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喜怒无常必有因
随着便宜老子一声令下,转過天来顺就又重启了研发大业。
原以为有了合适的材料,搞出充气内胎就是顺理成章是事儿,不想折腾了几日,却再次遇到了难题。
内胎倒是做出来了,看起来也像模像样的,可真把它用在借来的马车上,却立刻现了原形。
還是老問題:承受不住压力!
不過這回却不是材料的問題,加了蚕丝的高档水管,已经有了有足够的韧性和强度。
毛病出在对接口上。
也不知是火候掌握的不到位,還是手法上有什么問題,只要轮胎受到的压力一大,接口处就会瞬间被撑裂。
试了几次皆是如此。
来顺倒還沉得住气,可便宜老子却急出满嘴燎泡——搞得来顺心裡也怪不落忍的,可一時間又找不出解决問題的办法。
這天又轮到夜班。
他一面照管着锅炉,脑子裡却仍在想充气轮胎的事儿。
“哎、哎!”
正琢磨的聚精会神,就听焦大嚷道:“你小子想什么呢,那铁锨把儿都快烧着了!”
来顺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往锅炉裡添完了煤,就顺势把铁锨搭在了添煤口,這会儿的功夫,那铁锨尖儿都已经烧红了!
他忙把铁锨收了回来,顺势一脚关上了添煤口。
找了個不碍事的地方,小心翼翼把那通红的铁锹放平了,来顺起身刚一回头,就差点和焦大撞個脸对脸。
他急忙来了個战术后仰,笑骂道:“老头,你這有点不讲武德啊。”
“什么不讲武德?”
焦大显然沒听懂這個梗,狐疑的打量着来顺问:“你小子最近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别的老子帮不上忙,杀人放火只管言语一声,你焦爷爷绝无二话。”
分明是你自己想去杀人放火吧?!
来顺心下吐槽着,就打算随口敷衍過去。
可话到了嘴边,他却忽然想起之前焦大修水泵的事儿,還有那句‘四级工’的评价。
要不……
让這老头帮着参详参详?
于是来顺遮遮掩掩的道:“杀人放火就算了,你不是老吹嘘自己手巧么,今儿我考考你,比方說有两根水管——就是橡胶的那种,我想把它们连成一根……”
“這简单,你放火上烤,烤软了两头一怼就成!”
“你先听我把话說完!”
来顺瞪了老头一眼,继续比划道:“我的意思是,把它们接起来之后,既要严丝合缝,還得跟之前一样结实。”
焦大略一沉吟,果断给出答案:“直接买根长的!反正你家也不缺這仨瓜俩枣。”
来顺:“……”
他又瞪了老头一眼:“說正经的!”
“正经的……”
這回老头也认真起来,追问道:“你這么问,到底是粘上以后不结实,還是粘上以后漏水?”
“主要是不够结实。”
“那也简单!”
老头毫不迟疑的道:“你给它打個补丁——弄块胶皮烤软了,把接口那一段儿给裹上,這不就结实了么?!”
对啊!
這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来顺這两天光在火候和横截面上找原因了,却忘了還可以用外部辅助的手段,来补充接口处的强度!
這也是因为,他打小就沒做過手工活儿,所以才会一叶障目不知变通。
不過在被焦大点破之后,来顺也迅速触类旁通,想到了要把接口处削薄,以免两层皮過厚导致轮胎变型。
至此,困扰多日的难题迎刃而解!
来顺激动的来回踱步,直恨不能立刻回家,把那该死的充气内胎做出来。
“你小子這又是怎的了?”
焦大看的是莫名其妙,就刚才扯的那几句闲篇,有什么可高兴的?
来顺收住脚步看向焦大,想着這老头也算是帮了自己個大忙,也是避实就虚的透了些口风:“我弄了個小玩意儿,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
說着,又对焦大咧嘴一笑:“這裡面也有你的功劳,到时候說不准咱俩就一起脱离苦海了。”
說完這话,来顺心下莫名又有些遗憾——如果這苦海指的不是锅炉房,而是整個荣国府就好了。
等他把那小小的忧郁镇压在心底,却发现焦大正在愣愣的看着自己。
“你這是怎么了?”
這回轮到来顺好奇了。
“沒什么。”
焦大這才晃過神来,摇头道:“就是刚才那话,听着有些耳熟。”
說着,老头又轻蔑的一笑:“不過你但凡有人家半点儿本事,也不会沦落到這锅炉房来。”
“你這话說的!”
来顺把胸脯一拔:“常言道‘英雄不问出处,流氓别问岁数’,宁国公和荣国公早年间,不也曾在太祖家裡扛過长活儿么?”
焦大听的哈哈一笑,显然沒把来顺的‘豪言壮语’当回事。
而来顺见他笑的开怀,忍不住问出了心底一直以来的疑惑:“說起宁国公来,我听說你不但跟着他上過战场,還曾经救過他的命?就凭這情分,又赶上刚开国的好时候,你怎就沒托他弄個一官半职的呢?”
来顺也只是随口一问,怎料焦大的脸却陡然冷了下来,目光凌厉的喝问道:“你這话什么意思?!”
這一惊一乍的!
要搁在刚认识的时候,来顺沒准還真会被他吓一跳。
如今却只是挑眉骂道:“你這老东西属狗的吧?怎么說翻脸就翻脸呢!”
顿了顿,又忍不住调侃:“该不会是被我戳中痛脚了吧——莫非你跟宁国公提過這事儿,人家却压根沒搭理你?”
焦大一言不发,就那么死死盯着来顺,直到把来顺看毛了,這才挤出一句:“留在国公府又有什么不好?”
“好?”
来顺偏头看看他棉袄上的破洞,在看看他乌漆嘛黑的鞋子,最后摊手道:“但凡有一点好,你也不会沦落到這锅炉房来。”
顿了顿,又忍不住吐槽道:“就算再得宠的奴才,又怎么比得上做官?要依着我說,就算当個平头百姓,也强過给人家做奴才!”
這话一出,焦大那张老脸又起了些微妙的变化,但却并未开口反驳来顺。
這可不是他一贯的风格。
“老头。”
来顺奇道:“刚才我那话,不会真戳到你的痛处了吧?”
然而焦大默然半晌,却突然反问:“你小子是不是想脱籍?”
“呃……”
来顺沒想到自己一时高兴,和焦大多扯了几句闲篇,竟然就被他窥破了心思!
不過這等事儿,来顺肯定是不会亲口承认的,于是讪笑着想敷衍過去。
谁知焦大不等他回应,又来了一句:“要說老子有什么痛处,那就是至今膝下也沒個一儿半女。”
這前言不搭后语的,到底是想說什么?
来顺正觉得莫名其妙,谁知焦大竟又抛出了一個荒诞的提议:“咱们爷俩也算投脾气,要不你干脆认我做干爹吧。”
来顺:“……”
這哪跟哪儿啊?
怎么突然就提到认干爹了?!
他前世一個爹、现在一個爹,如果再认下焦大,那岂不就成了三姓家奴?
来顺当即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向焦大,沒好气道:“老头你這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怎么還想占我便宜呢?要不是看你一把岁数,我现在就能啐你一脸,你信不?”
焦大也抬头看向来顺,四目相对凝视半晌,老脸上突然又好似春风化雨,释然的笑了起来。
而看着他那古怪的笑容,来顺心下却冒出一個念头:
這老头……
该不会是要老年痴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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