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所谓方法派 作者:莫斯科钳工果沙 罗纳德在房间门口等了很长時間,心中非常悔恨,沒有坚持让梅格去朱莉娅推薦的斯黛拉·阿德勒演技工作室。 朱莉娅是业内专业人士,梅格的姐姐是個還沒入行的小演员,自己应该坚持的。 可谁又知道李·斯特拉斯堡的演技培训班,能把人折磨成這样? 罗纳德气得拿头砰砰地撞墙。 “嗨,你的头不疼嗎?這墙壁可经受不住你的撞击了。” 一個男人的声音响起,“我在這裡看了你很久了,本来不想管你的事情,但是你把墙壁撞的砰砰响,這個墙壁是木质的,经不起太强的撞击。” 罗纳德回头一看,对面会议室裡坐着一個小個子男人,头发向两侧散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SorrySir,我只是有点自责。”罗纳德想到自己的窘相被人看到,就更尴尬了。 “沒关系,你不用尴尬,我就经常做些蠢事,事后又尴尬的不得了,为了這被心理医生从我這赚了好多美元。为了治疗自己,我开始拍电影,每次拍电影,就是一次自我治愈的過程。” 小個男人慢慢走近,不過他的眼神有点躲避,好像在观察罗纳德而不是和罗纳德讲话。 罗纳德感到更加尴尬了,他有心避开這個奇怪的男人,又担心梅格這边的情况,不能离开太远,所以只能嗯嗯啊啊的敷衍這個小個子。 “我向你說了很多我的烦恼,为什么你不试着向我說說你的烦恼?我一般情况下不多话,但是碰到合适的人也能聊上一聊。” 罗纳德看着他,厚厚的眼镜片后面,一双水泡眼,闪着一丝关心的目光,心中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情况大致就是這样,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的她哭得太痛苦了。” 听了罗纳德說的情况,来人哼了一声: “又是方法派造成的問題。他们的方法有他们的好处,但是演戏应该是一件自然的事情,你站在那裡用头撞墙,這不是任何情绪记忆能够演出来的。在那個時間,那個地点,加上你的心情,你就那么做了,那才是自然的反应。” “对不起,先生,什么叫情绪记忆?”罗纳德看他谈吐,显得很懂演技的样子,就开始請教起来。 “情绪记忆,就是提取一段你印象深刻的记忆,這段记忆是和一种强烈的情绪关联的。 你小时候害怕蜘蛛,情绪记忆就是用心理学家佛洛伊德的催眠式方法,让你重返到那個時間点的记忆,完整地重现你当时害怕的情绪,并在那個记忆裡打下一個锚点。 這样拍戏的时候需要表现害怕,你就提取這段蜘蛛的记忆,你马上就感受到了你小时候面对蜘蛛的害怕。” “但是這套方法的缺点就是,如果有些人的记忆太過恐怖难堪,大脑会自动把他封存起来。而情绪记忆法又去一次次的提取那些记忆,会对演员的心理造成伤害。” “那有办法解决嗎?”罗纳德急切的问。 這时门开了,朱莉娅和艾琳,扶着梅格走了出来。 罗纳德上前一步窜到门口,接過梅格,看上去她好多了。 “罗尼,我有点虚弱,艾琳說我休息一会就会好了。”梅格终于开口說话,罗纳德松了一口气。 艾琳示意罗纳德和他一起去房间裡谈谈,罗纳德把梅格安顿在沙发上,跟着艾琳走了进去。 朱莉娅在问候這那個男子“嗨,伍迪,你在和罗纳德聊天嗎?” “哦,是的,我們在交换一些对方法派的看法,我看他很有天赋,演技自然流畅,你会让他扮演什么角色?” “哈哈哈,伍迪,你别用你观察试镜演员的方法来看罗尼,罗尼是我們的摄影师,拍试镜人像的。” “不,不,我认真地,他的演技非常自然,刚才撞墙撞的特别好。” “好吧好吧,你的‘曼哈顿’首映忙完了嗎?是不是又有時間开始‘星尘记忆’的选角了?” “啊,是的,我需要和你讨论一下我的新电影?” 艾琳关上门,和罗纳德解释了梅格痛哭不止的原因。 就像伍迪說的,所谓方法派的情绪记忆法,其实蕴含這很大的风险。一個人特别痛苦的回忆,大脑是倾向于忘记的,這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 一遍遍的重复痛哭的回忆,即使对专业演员,也是很大的伤害。实际上现在除了李·斯特拉斯堡,已经很少有演技教练推薦這么做了。 這裡還牵涉到演员工作室的一段公案。 当年李·斯特拉斯堡,斯黛拉·阿德勒,两人都是演员工作室的主要干将。而演员工作室的表演方法,是从俄国表演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那裡学来的。 斯黛拉·阿德勒经過教学实践,越来越对李·斯特拉斯堡的情绪记忆法产生了怀疑。 于是她去见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一面,斯坦尼告诉她,情绪记忆法早就被他抛弃了,现在他使用的是更先进的想象力和外部细节结合的方法。 大受震撼的斯黛拉回到演员工作室,和工作室的另几位干将說了斯坦尼的原话。最后造成几位干将叛出演员工作室,自立门户。李·斯特拉斯堡也被逼辞去总监职务,从此只能以自己的個人名义办班。 “我是斯黛拉的弟子,所以不会对李·斯特拉斯堡的方法加以评论。只是你要提醒梅格,不要再用情绪记忆法。只要今后不要再去提取那段导致她痛哭的记忆,就不会造成太大的心理問題。” 艾琳最后给罗纳德交代了办法。 “可是,今天的记忆已经给她造成了很大伤害,以后有办法彻底根除隐患嗎?” 艾琳看了罗纳德良久,最后点点头: “情绪记忆法的問題在于,提取的记忆都是非常私人的,很可能是一個人心中最最深处的隐私。要根除這個隐患其实也很简单,只要把這個隐私告诉别人,那么它蕴含的情绪力量就会被大大消解。” “你的意思是,让梅格告诉我她的痛苦回忆是什么嗎?” 艾琳笑笑,盯着罗纳德的双眼說道:“别着急,梅格已经告诉了我造成她痛哭的根源回忆,但是由于我对她的承诺,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說定时炸弹已经被解除了,今后不会再造成這样强烈的反应。” “感谢上帝,那我就放心了。我会去退掉那边的课程,然后带梅格来斯黛拉女士這裡报名的。”罗纳德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他们不肯退款的话,记得提FTC的名字。” 說完艾琳示意罗纳德可以去安慰梅格了,她自己则出门去找到朱莉娅。 “不是他吧?”朱莉娅问。 “不是。”艾琳回答,“一般来說這么强烈的反应通常是两個可能,第一家暴,第二是小时候受到成年男性的猥亵侵犯。” “梅格說出的记忆,是后者。我又试探了一下罗纳德,他听到梅格說出记忆后,第一反应是放松,不是紧张,所以应该不是他。 罗纳德找到梅格,送她回了公寓,抱着她进了房间,放在床上,掖好毯子,又关上了电灯,自己回身坐在沙发上看着梅格。 等梅格沉沉睡去,看着梅格的罗纳德,過了一会儿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