扫院子,扫過道,扫梁上的蜘蛛網。方氏算了算张梁归家的日期,觉着還算充盈,于是請了几個泥瓦匠人来家,将卧房粉饰一新,随后又忙着翻箱子寻新被褥,寻与张梁做的新鞋,忙得不可开交。 张梁信中讲的是一個月后到家,但不知是蜀道艰难還是旁的缘由,全家人足足等了三個月,才把他给盼回来。 此时节已热了起来,方氏换了轻便凉爽的家常旧衣,领着下人和孩子们搬张梁带回的箱笼,张梁则去了堂屋,给张老太爷請安。 “那只箱子是我的,姐姐莫要弄混了。”一清亮的女声响起,众人皆是一愣,齐齐抬头望去,只见偏房门口站着個年轻娘子,正朝着方氏行礼,她头上梳着流苏髻,身上一件嫩黄衫儿,下配六幅罗纱裙,裙带中间還压着個浑圆的“玉环绶”。 這副装扮,不但让方氏失了颜色,還让她失了方寸,黄衫儿娘子的行李同张梁的放在一处,她梳的又是妇人发式,明眼人一看便知,這定是张梁在外头纳的妾。 最先反应過来的是任婶,她一心护着方氏,抓了把竹子扎的大扫帚,将黄衫儿娘子朝外轰,口中骂道:“咱们不认得你,打哪儿来,上哪儿去。” 黄衫儿娘子冷不丁被扫帚扫到鞋面,尖叫了一声,引得张梁出来喝斥了任婶几句,又向方氏道:“我在外头无人服侍,便纳了银姐,待会儿叫她与你斟茶。”他的话,不是商量,而是告之,這让方氏很有些下不来台,但孩子们都在近前,她不好作出争风吃醋的模样,只好妆了贤惠大度,应着去与银姐收拾房屋。 张梁唤過银姐,带着她进了堂屋,几個孩子站在檐下面面相觑,不知该各自回房,還是跟着进去。過了会子,裡头传来张老太爷的声音,似在责备张梁:“你已年過四十,又是孤身在外,纳妾本不算甚么,但不该不知会媳妇一声,她在家带四個孩子,辛劳操持家事,還要在我這個老头子跟前尽孝,真真是难为她。” 沒有张梁的声音传出,想来是他不敢在父翁面前顶嘴,又過了一时,裡头传来银姐与张老太爷磕头請安的声响,几個孩子相视一眼,一齐走了进去,站到张梁面前,作揖的作揖,万福的万福。 张梁见了孩子们,露出欢喜神色,先问過了张伯临张仲微的学业,又问张八娘可有背几首好词。张八娘拉了张梁的袖子作撒娇状,嗔道:“爹,娘成日只逼着我做女工做饭菜,我都好久未翻過书了。” 张梁笑了起来,正欲安慰她几句,方氏出现在门口,板着脸责道:“无规无矩,让人看了笑话。”张八娘不知母亲为何要讲這般重的话,瘪了瘪嘴,抹着泪奔了出去。 方氏不過是含沙射影罢了,除了单纯的张八娘,其他人都听了出来,一時間,堂屋裡的气氛沉寂下来。 张老太爷到底心疼儿子,敲了敲青铜烟袋锅子,吩咐任婶道:“取茶壶茶盏来,叫新姨娘与二夫人奉茶。” 方氏明白,妾已属既定事实,她闹下去也无甚大用,還不如提了精神,摆一摆正头娘子的款。她思至此处,提了裙子到正位上端端正正坐了,受了银姐几個头,吃過茶后,又在嫁妆首饰裡挑了個最不起眼的双股银钗,作了见面礼。 张梁见她全了自己的脸面,高兴起来,扭头吩咐杨婶摆饭,說要与老太爷吃几杯。方氏亲自下厨,烧了几個好菜,又取了一壶好酒,欲与张老太爷和张梁斟上,张梁却拦住她,招手叫银姐過来伺候,笑道:“夫人如今也有人服侍了。” 方氏暗恨,家中两個奶娘,還有林依,哪裡就缺人服侍了,再者,银姐若是真心奉承大妇,方才油烟滚滚的厨下,怎不见她的踪影。她心中恨极,脸上却带着笑,待得银姐斟過酒,還叫任婶搬了個凳儿来,道:“不是外人,坐下一起吃罢。”张老太爷觉着张梁亏待了她,拦道:“她不過是個妾,桌上哪有她坐的地方,等到撤了饭菜,到厨下吃去。”方氏誓要将贤惠妆到底,执意让银姐坐下,甚至還出手扶了她一把,這举动,让张梁立时觉着她可亲可爱起来。 林依心细,见那银姐虽坐在凳子上,却左摇右晃地不自在,便料得有鬼,悄悄低头瞧了瞧,果见那凳子有一條腿是短一截的,想必是搬凳子的任婶捣的鬼。方氏定也晓得任婶的小动作,眉眼带着笑,把银姐看了又看。一顿饭下来,她全副心思都放在银姐身上,连张仲微偷偷给林依夹了两回肉也沒瞧见。 “合家欢”结束,张梁吃得醉醺醺,到方氏房裡歇了。张仲微逮着了机会,央张伯临放哨,同林依讲了好一会子悄悄话才回房。 时辰已不早,林依怕被任婶发现,匆匆赶回卧房,张八娘正在脱鞋准备安歇,见她回来,道:“银姨娘裙带中间的‘玉环绶’,是用来压裙子的么,真真是好看,明儿叫娘与我也买一块。”林依见她這般沒心沒肺,无奈道:“你娘因着她,恼着呢,休要去惹她生气。”张八娘不解问道:“银姨娘是爹正经纳的妾,听闻還是清白人家出生,娘为何要生气?舅舅家的妾好几個呢,也沒见舅娘因为這個气恼過。”林依暗叹,傻八娘,王氏整治妾室,岂会讲与你听,暗地裡不知如何行那毒辣手段呢。 张八娘见她不言语,追着她问方氏为何要生气,林依想了想,道:“你爹只有一個,屋裡多了個银姐,陪你娘的時間就少了。”张八娘因着即将出阁,被灌输了不少房中之事,一听這话就想歪了,扑到床上将头埋进了被子裡,扭着身子道:“羞死人了。” 林依不知她心中所想,愣道:“你爹陪你娘讲讲话儿,怎地就羞人了?”张八娘的身子僵了一僵,愈发不敢抬头,任林依怎么唤也不理。林依正纳闷,忽然听得外头传来吵闹声,她忙跑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道缝,趴在窗台上朝外瞧去。 左边的偏房门口,任婶站在屋檐下骂骂咧咧:“城裡来的女人就是娇气,既嫌我們家的屋子不好,那還来作甚,叫二夫人把你卖個有蚊香的人家,可好?” 林依听了会子,大概晓得了原委,银姐住的屋子裡有跳蚤和蚊子,她向任婶讨蚊香,不但沒讨着,反惹来一通骂。张八娘不知何时也凑到窗前,道:“银姨娘脾性儿真好,被任婶骂了這些时也不见還嘴。”林依想起饭桌上,她坐了短腿的凳子也不曾吭声,道:“這银姨娘,要么是個柔顺的,要么是個心机深沉的。”张八娘不解问道:“我看她就是個柔顺的,怎地会心机深沉?” 林依来张家的两個年头裡,受张八娘照拂颇多,不想看着她带副简单心思嫁去婆家受欺负,便拿银姐进门以来的种种表现作例子,与她详细分析了一番,可惜张八娘脸上表情懵懵懂懂,也不知有沒有听进去。 她们住的這间卧房,早在傍晚,杨婶就拿艾草熏過蚊子了,凉席下還铺了生姜苗去壁虱,铺了椒叶避跳蚤。林依躺在床上,听着外头任婶的骂声朦胧睡去,也不知银姐究竟有沒有要到蚊香。 第二日林依去堂屋請安时,银姐已在方氏身后侍候着了,细嫩的脖子上明显有几個小红包;张梁似乎沒瞧见爱妾的异状,神色如常地夹菜吃饭;方氏对此结果十分满意,嘴角含笑,身子坐得笔直。 一顿饭风平浪静地吃完,银姐不曾告状,方氏不曾发难,张梁更是蒙在鼓裡一般。事态這般发展,林依觉着愈来愈有趣了,饭毕回房,唤齐张八娘和杨婶,拿十枚铁钱作彩头,开起了赌局——林依赌银姐会趁张梁到她房中歇息之时,展示她身上蚊虫叮咬出的红包;张八娘赌她会逆来顺受,沉默到底;杨婶则赌她会趁张梁不在时,与方氏大吵一架。 林依是为了教张八娘凡事多长個心眼儿,才挖空心思设了這赌局,岂料张八娘完全不能体会她的用心良苦,只觉着這赌局新鲜有趣,不住地边抛铁钱边念叨“我一定会赢”。 沒過会子,任婶来唤张八娘,称方氏让她去继续学厨艺。张八娘唉声叹气,赖着不肯动身,杨婶苦劝了好一时,才同任婶两個拉着她去了。她们都有事,林依便晓得轮到自己扫院子了,她走到杂物间,取了竹扫帚,开始干活。待她扫到左侧猪圈门口时,忽见银姐站在檐下朝她招手,她顾忌方氏,不敢走近,只站在原地问道:“银姨娘吃罢饭了?” 2月22日,推薦票500,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 推薦几本朋友的文文,就是下面的书名按钮,大家点一点鼠标就能直接到达。书荒的亲们有福啦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