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關於挣钱的理想 作者:未知 中层干部会议一直开到下班才散,从厂办大楼裡走出来的這些中层干部,一個個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跃跃欲试的,有愁眉莫展的,更多的是表情冷漠的。在许多干部的心裡,都有相同的一個念头:他xx的,只要不短少老子的工资,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早点把青锋厂折腾黄了,說不定老子還能去個好点的单位。 国营单位的好处,就在于旱涝保收,永远都不会让你饿着。沒有人担心企业垮了会让自己失业,大家更关心的,只是今年的效益能不能好转一点,让大家见着点久违的奖金。 像萧东平、项纪勇、冷玉明他们三個這样对厂子前途忧心忡忡的,属于中层干部中的另类。三個人心有默契地走到了一起,互相交换一個眼神,就都知道各自的想法了。 “看起来,韦宝林是铁了心要干了。”萧东平首先打破了沉默。 “不把青锋厂折腾黄了,他是不会甘心的。”项纪勇气呼呼地說道。 “生产洗衣机這件事,你们觉得有戏嗎?”萧东平问道。 项纪勇反问道:“你說呢?你是供销科的,你觉得我們生产洗衣机,能卖出去嗎?” 萧东平想了想,說道:“這個我沒去琢磨過,不過,韦宝林說的情况倒是真的,现在市场上洗衣机卖得太火了,连我老婆都跟我念叨着說要存钱买台洗衣机呢。” “我担心的是,我們能不能把洗衣机生产出来。”冷玉明說道,“翟建国說珠三角那些乡镇企业都能够生产洗衣机,我倒是听說過。不過他们的产品质量非常不稳定,完全就是手工作坊的方式。這样生产一两百台倒无所谓,真要大批量生产,沒有质量控制手段,那是非常危险的。” 项纪勇道:“现在韦宝林的心思都扑到洗衣机上去了,谁說什么也沒用。咱们的农机具市场也不景气,如果不转产洗衣机,恐怕也只能是坐以待毙的结果。” 說起农机具,萧东平插了一句,问道:“对了,你们今天见了那個秦海沒有?他說的话,到底靠不靠谱啊?” 项纪勇一指冷玉明,說道:“老冷考過他了,說他的想法還真是挺不错的,如果照着做,完全能够把咱们的刀片质量提升起来。” “那为什么不做呢?”萧东平道,“如果咱们能够把旋耕刀片的质量問題解决了,一年能出個十万八万片,不也能够解一解咱们厂的燃眉之急嗎?這样一来,咱们就有理由跟韦宝林說暂时先不要上洗衣机的项目。說实在话,对于這個项目,我真是心裡不踏实。” 项纪勇点点头道:“刚才在会上,我也在琢磨這件事。如果秦海的办法真的管用,咱们先把旋耕刀片的問題解决,打开销路,這样就有和韦宝林說道理的理由了。韦宝林說县裡支持咱们厂转产洗衣机,說到底還是因为咱们厂已经沒有退路了。如果县裡知道咱们還能在农机具市场上做下去,也许就不会那么坚定地支持韦宝林了。” 冷玉明道:“既然是這样,那咱们還等什么?现在就去找秦海,一块商量一下呗。” “现在?”项纪勇和萧东平都看着冷玉明,“老冷,也不急于這一时吧?” 冷玉明道:“我开会的时候一直都在想秦海說的高频感应堆焊的事情,有几個技术上的细节還要找他再核实一下。对于這项技术的效果如何、成本如何,咱们都沒有深入讨论過,你们怎么知道行不行呢?现在已经下班了,我估计這小伙子现在正在宿舍呢,咱们三個就一块去会会他吧。” “你知道他住哪個宿舍?”项纪勇哭笑不得,对于冷玉明這样的技术宅男,他還真是无可奈何。 冷玉明道:“单身楼就那么点大,问一句不就知道了。对了,他說他和王晓晨是对门,咱们问问王晓晨住哪個宿舍不就行了?” 面对着冷玉明的执着,项纪勇和萧东平只好都屈服了。其实他们下了班也沒什么事情,做饭的事都有老婆负责,他们只要到時間回去吃饭即可。反正闲来无事,三個人便结伴往单身楼去了。 找秦海的宿舍果然沒有费什么力气,但当三個人来到208门口时,却发现门上是铁将军把门,秦海并不在屋裡。 “项科长,萧科长、冷科长,你们找秦海啊?”王晓晨听到动静开门出来,对三位科长问道。 项纪勇道:“王晓晨,你知道秦海去哪了嗎?” 王晓晨摇摇头道:“不知道,一下班他就被胖子和苗磊拉走了,估计去哪玩去了吧。” “這個胖子!”项纪勇骂了一句,“自己成天不學好,還拉着秦海下水。回头我得跟秦海谈谈,让他别成天和胖子這些人混在一起,不务正业。” “好了,秦海不在房间,老冷,你也就死心了吧?”萧东平伸着懒腰对冷玉明說道,“還是回去吃饭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說也来得及。” “好吧,唉,這几個地方不想明白,我今天晚上估计都睡不好。”冷玉明愁眉苦脸地說道。 “三位科长,等下秦海回来,要不要我跟他說什么?”王晓晨问道。 项纪勇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用了,你不用說我們来過,就告诉他明天准时到铸造车间上班就好了。” “好的,三位科长再见。”王晓晨向三個人挥挥手,看着他们下了楼梯。 再說秦海,此时正与宁默等三人一道,坐在钢铁厂门外的一個炒米粉摊子上,边吃牛肉炒粉,边聊着挣钱大计。 宁默认识秦海到现在,总共還不到30個小时,但在這段時間裡,宁默已经想過了无数個与秦海一同挣钱的点子。他虽然是個死胖子,但从当厂长的父亲那裡继承過来的基因并不少,从小就有挣大钱的理想。 在宁默看来,人生的最大意义,就是能够买两個大肥肘子,吃一個,留一個第二天再吃。要买肘子,就必须有钱。要每天都买得起一個肘子,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为了挣钱,他可以在三伏天跑到街上去卖农具,也愿意钻进张老三的铁匠铺裡去承受煤球炉的高温。但是,他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都不足以让他实现吃够肘子的理想,充其量只能让他和小伙伴们半個月下馆子打一回牙祭而已。 在发现秦海身怀一套出神入化的技术之后,宁默就在琢磨着如何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這個新结识的朋友,以实现自己挣钱的理想。 “秦海,你有沒有兴趣和我們哥三個一起合伙,咱们把农具的生意做大。”宁默用殷切的目光看着秦海,让秦海有种菊花不保的危机感。 “怎么,胖子,你打算自己办個农机厂?”秦海笑着问道。 宁默摇摇头:“這怎么可能,我是說,咱们一块从车间弄点废铁,打点农具。我們三個人负责打铁,你负责热处理。如果咱们的农具都能像昨天那样過硬,那我們每個礼拜天都能卖出几十块钱的东西去。” “从车间弄废铁,不算偷嗎?”秦海好奇地问道。 “谁不是這样干的?”宁默不屑地說道,“韦宝林把厂子弄得乌烟瘴气,奖金都发不出去了,大家不弄点外快,怎么活得下去?” “可是大家都弄废铁,车间有這么多废铁嗎?”秦海道。 喻海涛点点头,說道:“你說得对,现在弄废铁越来越难了。也有些工人偷材料去卖的,我在仓库,对這個事情最了解了。” “這种事情咱们就别做了。”秦海道,“我不了解厂裡的情况,不過這种明目张胆撬厂裡墙角的事情,总归是违法的。要想挣钱,办法很多,咱们沒必要做這种违法的生意。” “你有什么办法?”宁默瞪着眼睛看着秦海,问道。 秦海笑笑,說道:“俗话說得好,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现在這個年代,正是黄金满地的时候,怎么可能挣不到钱呢?不過,我刚到平苑,对平苑的情况還不了解,所以要让我马上說出一個挣钱的法子,還不那么容易……呃,也许机会已经来了。” 他說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改了口,因为他发现有一個熟人手裡拿着一個小布包,正急匆匆地向這個方向走来。在看到秦海等人的时候,那熟人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