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耳边私语 作者:莫斯科钳工果沙 导演弗朗西斯·科波拉脸色臭臭的上了台,看来对稀疏的掌声有点不满。绝大多数的影评人都沒有鼓掌,只有一些业内人士,在卖力地鼓掌。 罗纳德心想,這些人要么是被电影采用的新立体声技术震惊了,要么是被电影开头那流畅无比的剪辑技术震撼,也可能有些人纯粹就是大门乐队的歌迷。 至于那些影评家么,总感觉他们对這部电影有些成见和怨气似的,一個個脸色不善。也许是科波拉不让他们发表影评,影响了他们的声誉和收入? 科波拉先感谢了今天来看的业内人士和影评家,然后投影了一份演职人员名单在银幕上。 科波拉解释了一下,为了让整部影片在艺术上更贴近梦境的感觉。他费力的取得了导演工会,电影演员工会,和编剧工会,摄影师协会等的理解。不在开头结尾,打出影片的片名和字幕。而采用事后投影的方式感谢演职员的付出。 由于电影拍摄拖了2年多,剪辑又用了一年多,“现代启示录”几乎所有的演职人员都已经忙其他电影去了。抽不出時間来参加试映,和之后的戛纳电影节。 這次试映,科波拉這次只带了两個剪辑师過来。 试映有问答环节,观众裡几個影评人问了些艺术思考,参选戛纳的問題。科波拉解释了自己拍摄影片的用意,和为什么参加戛纳影展。 科波拉說了一大堆,罗纳德总结下来就是两句话: 拖得太长人气不行,戛纳搏奖返销国内。 還是为了影片的票房着想。或者用科波拉的說法:“为了更多的观众能看到這部真正反应越南战争对人心的影响的巨作。” 导演科波拉见沒有更多問題,就带了一個剪辑师先走了,电影還沒剪辑完成,還在争分夺秒地完成最后的剪辑,争取在戛纳电影节上放映一個完整的版本。 留下继续回答問題的令一個剪辑师是個瘦高個,自我介绍叫沃尔特,他会回答有关影片技术方面的問題。 有一個穿着西服的看起来像电影公司高层的站起来,问了开场的直升机螺旋桨立体声的問題。 根据剪辑师沃尔特的說法,影片采用的是新技术,在影院的后方有两個喇叭,银幕后面有三個喇叭,還有一個用来播放对话。 正式上映时,西洋镜公司還会剪出一個70mm胶片的版本,在洛杉矶的大穹顶电影院放映,到时候可以听到更棒的立体声效果。 看着观众中沒有人再提出問題,沃尔特宣布问答环节结束。 罗纳德心中很想知道那犹如在耳边的内心独白是怎么弄出来的。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在影院门口拦住了沃尔特。 “额,沃尔特,我是新世界公司的罗纳德·李,想问一個問題,……” “請說”。 看来沃尔特是個很愿意和人交流的人,他和罗纳德身高差不多,身形稍瘦而又非常有精神,上唇留了一部类似苏维尔联盟第二任领导人的胡须。整個人干练而自信,又不乏和善。 “我想請问,为什么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音,在前后盘旋的时候,我能够分辨出来声音的方位,但是主角的内心独白,我只觉得好像他在我耳边說的?我很奇怪,我的耳边并沒有一個音箱。” 沃尔特·默齐有点惊讶:“這是個好問題。实际上我們实验了很久,对话不适合用立体声来表现,所以所有的对话都是放在银幕背后的中频音箱输出的。” “我們的大脑对语言的处理和其他声音不同。任何对话都可以从正前方的音箱发出,而我們的大脑会自动把他脑补到合适的位置去。” “而那种在耳边私语的效果,是用一种特殊的录音方法实现的,你有机会来旧金山西洋镜公司的话,我可以演示给你看。” “哇噢,谢谢你,沃尔特……额……先生?” “默齐,沃尔特·默齐。” “好的,默齐先生,我還想问,为什么這部电影开头,威拉德上尉领受任务的时候,给他派任务的三個演员,都在直视镜头呢?” “我受到的训练,都說演员不能直视镜头,否则观众会以为演员在看他们,会感觉出戏。但是我看那個场景,完全沒有出戏的感觉。放完了我才想起来他们是直视镜头的。” 沃尔特這次非常惊讶罗纳德提出的問題,“你是也是做影像剪辑的嗎?” “额,我做過一段時間剪辑助理,不過我其实是在剧组打杂的。”罗纳德有点不好意思。 “沒关系,大多数圈内人都是从助理开始的。” “你的观察力非常惊人,实际上這一段为什么采用直视镜头原因很简单。导演科波拉沒有拍摄更多的素材,這是唯一的一條。我在剪辑的时候非常小心,尽量不让人注意到這些直视镜头。” 沃尔特很高兴有人能够发现自己的匠心独运: “实际上,這组镜头之所以不会出戏,是因为主角威拉德上尉自己沒有直视镜头,他在对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說话对象的。 而威拉德是主角,所以观众的大脑会自动代入威拉德的视角。配角直视镜头,观众会理解为他们在看着主角,因而不会觉得突兀出戏。当然這种镜头不能過多。” 沃尔特說完抬手看了看表。 罗纳德還有問題,他有点着急,加快了语速。 “默齐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为什么我看电影的开头,会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效果。好像每個镜头的切换,都是那么得自然,不像其他的电影,我总是感觉到有人在這裡剪了一刀……” 沃尔特·默齐微笑,用眼神鼓励罗纳德,示意他继续說。 “這部电影的开头,就好像……就好象在做梦。对,整部影片我都有在做梦的感觉,开头几分钟最强烈。” 罗纳德有些不知道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总之這部电影和我以前看得电影都不太一样,我說不出为什么,也提不出具体的問題,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会這样?” “额,你明白我的意思嗎?默齐先生。” 沃尔特狡黠地一笑,“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问为什么這部影片的开头几分钟,好像和人的思维同步。以至于你沒有感觉到有人动過剪刀,是這样嗎?” “是的,那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罗纳德急道。 “這是一個很复杂的問題,不過复杂的問題,也许有简单的答案。”沃尔特·默齐還是一如既往地用平静的语气解释给罗纳德听。 “很多人把电影比作做梦,其实這种比喻有坚实的心理学基础。一個剪辑過于频繁的导演,就像一個罗嗦的导游,总是迫不及待的提醒你,啊這裡是蒙娜丽莎,這裡是西斯廷天顶画,這裡是拿破仑肖像……” 罗纳德点点头表示理解。 “而真正顶级的导演,敢于让观众自己来决定喜歡看什么。就像有些旅游者,他们愿意自己在卢浮宫裡看,自己選擇喜歡的艺术作品。 顶级的导演,就有這种神奇的能力,预先感知了大多数观众想看什么,在正确的時間把他们想看到的,投影到银幕上。” 罗纳德若有所思,他理解了沃尔特·默齐的意思,但是這种境界,怎么才能达到呢? 也许剪辑师都是洞彻人心的魔术师,沃尔特看出了罗纳德的心思。他从這個年轻人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在南加州大学学习的日子, 当年的他也是如饥似渴,碰到新鲜的知识,就不管场合,一心想学到手。和他一样疯魔地学习的,還有一個同学:乔治·卢卡斯。 于是沃尔特·默齐掏出了皮夹,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罗纳德:“今天的時間有限,我要去找科波拉继续最后的剪辑,准备戛纳展映,然后会做70mm版本的声音设计,差不多要忙到8月中旬。如果你之后愿意来西洋镜,我不会介意多一個助手。” “可我……马上要去纽约大学学电影” “我的邀约长期有效,只要我還在西洋镜工作。”沃尔特·默齐很喜歡這個小伙子,“明天我会应罗杰的邀請,去新世界制片做一個關於剪辑的讲座,欢迎你来听,罗纳德。” 沃尔特身上,還有些第一代嬉皮士那种无私分享的精神。并沒有敝帚自珍,把自己的技法藏起来的意思。 小心的把名片放回自己的皮夹,罗纳德起了拜师学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