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琏二爷牢骚满腹 秦司棋心系情郎
因贾蓉、贾蔷两個,口口声声說要去寻二婶婶請功,故此来顺一直以为,今晚主持大局的就是王熙凤本人。
谁知等他绕到前面院裡,却见在那堂屋客厅裡居中正坐的,竟是個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不用說,這人自是贾琏无疑。
而除了主位上的贾琏,以及先一步赶過来的贾蔷、贾蓉两個,自家便宜老子也在厅中侍立。
因是头回见到這名义上的男主人,来顺便先在门外端详了那贾琏一番。
只见這琏二爷虽也是眉清目秀,却并不似贾蔷、贾蓉那样一身的脂粉气,昂首坐在正中,倒也颇有几分男子气概。
来顺還待窥探,便宜老子却早瞧见了他,急忙往前迎了几步,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被贾琏听到的声音,呵斥道:“你在外面磨蹭什么,竟劳二爷等了這许久!”
来顺自然晓得,他這是在给自己创造开口解释的机会,于是忙道:“這在咱们府裡,却要偏劳东府的几位收拾残局,儿子這心裡也怪過意不去的,就斗胆以二爷的名义,拿了些散碎银子請他们吃酒。”
這番话显然让来旺十分满意,他向儿子投去赞赏的眼神,嘴裡却仍是粗声呵斥道:“就你会擅作主张,還不赶紧滚进来见過二爷!”
来顺便急忙提着衣襟下摆,匆匆进到了厅内。
只是還不等他躬身见礼,旁边贾蓉就先开口问道:“你拿了几两银子给他们?且报個数,爷這裡给补上。”
說着,又向贾琏解释:“這事儿本就是在我們园子裡起的头,二婶婶不怪罪已是大度,怎好再让她的人破费?”
来顺听了這话,正要表示那些银子都是贾瑞拿出来的,用不着别人出面找补。
谁想贾琏却冷哼一声:“既是他擅作主张,這钱就该当他出——再說了,他今儿落下的好处,难道還抵不得几两散碎银子?”
這语气、這态度……
似乎并不怎么友善啊?
来顺诧异的偷眼望向便宜老子,来旺却递给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见便宜老子如此淡定,来顺也就稍稍放心了些。
如此贾琏接下来的态度,却是一再印证了来顺的揣测。
他将来旺父子晾在一旁,只顾和贾蓉、贾蔷說些闲话,即便贾蔷主动提起来顺那句‘加钱’老梗,他也是立刻岔开话题,半句都不肯多谈。
一直等到贾蓉、贾蔷告辞离开之后。
這琏二爷才终于斜了来旺、来顺父子一眼,甩着袖子满口怨气的道:“你们也下去吧,少在爷這儿装样子!”
“二爷。”
来旺的脊梁立刻矮了半截,诚惶诚恐的道:“小的若是有什么错处,您只管责骂……”
“你能有什么错?”
贾琏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你那些功劳都快被她吹到天上去了!”
“二爷折煞小的了!”
一听這话,来旺立刻又屈膝跪倒。
旁边来顺正不情不愿的考虑,要不要跪在他旁边做個样子。
“跪什么跪!”
贾琏就烦躁的上前扯了来旺一把,沒好气道:“這传出去,倒好像爷功過不分似的!”
等来旺站起身,他来回踱了几步,闷声道:“若這事儿真能成,连我都要承你的情了,只是往后家裡再有什么事,总该先……”
說着,他又莫名烦躁起来,干脆冲来旺一挥手:“算了,說再多也是无用,你们回去歇着吧。”
来旺又恭敬的行了一礼,這才带着儿子出了客厅。
這时来顺也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于是等出了二门夹道,看看左右无人,就向自家老子確認道:“是因那买卖的事儿,二奶奶一直都瞒着琏二爷,所以他今儿才恼了?”
来旺微微点头,随即却不以为意的笑道:“放心吧,二爷是個明白人,对咱们奶奶又向来言听计从,今儿牢骚几句,明儿就又好的蜜裡调油了。”
听便宜老子這意思,是笃定王熙凤能哄住贾琏,所以才半点不慌——按照从府裡听到的传闻,贾琏也的确是对王熙凤百依百顺。
可偏偏来顺却记得原书当中,贾琏不但曾和下人的老婆偷情,還把什么尤二姐弄到家裡百般宠爱,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呃
想起贾琏和下人偷情那段儿,来顺下意识的看了眼便宜老子。
不過想想自家母亲的姿色,他就又把那荒唐的想法抛到了脑后。
…………
来氏父子回家后,各自安歇不提。
却說那杨氏整個晚上,一边心不在焉的巡夜,一边又把自己和来家的事情,翻来覆去的思量。
因见识了‘来顺的手段’,其实杨氏心裡摇摆不定的天平,已经不自觉的有了偏向。
丈夫对她不闻不问,秦家人又只会扯他的后腿,她又何必为了秦家,继续忍受這寂寥凄苦,又受人排挤打压的日子?
趁着自己尚有本钱,从小色鬼那裡换些好处体己,岂不强過這般守着活寡,坐等红颜渐老、青春不再?
然而……
杨氏虽然已经想开了,可眼前却還有個巨大的阻碍横亘在前。
若不能先将其排除,她即便舍了身子,换来的怕也不是什么好处,而是身败名裂千夫所指的下场。
都怪那小色鬼!
明明有的是法子联络自己,却偏偏选了潘又安居中传话,结果就被他窥出了蛛丝马迹。
如此一来,即便能瞒過潘又安的耳目行事,等来家给的好处落在自己身上,他也一样能猜出发生過什么。
每每想到這裡,杨氏就觉着烦躁不已。
于是一個晚上下来,明明比平时還少巡了两圈,却反倒比往日還要疲惫许多。
眼见金鸡报晓,杨氏领着两個同伴回到上夜人取齐处,又把昨夜用剩下的蜡烛一一收回封存。
再例行公事的,確認了昨晚‘太平无事’之后,她就准备去二门鹿顶内办個交接。
不曾想刚一出门,就被個小丫鬟拦了下来。
“秦家婶婶留步。”
就听那小丫鬟道:“我們司棋姐姐想請您過去一趟。”
這也不是司棋头回找她過去,杨氏心下暗骂一声‘沒尊卑的小蹄子’,却也只能跟着那小丫鬟,一路寻到二小姐贾迎春院裡。
刚进院门,就见個高大的身影,正在西侧廊下来回踱步。
许是因为等的心焦,司棋并未穿上袄裙,只被一身锦缎小褂紧紧的勾勒出了,连杨氏這等妇人也自愧不如的丰熟。
杨氏心下泛酸之余,忍不住又暗暗编排,认定司棋绝非完璧——似這般遮不住羞的下贱身子,那些毛头小子如何能把持的住?!
司棋却哪知她想些什么?
看到杨氏终于到了,登时就像是见了救星一般,把她拉到角落裡,急吼吼的问:“婶婶,你近来可曾听到传闻,說是锅炉房的管事中饱私囊、以次充好,贪了府裡不知多少银子!”
杨氏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唉!”
司棋一跺脚,巍峨乱颤着又道:“你不知道也還罢了,就怕表弟也一样被蒙在鼓裡——你回去之后务必嘱托他一声,让他千万别跟這事儿扯上干系!”
杨氏明面上急忙应了,心下却是冷笑不已。
当初她被来家针对时,却不曾见這侄女有半点关切,如今只是些风言风语,就紧张成了這样。
果然对秦家而言,自己就是個无足轻重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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