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8.這人是宋国奸细
仿佛是一艘刚经历過风暴的破船,摇摇晃晃,千疮百孔。
劫后余生的人们,在喘息与庆幸的同时,也积攒了许多不满与怨气。
作为新国王的苏利耶,在城中宣布戒严,禁止人们外出及一切灯火。
当然,苏利耶仓促上位掌权,根基十分薄弱,也做不到严密管控。
因此這般措施能够维持表面的平静,却阻止不了人心浮动阴奉阳违。
也就是宋军的震慑,令心怀异志者不敢在城中轻举妄动,却有不少人趁着夜色陆续潜逃出城。
佛誓城的城墙本就不算高,尤其是南墙和西墙,又刚经過大战,出现了许多残破之处,還沒多少士兵值守,用根绳子便能轻易坠到城外。
這些翻墙的人大概不会想到,就在西城门楼上,一直有好几双眼睛在默默关注着。
“呵,這帮占城猴子還挺能上蹿下跳的……”
說话的声音很轻,却听得出是钱隆的。
有他浑厚的身材衬托,旁边站着的身影显得更为清瘦孤直,正是化名毕文的文璧。
“总有人不甘放弃权位利益,也看不清大势,何况占城以种姓禁锢阶层,以教法愚民驭民,世代相袭的权贵更为顽固,必然接受不了改变,所以…要将此地归化,并长治久安,那最为立竿见影的办法就是尽量清洗高种姓……”
钱隆听了這话,有些恍然的点着头,“我就說嘛,释利诃梨与保脱秃花都在咱们手上,明明有很多代价小的办法处理占王军,殿下原本也不打算大动干戈的,而如今却改变主意,冒着被诟病攻讦的风险選擇用兵,原来就是要趁机铲除那些权贵。”
毕文抬眼望向北方的夜空,“婆罗门教在占城根深蒂固,必须将其清除,恰好其高层大部分都聚集在占王军中,把這些神棍都消灭了,就等于掘了婆罗门教的根。”
說着,他又回望城中,“到时候,再携大胜之威势,扶持苏利耶清洗剩余枝蔓,以我朝教化更替占城落后传统,令此地永归华夏。”
“殿下真是深谋远虑啊!”
钱隆感叹一声,随后有些担忧的說道,“宋珍兄,如果他们還相信你,那么用书信一样可以稳住他们,你大可不必亲身犯险吧。”
毕文微微摇头,“只有我亲自去一趟,才能最大程度地打消他们的疑心,也能伺机而动,试着做点其它事。”
“既然你坚持,那就预祝马到功成平安归来。”钱隆眼中露出钦佩之色。
毕文神色一轻,笑了起来,“风浪越大鱼越贵,富贵险中求嘛……好了,也是时候动身了。”
与钱隆辞别后,毕文带着一名随从,找到城墙上一处豁口,发现已经绑好了一根粗绳。
二人便依次爬了下去,然后就着微弱的星光,往北边走去。
路上,遇到了三拨同向而行的人,但出于戒备心,彼此并未打招呼,只是保持距离默默前行。
大概走了三四裡,经過一处小树林时,被一伙占军哨探给拦住了。
這伙哨探显然在之前已经拦到過不少潜逃者了,所以也沒多废话盘问,仅仅搜去各人带着的武器,随后把几拨人集中起来,派了個小卒领着继续往北走。
汇合在一起后,几拨人都稍微放松了下来,也认出了彼此相识的人,便时不时小声交谈起来。
一副汉人相貌的毕文,本就格格不入,也沒人认识,還一直默不作声,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与猜疑。
毕文懒得理睬這些,只带着随从闷头走路。
又走了近一個时辰后,来到了一处简易的临时营地,其中已经容纳了近百名潜逃者。
领路小卒带他们进去了,就撒手不管,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同路其他人都散到先来的人裡找相识交流叙谈,毕文留在原处,考虑着是耐心等下去,還是主动寻找足够级别的军官表露身份。
正琢磨着,营地裡一阵骚动,几名之前同路的占城人领着一伙兵卒冲到毕文身边围了起来。
其中一名‘带路党’尤其洋洋得意,指着毕文的鼻子向带队军官邀功。
“這人定是宋国奸细,多半是想混入我军大营图谋不轨,赶紧把他抓起来!”
周遭立刻哗然,毕文内心也不由微微一惊,面上却巍然不动,并瞬即稳住心神,坦然看向那带队军官。
這小军官仔细打量了毕文一番,恐吓式地挥了挥刀,“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什么人,有什么图谋!?”
毕文大致上听得懂占城话,但說不来,便撇過脸对随从說,“你向他们解释一下……”
随从恭敬应喏,然后前跨一步,直接挡在小军官的刀锋前,趾高气昂道,“我家主人身份尊贵,不是你一個小小兵头能冒犯得起的,我劝你们把武器都收起来,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如此居高临下的姿态唬得小军官一愣,敬畏之心莫名升起,握刀的手都有些发抖了,“你…你什么意思,捉拿奸细是我分内职责,当然有…有权盘问任何可疑之人。”
本该理直气壮的话,听着却有种强撑的味道。
随从嘴角勾起不屑,“我家主人怎么可能是奸细,只不過具体身份也不是你有资格過问的,识相的话,立刻把你们最高官长找来,否则耽搁了军国要事你也承担不起。”
“這……”小军官越发心虚,犹豫不决起来。
這时,围观人群中有人认出了随从并惊呼,“呀!這不是国王的侍卫官么?他怎么……”
“咦……真的是侍卫官贡达。”马上就有其他人也认出来了。
確認了随从的身份后,毕文在所有人眼中立马就显得神秘莫测,而且還是来头很大那种。
小军官意识自己踢到了铁板,很是怨怪地剜了几個‘揭发人’一眼,但仅限于此,并不敢過于得罪。
因为這几人也是有点身份,所以才能只凭几句空口白话就指使得动军官。
方才那最是得意之人,此刻也顾不上计较小军官犯上失礼的眼神,忐忑地望向毕文,一脸尴尬的赔笑,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道歉。
“误会…误会……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是在下鲁莽,冒犯了尊驾,還望见谅……”
這种前倨后恭的小虾米,不值得浪费時間,所以毕文不以为意地摆摆手,目光看向小军官。
小军官见他似乎沒有责难的意思,大大松了一口气,堆起殷勤地笑容讨好道,“小的马上派人去寻官长,对了,此地简陋,還請贵人随小的前往大帐歇脚等候。”
随后,毕文跟着小军官到了一座還算干净的军帐裡,又等了小半刻钟,负责這座临时营地的军官就前来拜见了。
毕文也沒跟他多废话,拿出阇耶特赐的腰牌和文告表明身份,并要求立刻面见世子摩柯贵或者大主祭。
军官不敢怠慢,很快就安排了一队兵卒护送毕文乘坐简易肩舆前往主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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